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然盯著眼前的美人，一臉茫然……這‘大宅’的主人竟然是個如此美貌的女子？他無法形容內心的震驚和錯愕，所以表現出來的就是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那美人看了他一眼，見他這副模樣，有些好笑，就溫柔地問道：“怎麽，我的臉上有花兒嗎？”

林蕭然這才覺得有些失禮，連忙俯下身告罪說：“蕭然初見主人天顏，一時忘形，還望恕罪！”

他有些恍惚，是什麽讓他一直認為這大宅的主人是個男人的呢？好像是母親的那封信，那又是什麽讓母親覺得這大宅的主人是個男人的呢？好像是外公告訴她的，他們都沒見過真正的主人，所以這主人是個美貌的女子也不奇怪！古籍故事裏‘狐仙’都是美貌女子，傳說大禹的妻子就是個九尾狐仙，據《玄中記》記載，狐五十歲，能化為婦人；一百歲能化為美女，千歲即與天通……這主人是類似那樣的狐仙，也未必可知，她既然有能讓人‘起死回生’之術，豈不是能與天通？那麽，這美人豈不是有一千多歲了？想到這兒，林蕭然更加心生敬畏……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兒嗎？”那美人問。

林蕭然一時哽咽：“我母親為奸人所害，留下遺書讓我來求您，求您開恩，讓她起死回生！”

“哦？你母親是怎麽知道我的？”

“聽我外公說的，我外公去世前，留給她一封信，讓她帶著信來求您。”

“她來找過我？”美人貌似有些驚訝。

“是的，我母親說十六年前她帶我來求過您，但是您沒有見她！”

“哦，那封信呢？”美人問。

“我母親把信放在門環內的抽屜裏了。”林蕭然記得母親信裏是這麽寫的。

那美人跟身邊的丫鬟耳語了幾句，那丫鬟便走了出去，不一會兒拿了一封信回來。然後展開信簽遞到林蕭然面前，只聽那美人問：“可是這一封？”

林蕭然見展開的淡黃色信簽上，赫然寫著三個瘦金體的大字‘碧雲天’，最下方蓋著南國府的朱漆印璽，雖然他沒見過原信，但根據母親信裏的描述，應該就是這一封了，所以林蕭然肯定地點了點頭道：“是這一封！”

“好……”那美人兒幽幽地說道：“本來我家先祖跟你外公確有過約定，當年她母親來求我……不知何故？我沒見到信……如今，你求我救她，也不是不可以……”，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一下，盯著林蕭然的臉道：“只是……這起死回生是有代價的，我怕你付不起！”

先祖？林蕭然想：看來這大宅以前的主人（那個男人）是這女子的先祖，那就不奇怪了，不過應該不會死了吧？既然能救別人，自然能救他自己，原來的‘先祖’既然沒死，主人的位子是怎麽會傳到這女子手中的呢？不過求她救母親要緊，其他的管不了那麽多，於是他急忙問道：“什麽代價？”

“要你的命也可以嗎？”那美人問。

“當然可以，我願用我的命換我娘的！”林蕭然決絕地回答。

“好……”那美人道：“一命換一命……你的代價就是‘終身給我為奴’，生死由我決定，身體發膚從此不再屬於你自己，以後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尊嚴都屬於我了，你願意嗎？”

“我願意，只要能救回我的母親，我什麽都願意！”林蕭然毫不猶豫地回答。

“我勸你還是考慮清楚……”那美人又接著說道：“一旦成為奴隸，你就不再有尊嚴，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小王爺，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哪怕是你萬般不願意的，而且不存在‘以死謝罪’的說法，你不要以為若有人強迫你，你就可以一死了之、圖個幹凈，我不允許，誰都死不了，你可明白？”

林蕭然有些驚慌，有種被看穿的驚恐，他剛才是曾想過，只要救活了母親，如果主人逼他幹些有辱斯文、或大逆不道之事，大不了他以死謝罪就是了，如今看來也是奢望了……可是，一想到母親，他內心便充滿了溫暖，母親是這個世上最疼愛他的人，這十六年來，給了他無盡的母愛，卻來不及見最後一面，就這麽突然地被殺了，讓他痛不欲生……身為人子，本應恪守孝道，他有責任為母親付出一切！

想到這兒，他再次地擡起頭，決絕地說道：“我願意，只要您別讓我做違背良心、違背道義的事，就行！”

那美人兒笑了：“看樣子，你是個‘真君子’，我答應你就是了。”

