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幻覺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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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蕭然是個心氣兒很高的人,在王府裏本過得一帆風順,不曾受過任何屈辱,既沒求過人,也沒跪過除了母親之外的任何人!盡管‘男兒膝下有黃金’,但這一次他願意低一次頭,為了讓母親‘死而覆生’,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情願放下那顆高傲的心,低下高傲的頭,跪地一次、求人一回、受一次屈辱,又有何妨?

沒想到命運對他這樣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少年來說,竟然如此多舛,前幾天還有慈母在堂,如今卻已家破人亡,若不是母親的那封信,或許他早就拿上刀,去尋找那些兇手拼命了,也可能早就追隨母親同赴黃泉了。

如今,他已經在朱漆大門外跪了三天三夜了,無法形容這有多辛苦,他的膝蓋從第一天叫囂著的疼痛,到今天已經徹底麻木了,似乎感覺不到大腿以下的身體部分的存在了……他已經變得很虛弱了,視線也模糊了,很多次身體都支撐不住,倒了下去,然後他又慢慢地爬起來,跪直了……

從出生以來,他一直是母親的掌上明珠,何曾吃過這樣的苦?可他不斷地告誡自己:要堅持,一定要堅持,哪怕真的跪死在此地,總算對得起母親的囑托了,起碼他盡力了……有時候跪並不那麽簡單,要依靠堅強的毅力和決心,只有跪得像他這麽久的人才會明白,原來這是多麽可怕的一種刑罰,要靠心中無比頑強的信念才能支撐這麽久……

更何況,在潛意識裏,他相信大宅的主人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為什麽?因為他是男人,有著男人與生俱有的判斷力和方向感——剛進百花谷的時候,為了怕迷路,他在沿途悄悄地做了標記,如今那標記就在不遠處,他認得……之前肯定曾路過這裏,當時這兒只有一片花海,根本就沒什麽大宅,而當天夜裏他重返此地時,這巍峨宏偉的大宅卻憑空地出現在這裏……就說明大宅的主人真有‘神力’……

如果說這大宅裏真的有‘狐仙’或者‘鬼王’,就真有‘起死回生’之力,只要自己求得他的憐憫,母親就能覆活……他相信母親,何況外公也是這麽說的,所以他一定要堅持,雖然不能確定,最後結果會怎樣?或許即使他跪死在此地,那大宅的主人都懶得看他一眼,不過他一定要試一試……

這三天裏陌如玉來過幾次,給他送吃的喝的,也勸他先回去休息,過幾天再來都被他斷然拒絕了!他不願意讓那大宅的主人認為,他是個只會讓別人照顧的懦夫!那小丫頭見勸也無用,只能嘆息著離開,貌似一直很關心他。

雖然這三天來,那大宅裏仍然一片死寂,白天沒有任何聲音,晚上也不見任何燈光,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林蕭然一直相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他相信自己的真誠一定能喚起那主人的惻隱之心,讓他進去,讓他的母親‘起死回生’……

這三天,雖然大宅外面毫無變化,但林蕭然總是隱隱約約地覺得,它的內部慢慢地發生了變化,是什麽變化呢?他也說不清,只是一種直覺,就像遠處他能看到的那個高高的樓塔,以前看起來有些霧蒙蒙的,現在越來越清晰起來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今夜,林蕭然覺得自己快不行了,他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了,達到了極限,他的意識開始漸漸地模糊,一陣陣困意襲來,他甚至覺得自己真的要死了,他真的要去黃泉跟母親團聚了……

然後,他出現了幻覺,仿佛看到那幽黑的死一般寂靜的大宅,突然燈火通明了,人來人往,隱約傳來了陣陣歡聲笑語……然後那緊閉的朱漆大門,豁然洞開了,一群丫鬟侍衛役擁著一個身穿華服的人,從門內魚貫而出,然後他覺得自己被某個人抱了起來,是誰呢?好像是個侍衛模樣的人,他實在太累、太困倦了,眼皮實在擡不起來,心裏一松,就這樣毫無征兆地昏死了過去……

失去意識之前,他感到很懊惱,好不容易等到大門打開了,可以進去了,可以看看大門裏究竟是怎樣的光景了,卻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昏過去了,什麽也沒看著,實在心有不甘……

林蕭然覺得自己又在做夢了,只不過這次的夢境與以往不同,甚至與之前他做過的任何一個夢都不同,雖然那些夢他大都不記得了,但這次的夢境卻讓他很多年後,還記憶猶新……

他夢見自己的腿好像斷了,沒有知覺了,他被擡著進了一間屋子,一間以前從未見過的、純白色的屋子,難道自己真的死了嗎?好像只有辦喪事的時候,才會出現這滿目的白色,以前王府裏向來崇尚紅色、黃色,最忌白色,而這裏怎會布置成白色的呢?

