值夜回來，許是太累了，吃完早飯，林蕭然就躺在床上憨然睡去……然後，不知什麽時候，他悄悄地坐了起來，下了地，在床前站了一會兒，看見自己的身體依然躺在床上，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發現手掌有些透明，他伸出手去抓床上的自己，誰知手掌竟然從胸口直穿過去，他嚇了一跳……

莫非自己在睡夢中死了？靈魂出竅了？他有些驚慌……貌似不像，旋即又看見床上的自己胸口還在起伏，說明還活著，身上也沒有不適的感覺……他想自己不會似周穆王那般‘魂游太虛’、靈魂出竅了吧？不過這樣也好，正可以趁機會去看看平日看不著的地方，心裏打定了註意，就擡腳往門外飄去……

沿著熟悉的路徑，他慢慢地走著，感覺身體很輕，或者根本就沒有身體，只有魂魄在飄動……來了這麽久了，還不知道這大宅整體是什麽樣子呢，想到這兒他的身體飛升起來，漂浮在大宅的上空，整個大宅被一片朦朧璀璨的燈火所籠罩，在明朗的夜空中一覽無餘，他這才看清原來是一座巨大的太極八卦城，屋影憧憧、亭臺樓閣、占地數百畝……從高空望去：整個大宅呈現出一張完整的太極八卦圖案……

林蕭然熟讀《易經》，深知其理，‘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一切事物均包含陰陽、表裏，相互鬥爭、相互依存、相互轉化、相互滲透的道理……就見覆活母親的住所被安排在‘坤位’，適合養生；自己的住所被安排在‘坎位’適合男性；主人居住的大屋則鎮於‘乾位’，能給本人和家人帶來好運；看來這大宅的主人是個風水高手，他不禁心裏暗讚。

猛見不遠處‘艮位’上有一座高聳的高高的樓閣，似乎就是他在大宅外，隱約看見的那座樓塔，住進來這麽久了，沒往那個方向去的緣故，盡然沒見過，如今在夜色中一見，不由地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想去一探究竟……於是就往那個方向飄去。飄近才看清，這座樓臺高七層，各層大小屋頂、交錯重疊、吊角飛檐、氣勢巍峨，整個建築頗有盛唐風韻，最高層橫掛著一塊匾額，在下面看不清，他飄上去一看，只見赫然三個酋勁的瘦金體大字‘摘星樓’。

‘摘星樓’？好奇怪的名字，這樣七層的樓閣想要摘星？恐怕有些難，他暗自好笑，在這個卦位山的建築應該是藏書閣一類的書房，可能還會收藏一些兵器、珍寶、古玩、家具之類的物品，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光景，他想進去看看，又見樓門緊鎖，不知道自己這個魂魄能否穿門而過，進去看看……

正思忖著，暮然地又想起，現在是什麽時辰了？不知主人的大屋現在是什麽光景，何不趁現在過去瞧瞧……很多年後，他都為今日的舉動而後悔不已，因為只要擡腳進去，就能看見正廳上懸掛的匾額上的三個瘦金體的大字‘碧雲天’，可惜他就這麽錯過了，錯過了早些知道真相的機會……

但是，對主人臥室的好奇心戰勝了一切，他忍不住想飄到大屋去看個究竟……他發現自己飄進了大屋的正門，五道門都有人值夜，但是那些人仿佛根本就看不見他，他一路往裏走，走進他每日站崗的正堂大門，徑自地來到了平日站崗的正堂門口，然後他覺得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催促他去後堂看看……

後堂他只去過一次，就是他第一次覲見主人，簽‘賣身契’的那一次。上次來可能由於緊張，他幾乎都沒看清屋內的擺設，如今再次細細觀察，發現這間廳堂布置的極其雅致，桌椅竟然是金絲楠木的，墻上的字畫都是出自古代名家之手，以前他只是在書上看到過記載，沒想到在這裏能看到真跡……

後堂旁邊有個偏廳，左邊放置的巨大的博古架，如水的月光照進來，倒也能看清上面放置著各種珍玩、古董，顯然都價值不菲，有個‘四羊方尊’據說是商代的青銅禮器，自己只看過古書的記載，如今就隨便的放在架子的角落裏；正中央擺的貌似是‘和氏璧’；右下方貌似是傳說流落民間、失蹤多時的‘傳國玉璽’……

右邊書架上竟然有一部華佗的《青囊書》，相傳早已在秦始皇焚書坑儒時絕跡，沒想到這裏竟然能看到，還有王羲之的《蘭亭集序》，他也只見過臨摹本，這大宅的主人不知是何等身份，竟能占據如此珍寶，卻隨隨便便的就擺在廳堂裏，也不怕被人盜走？

