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瀾鴻太子和青鸞皇子來了。”

“什麽?!”淩陌從床上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沖門外的任鳶再問了一次:“你說是誰來了?”

“是瀾鴻太子和青鸞皇子，現在大廳候著您呢。”

“好，我這便去了。”淩陌輕嘆一口氣，起身穿起衣服來。

“他們二人還沒走麽?”舒堇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坐起身:“我以為他們已經離開了呢…”

“也快了，近些日子便該走了。唉…本想借著生病這件事就不用再去理他們的事了，誰知道如今竟然找上門來了。”

舒堇笑著將床帳掀開，道:“既然來都來了就去瞧瞧吧…說不定是來告別的呢!”

“哼…告別?”淩陌冷嗤一聲，將外衣的腰帶系好，低聲喃道:“還說不準是來跟誰告別的呢…我走了，你再睡會兒吧，一會兒回去瞧瞧鳴煦。”

別苑內，染塵正靠在床頭上看書。

“染塵姑娘，這是今天的藥，你快趁熱喝了吧。”

“嗯。”染塵丟下手中拿著的琴譜，接過紅珺手中的藥碗，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隨後一飲而盡。

紅珺收拾著桌上冷掉的飯菜，不經意道:“剛剛經過大堂的時候看到，瀾鴻太子和青鸞皇子了…似乎是來告別的呢!也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來瞧你呢，不趁現在梳洗一下麽?”

染塵搖搖頭，露出一臉笑意:“來便來，即便我再梳洗也梳洗不出個好精神來，更何況…就算看見也無妨。”

“染塵…”

“說來就來了呢!快請他們進來吧。”

紅珺吐了吐舌頭，放下手裏的活計去開了門。青鸞疾步沖入室內，竄到床前，一把將染塵的手握在自己手裏，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靠在床頭的她，急道:“染塵，你怎麽臉色這樣難看?!”

“一直都是這樣…”染塵看見隨後進來的瀾鴻太子，輕輕向他點了點頭，轉頭見到淩陌不太好看的臉色，淺笑道:“我才吃過藥了呢!”

淩陌黑著臉點點頭，上前幾步，走到床前，站到了她的跟前。染塵笑笑，將自己的手從青鸞手中緩緩地抽了出來。

青鸞沒有計較自己的手被松開的事，而是轉過頭看著床頭空空如也的藥碗。“吃藥…”他盯了半晌，回過頭道:“吃了什麽藥?”

染塵笑笑，沒有言語。

“保胎藥。”淩陌悶悶地回了一聲，眼睛卻一直在低頭專註地看著床上的女子。

“保胎藥?!”青鸞撇了撇嘴，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了一眼淩陌，意味深長搖頭道:“你究竟是什麽時候把我的染塵搶走的?”

話音一落，淩陌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下去。

“青鸞，又胡說!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你還不懂麽?!”瀾鴻太子喝斥道，“往後絕不會再許你出來胡鬧了!”

“青鸞皇子也只是心直口快了些，不過幾句無心之言，染塵都不放在心上，太子也別太在意了。”染塵勸解道，順道伸出手去抓住了淩陌的手。

“瀾鴻太子和青鸞皇子是特地來向咱們辭行的。”淩陌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他們明日便要離開了。”

“是麽?”

“當初來到京都，父皇也主要是希望我與青鸞在游玩的同時考察京都的民風狀況…現在已經打擾多日，也是該回去的時候了。”

“只是看青鸞皇子的意思，似乎還沒在京都玩兒夠呢!”

“他呀，永遠也玩兒不夠…”

染塵笑著，忽地感覺到方才腹中輕微的絞痛有擴大的趨勢，攥著淩陌的手緊了緊。淩陌皺皺眉，撫著她的額頭疑道:“怎麽出汗了?”

“幫我請劉大夫來…”

淩陌臉色大變，急忙遣紅珺前去找。

“這是怎麽了?”瀾鴻太子訝異，“染塵姑娘…”此時他才瞧見蓋在染塵身上的被子已經有一塊血跡洇了出來，而且越來越大。

青鸞驟然蹙起眉，趁人不備在空藥碗中抹了一把，探近鼻尖嗅了嗅。

“怎麽回事?”劉大夫氣喘籲籲地跑到房間，看到床前站著的一大堆人瞬間為自己讓出了一條路，心中不免有些慌。走上前去，才發覺染塵的狀況不對，便急忙下手號脈。

一幹人在床邊站著，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焦急。

劉大夫的眉頭越皺越緊，忽然就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扭頭看到床前的空藥碗時，猛地端起來嗅了嗅，喝道:“這藥是誰熬的?!”

