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塵，這是月公子送來的參湯。”小廝為她舀出一小碗放在床頭，“剩下的還給嬈媽媽送去麽?”

“嗯，送去吧。”

“你們要送什麽?”嬈媽媽走進門，看見小廝手中的小砂鍋時楞了一下，隨即眉梢染上喜色，“你這孩子…幹什麽每次都說是月公子送來的?!”

“原本就是他送來的。”

“你呀你呀…”嬈媽媽坐到床前，“人家分明就是送來給你補身子的!你倒好，全給我灌下去了!喝這麽點怎麽行?來，多喝些。”

“我喝不下。”

嬈媽媽擱下手中的碗，沖一旁的小廝揮揮手:“去把這湯端到我房裏。”

小廝點點頭，徑直去了。

“今兒晚上陌公子要來瞧你。”

“瞧我做什麽?我這一身病，怕惹他一身晦氣!”

“傻孩子，說什麽…”嬈媽媽瞧她臉色不太好，有些無奈的嘆口氣，“有人在乎你還不是好事麽?”

“他的在乎，我還真是受不起!”染塵扭過頭去，胸口劇烈地浮動著。

“瞧瞧你…”嬈媽媽輕輕拍拍她的胸口，“有什麽不高興的!你是不知道咱們這兒有多少姑娘巴望著得到他的重視呢!誰不想攀丞相家這根高枝啊?!即便是做個侍妾她們都恨不得擠破了頭!唉…也就是你，根本不把這些放在眼裏，偏偏人家還就看上了你這性子…”

見染塵不說話，嬈媽媽又繼續道:“你也十九了!平常人家的閨女家裏這會兒都有咿呀學語的小娃娃了…再不成親，往後誰來照顧你?”

染塵翻過身，不再言語。

嬈媽媽搖搖頭:“罷了罷了，既然你不願聽，我便不說了…不嫁便不嫁!你娘托我好好照顧你，等我老了，支不起玉滿樓了，這一切就交給你，至少下半輩子也就衣食無憂了!你歇著吧，我回去了。”

合起來的眼瞼下，眼珠滾動了兩下，染塵蹙起眉頭。淩陌…他果然不會這麽輕易罷手!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怕他做什麽?該來的早晚會來，就如同澹月的婚禮一樣…

她一直躺著，連小廝送來的晚飯她都沒有理。直到天色變暗，房門再次被推開，染塵連身子都沒有動過一下，一直是是合著眼面向床裏。男子沈重的腳步聲在耳旁響起，帶著濃烈的酒氣，用幾近嵌入皮肉的力氣扳過染塵的身子，深深的吻了下去。

染塵皺起眉，卻不曾睜開眼睛。這樣的壓迫和掠奪叫她幾乎無法呼吸，不久前的那個晚上也是同樣的感受，刺鼻的酒氣充斥著整個腦袋，昏昏沈沈的。恐懼急劇席卷全身，染塵的身子忽然不受控制的輕顫起來。

淩陌忽然就放了手，他直起身，聲音嘶啞道:“我們談談。”一字一句，透著濃濃的淒涼。他抽身離去，徑自坐在桌前斟了杯茶。

“我不知道我們還有什麽好談的。”染塵支起身子，一只手按在胸口，試圖安撫下亂跳的心和紊亂的呼吸。

淩陌飲下杯中的茶，一字一句道:“三個月後，跟我回府。”

“憑什麽?”

“憑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染塵擰著眉:“我絕不會跟你回去的!”

“一切都是我說了算，至於你同意與否，這不重要。”

“那還談什麽?”

“我之前已經征求過你的意見了，現在，你再沒有可以選擇的機會。”

“是啊，我沒得選。”

“我給過你機會!是你逼我非得如此!”

染塵諷刺一笑:“只要陌公子想做的事，沒有人能阻止!”

“你叫我什麽?!”淩陌暴怒地掀翻桌子，沖到床邊死死地握住染塵的手腕，“你可別忘了誰才是曾經和你春風一度的男子!”

“染塵沒忘!”染塵掰開他緊握的手，“而且，陌公子不是已經開始算計了麽?比如…澹月的婚事。”

“哼!你倒聰明!”淩陌冷笑著坐回到桌旁，“這門親事是我一手操縱的。怎麽，心疼了?後悔沒叫他早些娶你了?是我求皇上下的旨。等雪兒他們成了親，除非皇上禦批，否則雪兒她終身都是澹月的正妻!叫你當小妾，你自是不會去。”

染塵搖頭笑笑:“若我當真喜歡他，陌公子以為這會是問題麽?!”