“那我母親是否能離開這裏，重返王府？”林蕭然問。

“不能！”那個美人道：“你母親如今已死，若讓她的魂魄再生，從此只能住在這大宅裏，一旦離開，就會立刻死去，你要知道，有些事我也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林蕭然黯然地道。

那美人接著說：“你們南國王府已經被滅門，無一活口，回去也無用！何況如今，你來晚了，你母親的屍體已經被毀，雖然我可以為她重塑一個一模一樣的身體，但她的魂魄已經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茶，已經忘記了今生的一切、也忘記了你！我可以從陰曹地府救回她的魂魄，放進新的軀殼，讓她做個正常人，生活也能自理，但卻不再完完全全是你原來的那個母親了，你付出這麽大的代價，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人，你能接受嗎？”

林蕭然心頭一陣淒涼，原來是這樣……他一直天真地以為死而覆生後的母親還是原來的那個慈母，還是那個天底下最疼愛他的人，原來即使她回來，也是‘再世為人’，不再認識他這個兒子了……他真的願意嗎？

林蕭然想起了母親臥室裏柔和的燈光，想起小時候經常生病，母親整夜整夜的抱著他，給他唱歌、講故事……從小到大，母親都是他的天、是他的全部，有時候他甚至希望永遠不要長大，永遠都做母親膝下的乖孩子……如今即使母親這樣‘覆活’，他還是願意的，雖然不再認識他了，最起碼她還活著、沒有受苦、依舊快樂，他似乎明白了一個從來沒想過的道理，那就是：愛一個人不是索取，而是給予，哪怕你給予的那個人永遠都不知道……

想到這兒，他再次擡起了頭，再次決絕地答道：“我願意！我希望您能給我母親一個溫飽的生活，給她一份快樂，哪怕她不再認識我，但只要她快樂我就安心了！”

“難得你的一番孝心……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受苦的，會給她安排一個單獨的院子，再派些丫鬟服侍她，一切待遇都不會比王府差，你也能經常見到她，只不過，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那美人道。

“我明白，只要她能活過來，怎樣我都願意！”林蕭然由衷地說，他再次心甘情願地拜謝下去：“謝主人恩典！”

從此以後，這美人兒就是他的‘主人’了，雖然他從來都沒想過，堂堂小王爺也有‘賣身為奴’的一天，不過為了母親，他做什麽都願意，但願這不是一場夢才好……

夢？他內心有些驚慌，萬一這是自己的夢，豈不是等夢醒了，一切就都沒有了，萬一是夢怎麽辦？

正在這時，就聽主人問：“你有什麽才藝嗎？”

“啊？”林蕭然有些不明白：“我讀過些書、會一點兒琴棋書畫……還會一些武功……”

“哦……”林蕭然聽到主人道。

過了一會兒，突聽到一聲暗器破空的聲音，他本能地伸手一接，感覺是個茶杯，馬上輕抖手腕，再一托一轉，卸了力道……就見手裏果然是個茶杯，就是主人桌上的那一個，裏面還裝著滿滿的一盞茶，還好被他接的‘滴水不漏’……擡頭一看，扔茶杯的是主人身旁的一個侍衛，大概得了主人的暗示，要試試他的身手……

此時，就聽到主人說：“放眼天下，你這手功夫，若排第二，也沒人敢排第一……你實在是謙虛了！”

林蕭然有些臉紅了，他自幼練功，也不知道自己能排第幾？他練得不錯，師傅倒是認可過的，只不過他為人低調，不想把話說得太滿，就謙虛些罷了，沒想到被試出來了……

又聽到主人溫和地問道：“那你那琴棋書畫的功夫，也如同這武功一樣……一般嘍？”

林蕭然好像聽出語氣裏的讚揚，連忙道：“也是如此……一般……”

然後，就見主人笑出聲來，笑魘如花，看得他心中一蕩……接著就聽她吩咐道：“取賣身契來，讓他簽證畫押！”

一張精美的紙簽遞到了林蕭然的面前，散發著特有的馨香，上面有銘刻著古老的花紋，用瘦金體撰寫的內容大致就是：林蕭然自願賣身為奴……以及做奴隸必須遵守的各項條款等……

林蕭然毫不猶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蘸上送過來的印泥，在自己的名字上蓋了一個朱紅的指印……他想：從此以後，世上再也沒有林蕭然這個人了……

而百花谷的大宅裏多了一個主人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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