“是我熬的…怎麽了?”紅珺狐疑道，“有問題?!”

“這裏頭多了一味黃芪，就主母的脈象來看…之前的藥裏還有紅花。”

“紅花?!那不是叫人小產的藥麽?”淩陌急道，“那為何又要添黃芪?這不是自相矛盾麽?!”

“不。”劉大夫鄭重地搖搖頭，“盡管黃芪能夠使人從小產中恢覆過來，卻也是會叫女子難以生產的藥物。紅花活血，會促進孩子降生，而黃芪卻會導致難產…這樣下去，弄不好連命都沒了!”

在場的人聽得都是一身冷汗。染塵卻楞住了…

“這…這可不關我的事啊!”紅珺連忙辯解，但卻無人理會她。

“少廢話!”淩陌一把揪住劉大夫的衣襟吼道，“你就說現在該如何是好?”

“只能請穩婆過來了。”劉大夫拭去額角的汗跡，“我只能去開幾副助產的藥來做輔助，剩下的就得靠主母自己了。不過…公子，這孩子必定是活不了的，至於主母的性命，老朽也不能保證。”

“那還不快去?要是因為你的原因導致染塵的性命保不住，我是定然不會放過你的!”

“這個老夫定然不敢怠慢，如此這般，還請諸位到門口候著吧。”此時劉大夫的臉上再沒了平時的調笑之意，取而代之的盡是嚴肅。“我若是保不住主母的性命，任由公子懲罰。”

“我懲罰你做什麽?!還不快去開藥!”淩陌邊說邊帶頭走出了房門。“混帳…”看到緊閉著的房門，他不斷咒罵著。第一回孩子就沒有保住，這回好不容易又有了一個，又要莫名其妙地沒了麽?!這個想要害染塵的家夥，總是要這樣連他一起不放過麽?!

“公子，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公子…”紅珺也戰戰兢兢的退到屋外，跪到地上求淩陌原諒。

“你出來做什麽?!還不在裏頭照顧著!一會兒穩婆來了，你不用幫忙啊?”

“可…”

“不必解釋了，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淩陌長嘆一口氣，用手掩住自己的臉:“快去!”

“是…”紅珺急忙起身跑回屋裏。

“公子?”任鳶聞聲而來，恰好看見紅珺慌張的背影。

“任鳶…你去給我查!查這幾日動過染塵藥的所有人，然後都給我叫到這裏來!”

“是。”任鳶滿頭霧水，卻不敢問一句，他甚至從沒見過這般惱怒的淩陌，不是暴怒，卻叫人遠在三丈之外就能感覺到，叫人想即刻逃離。

穩婆很快便到了，自從進了房間之後，房間內就一直沒有動靜。淩陌揪心，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在回廊處一圈又一圈的徘徊。瀾鴻太子和青鸞皇子想要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也只得在房外陪著。

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出端，紅珺也勤快地往出跑，告知他們關於染塵的狀況。直到到晌午時分，紅珺才出來喊道:“染塵姑娘終於開始生產了!”然而這只是開始。幾個人頂著大大的日頭站在房門外等著，淩陌一直在回廊裏踱步，不是還能聽到屋裏傳出痛苦的呻吟聲。這樣的等待持續了好久，眼看屋裏還沒動靜，淩陌等不住了，提步就往門口走去。

“公子…”

淩陌回過頭，見是任鳶從遠處向這裏跑來。轉頭看了看眼前的門，他喊道:“有事兒等我出來說。”

“可是…”任鳶在遠處停下腳步，自言自語道:“可是很緊急啊!”

推開房門，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撲面而來，淩陌皺眉，註視著床上那抹緊咬著嘴唇、正在苦苦掙紮的瘦小女子。瞬間，心口處隱隱作痛。

會就此失去她麽?會麽…

“誒?!公子，男子是不能進產房的!還請您出去等吧。”穩婆驚異道，雙手沾滿了鮮血。

淩陌眼神一動，隨即大步走向前去，坐到床頭，握緊染塵的手，轉頭沖穩婆道:“你只管做你的事，要是出了什麽岔子，自己負責!”

穩婆身子一抖，立即重回了專註狀態，但不免還要念叨兩句:“都這麽長時間了，還不出來…唉!”

“別聽她的…”淩陌俯身在染塵耳邊低喃，空餘的那只手將她額上被汗水浸濕的頭發攏至腦後，“不會有事的!絕不會有事的…”

然而染塵早已在疼痛中沒了意識，只能迷迷糊糊地握住他的手，時不時地皺眉，發出令人心碎的微弱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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