“你?!”瓷杯碎裂的聲音驟然響起。“你竟然寧願給他當侍妾?!”淩陌再一次憤怒地沖到床邊，握住染塵的手臂。

染塵的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味。

他忽地笑起來:“那你也沒有機會了!我求了皇上把你賜給我做正妻，往後除了我允許，你這輩子都別想離開我!等三個月後別苑修好了，我保證你再也沒有機會從那兒踏出一步!而且，我保證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見著他!”

“既然你早已決定，又何必來告訴我?”

淩陌沒有說話。染塵也沒再開口，她抽出一條幹凈的絹子，拉過淩陌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糙糙的纏過後便又躺了回去。

淩陌怔忡地看著自己往出滲血的手掌，又看看染塵手臂上粘稠的血跡和幾片已經嵌入皮肉的碎瓷片，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淩陌拉過她的手臂，拔出上頭的碎瓷片，又抽出懷裏的幹凈帕子為她包好傷口。

“你從未考慮過你妹妹的感受，是麽?”染塵忽地開口，語氣平靜。

淩陌沈默了一會兒，道:“我妹妹應該會喜歡他。”

“希望她不會恨你…那是很壞的事情。”

“那你呢?恨我麽?”

“我不會恨，恨不起來，對誰都是一樣的。”

淩陌笑笑，坐在床邊:“那你爹呢?”

“像那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恨。”

“所以…我也是不值得恨的人麽…”

染塵沈默了一陣:“你根本沒必要娶一個藥罐子回家。到時候不僅浪費你的財產精力，說不準最後還要賠上一口棺材。”

“我浪費得起，這點不用你擔心!”淩陌看著她蒼白凹陷的臉頰，“我看上的，一定是我的，無論生死。”

“你只不過是圖一時新鮮罷了，早晚…”

“我們可以試試!”

染塵長嘆一口氣:“我沒有選擇的機會!”

“對!所以…以後叫我淩陌。不管你喜不喜歡，以後的一切全要聽我的!若我真是膩煩了你，到時候自會放你離開。”淩陌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不要把玉滿樓牽扯進來。”

“我也不願意那樣…只要你聽我的，我會盡力。”

是夜，明月西斜，染塵依舊沒有半點睡意。她翻了個身，忽然覺得有些涼。拉好被子，想著自己之前確實關好了窗子。眼睛掠過窗邊，忽地發現不知是什麽東西映出了一小片月光，染塵瞇起眼睛瞧了瞧，似乎後頭還有團黑影在動。似乎…是個人呢!

染塵直覺向後縮了縮身子，雙手也緊緊地在毛毯下握緊。黑影悄悄地逼近，手中握著的東西閃著冷森森的寒光。她生生地壓抑住反抗的沖動，就憑這把力氣硬拼，她必死無疑，然而若是因機而變，說不準還有一絲生機。

來人躡手躡腳的靠近床邊，撥開床帳，染塵瞇起的眼中映出了黑衣人舉著匕首的手。匕首約莫兩三寸長，黑衣人拿著它在染塵胸口比量了好一陣，終於高高地擡起，用盡力氣刺了下來。

染塵屏息，不動聲色地轉了一下身子，那人的手猛地一抖，力度也弱了許多。利刃自她的臉頰邊劃過，刺進了半邊肩膀。

“唔…”染塵驚呼一聲，只見那團黑影慌慌張張地後退了幾步，撞在一旁的案幾上，摔倒在地。染塵順勢蜷起身子，滾到地下，掙紮了好一會兒，慢慢地不動了。血腥氣四溢。

那人似乎是嚇壞了，窩在一旁等了好久，見沒了動靜好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探身上前，遠遠地用手試了試她的鼻息。停了!他手忙腳亂地將屋內的東西翻亂，隨便撿了些值錢的東西後，急匆匆地躍出窗口，逃走了。

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染成艱難地睜開雙眼，費力地拔出自己肩頭的匕首，丟到一旁的地上，鮮血從傷口處湧出，洇濕了半邊衣裳。大病未愈的染塵根本沒有力氣從地上站起來，掙紮了半天才勉強起身，然而沒走兩步，眼前一黑，她的身子再次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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