屋裏貌似沒什麽家具,只有空白的墻壁和一張僅容他躺在上面的小床,也沒什麽擺設,或者有,他也看不清,他覺得眼皮有千斤重、頭暈的厲害、手腳也動不了,好像有人把他用皮帶繩索之類的東西扣在了床上……但他也不確定……

他努力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仿佛看見有幾個人圍在床邊,穿著他從未見過的淡藍色的衣服,款式很特殊,怎麽形容呢?像是個大圍裙,衣服前面沒有門襟扣子,好像是用帶子系在身後的,最奇怪的就是每個人臉上都帶了一塊布,不像面紗,也不是包頭布,而是用一塊淡藍色方布遮住口鼻的那種,他不知道叫什麽?

他的膝蓋傳來一陣陣輕微的刺痛,貌似有人在為他清理傷口,卻看不見,最奇怪的是,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左臂上插了個透明的管子,有某種水一樣的液體,正順著這些管子一滴一滴地滴入他的身體……他覺得這一定都是幻覺,也許他真的死了,但是閻羅殿應該是個很恐怖的地方,貌似不像這裏,他周身上下也感覺不到疼痛,而是一種安逸和舒適的感覺,應該不是小鬼在給他上刑……

一陣陣睡意襲來,雖然他強打精神,告訴自己千萬不能睡,但還是身不由己地、很快地進入了夢鄉……

然後他又做了一個又一個的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夢?

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那棵黃花樹下,滿樹的黃花依然開得無比燦爛,點點落英隨風飄落、美麗異常,而他一如既往地、滿懷希望地坐在樹下的大石上,耐心地等待,但是究竟在等誰?他無論如何都不記不起來了,而且那個人也一直沒有來……

他夢見又回到了南國王府,景色如畫、故人依舊,母親依然微笑著在等他,給他端上親手做的茶點和小米粥,看著他香甜地吃著,臉上掛著滿足的笑……

他夢見母親為他請的師傅,耐心地教他刀法,一招一式,言傳身教。師傅們告訴母親,他天資聰穎,一教就會,如今已深得真傳,文采武功都取得了傲人的成績,在江湖上年輕一輩中已經出類拔萃、名列前茅、後生可畏。

他夢見自己很小的時候,有個姑娘抱過他,她有著一張圓圓的臉和新月一樣彎彎的眼睛,他覺得這一定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因為嬰兒沒有記憶力,而且他也不可能很小的時候就見過陌如玉,一定這次見面印象太深,所以就把她帶入了夢裏……

他夢見又一次走進了南國王府的大門,那裏已是一片死寂、空無一人,昔日熙熙攘攘的王府,仿佛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了,如果不是母親信裏提到的殺戮,他也會這麽想……

還有那些殺手,他無法揣測他們的樣貌和來歷,但是夢境裏,他把他們想象成身穿黑衣、頭戴面具的‘鬼影人’,他想象著殺手一定人數眾多,才能一舉滅了南國王府,府裏不僅有眾多兵將鎮守,還有母親和他的師傅們,那些都是高手,能一夜之間全部殺死他們,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卻發生了,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找到那些兇手、找到原因、找到答案……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為什麽人會做夢?夢境裏的是真的?還是虛幻的?還是由其他的什麽因素決定的?就像莊周的名言‘究竟是我變成了蝴蝶,還是蝴蝶變成了我?’

反正從小到大,他做了無數次夢,但每次醒來都不記得了……應該都是美夢,因為每次醒來,都有種溫馨和寧靜的感覺,雖然不記得夢見了什麽?甚至不記得是否做過夢?但起碼那種感覺不會錯,即使有夢,他也是做了個好夢……

就在這些胡思亂想、亦夢亦幻的感覺中,在這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思維中,林蕭然滿頭大汗的醒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蕭然終於進了大宅,至於能否讓母親覆活,他覺得,只要進了這個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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