然後，他聽到了隱約的奇怪的聲音，不是說話聲，也不是以前他熟悉的任何聲音，像是有人被堵住了嘴，又發出的愉悅的呢喃聲……他聽了忍不住臉紅，難道那主人正在與‘面首’私會？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進去看看，又有些不好意思……轉念一想，反正自己現在是‘魂魄’，他們看不見，何不進去瞧個究竟？

於是就循著聲音繞過偏廳往裏走，最裏面是一間臥室，四顆巨大的夜明珠將整個臥室照的暖玉溫香，四處幔帳低垂，布置的極其豪華和精美，那聲音就是從那精致的大床上傳出來的，他發現自己飄了起來，穿過了那層層幔帳，裏面有一張雕花紅木大床，他就懸浮在那大床的正上方……然後滿眼的就是那床上癡纏在一起的兩個人兒……那一片迤邐風光……他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等他定睛想看仔細一些的時候……

滿頭冷汗的他猛地從自己的床上坐了起來，卻原來著只是一場‘春夢’……林蕭然才發現自己又在做夢了，只不過，他不能肯定這是美夢？還是噩夢？……說不清已經是第幾次做這樣的夢了，每一次他都是這樣在夢裏去了主人的臥室，都是在那個想看清的時刻轟然醒來，他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幸運還是不幸……每次醒來他都會清楚地記得夢裏的情景和感受……在對他這樣一個從來沒碰過女人的‘童男子’來說簡直是種煎熬……

童男子？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十六歲了還是‘童男子’，同輩人中早有人娶妻納妾，其實母親在他房裏早安排了服侍的人，就等他‘臨幸’她們，母親也盼著早點兒抱孫子，可是他從來都沒有試過，一次也沒有，哪怕醉酒後，也不曾有過這個想法和打算……

其實他知道他是個長得不錯的正常男子，十六歲了，該長齊全也都長齊全了，也沒有人讓他‘守身如玉’，那麽為什麽到如今他還是個‘童男子’呢？他覺得主要是他沒有遇到一個‘心儀’的人，他從小飽讀詩書，也知道‘酒色’非君子所為，因此在沒遇到特別心儀的人之前，他不想把自己就這麽隨便交代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雖然大宋例律只限制女子守貞潔，卻沒有強制男人要守貞操的，‘風流成性’反而是時尚，但是他南國王府的小王爺卻不想趕這個時尚，他要守住自己的真心，等待那個值得他等待的人……

可是，自從在大宅裏做了這個值夜的侍衛，他就經常會做這樣離奇的‘春夢’，也記不清夢過多少次了，反正夢中的景象一次一次地折磨著他的神經，讓他毗鄰崩潰，再這樣下去他快瘋了、快撐不下去了……

自從他開始為主人值夜，到昨夜為止已經九十九天了，本來這不長不短的日子，對於他這樣一個’終身為奴‘的人來說不算什麽，但卻覺得受盡了折磨……這九十九天來，主人每天都換一個‘面首’，他們雖然形神各異、面貌不同，但都是同樣的長身玉立、同樣的豐神俊朗、同樣的風華正茂……每一夜他都能隱約地聽到從後堂傳來的那些聲音，都會不由自主地猜想後堂發生的一切，也許長期熬夜的緣故，他發現自己的精力大不如前了，最重要的是今天從夢中的再次驚醒，讓他認真地考慮了自己的處境……

難道他的一生就要這樣過下去，看樣子主人真的有三千面首，而他的差事就是每夜守在門外，保護主人寵幸面首不被打擾？就是說主人要把這些人輪一遍大約需要十年，就算自己能長命百歲，也就等不到主人把他的每個面首‘寵幸’十次，他就要歸天了，然後臨終之前回首往事，發現這輩子就幹了一件這麽‘倒黴的差事’，還羞於跟外人提及……所以他不要這樣、不能這樣、也決不允許這樣……

所以他打定了註意，今天下午，他就去面見主人，告訴她，他不願做侍衛了、不幹了！哪怕之後受盡酷刑，受盡折磨、被挫骨揚灰，他也在所不惜，因為他已經想好了，決定這麽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蕭然“情竇初開”了，雖然他自己不願意承認，但是每日值夜，看著那些“面首”從自己身前走過，讓他總是情不自禁地臆想著主人臥室裏可能每天發生的事，久而久之，他就做起了“春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