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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為帝者,辛(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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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早上開始,?禁宮中就是安靜的,所有人做事情都是靜悄悄的。

仿佛連鴉雀聲都無。

喻瑾站在在屏風後,看著屏風上的鸞鳳牡丹團花圖案,?由侍從替他換上袆衣。

袆衣,首飾花十二樹,?並兩博鬢,其衣以深青織成為之,?文為翚翟之形。素質,?五色,十二等。素紗中單,黼領,羅縠褾、襈,褾、襈皆用朱色也。蔽膝隨裳色,以緅為領,用翟為章,三等。大帶隨衣色,?朱裏,?紕其外,上以朱錦,下以綠錦,紐約用青組。以青衣,革帶,青襪、舄,白玉雙佩,?玄組雙大綬。受冊、助祭、朝會諸大事則服之。

《周禮》有雲,袆衣為王後六服之一,後妃、祭服朝服“三翟”中最隆重的一種。

鐘離參照《周禮》,?袆衣變成帝後最高形制的禮服,既是祭服,也是朝服和冊封、婚禮的吉服。

這身袆衣喻瑾之前已經試穿過許多次了。

喻瑾穿著這身繁覆而隆重的袆衣走出來,坐在梳妝臺前,細細描著他清俊的眉形,將之描的更細更長,看上去更秀氣。

“你果真是瘋了。”莫亦冥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裏,話語譏諷。

這身帝後吉服,是宮中錦繡坊用了月餘時間加班加點趕制出來的,精美異常,喻瑾雖然身軀比正常男子還要高大,但是容貌之美比女子更甚,加之身形清瘦,腰肢纖細,這身帝後吉服穿在他身上並無突兀,反而異常好看。

莫亦冥看著他親手抹去自己臉上的男子痕跡,將俊美絕倫的美男子臉變成一個傾國傾城的絕色美女。

“怪不得喻相求助的信都到了我這裏,你莫不是被鬼魅吸食了心神,竟要以女子裝扮嫁於他為帝後。”

“那又如何。”喻瑾絲毫不在意,他將朱赤色的杏花口脂抹在唇上,更添嬌美之色。

“也是,你都狠下心給他用了那藥,如何對自己狠心不下。”

上完全妝的喻瑾將華美的鳳冠戴上,鏡中的美人雪膚紅唇,芙蓉不及美人妝,美的驚人動魄。

“分魂之癥越發嚴重,你如今自身難保,居然還有閑心管我的事情。”

莫亦冥想到那個頑固如何也吞並不了的魂魄,臉色變得陰沈了些,“不過是從我這裏分離出來的一個不足為俱的殘魂。”

喻瑾美人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雖美,卻帶著淩厲濃重的殺意,“他存在的時間太久了。”

當初不過是用巫術分離出來的帶有巫家百年業瘴的一個殘魂,卻好運得了帝王的偏愛。

後宮誰人不恨他呢,恨他得了帝王唯一的珍愛,恨他一如既往的純粹簡單,恨他能獨享帝王的溫柔。

喻瑾走到他身邊,在與他交錯而過的時候對他說:“摧毀一個人很簡單,只要毀掉他心中最在意的東西。”面上帶的笑容,極美卻也致命的危險。

莫亦冥眼中閃過不明意義的光,巫術也只能壓制離憂出現的時間,而沒用的棋子最好的處理方法是毀掉。

在意的東西……

“隨你便了,反正我也勸不了你。”莫亦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再說什麽,離開前帶著些憐憫地看了他一眼,還帶著些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的羨慕和嫉妒。

這是一場不為外人知的帝後大婚。

宮中紅錦鋪就,侍從侍女皆去錦繡閣領了紅色的新衣穿上,場面看上去喜氣洋洋,只是細看之下,這些宮中侍婢們臉上死氣沈沈的,完全沒有任何高興的神色,甚至做事的動作還有些發抖。

太宸宮,雲帳內的人黑發似墨,散鋪在他透明如雪的肌膚上,黑白分明,便是驚心動魄的美。

穿著淺青色中衣,清冷如玉的側顏已是昳麗至極,伏在美人塌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面容安然放松,仿佛沈浸在一個迷醉美好的夢裏,沒有了往日霜雪般的涼意和遙不可及的無欲無求。

原本讓人又怕又忍不住喜歡的帝王,此刻脆弱到觸手可及的模樣,叫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布置太宸宮的侍婢們隔著雲帳,輕手輕腳,連呼吸都近乎於無,生怕發出聲音擾到那人的睡顏。

進來的喻瑾皺著眉看著殿內的侍從,輕輕的說“把安神香滅了,都出去,無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擅自進入太宸宮一步。”

十幾個侍從遵從地低垂著頭,特制的軟底鞋,退出的腳步無聲而迅速,甚至還帶著後怕。

連曾經在宮中權力傾天的覃總管都被這位給以殘害帝王的罪名弄進了獄中。

這天,早已經變了。

秋分已過,帝都也漸漸有了寒意,盡管殿中炭爐裏燃著上好的銀絲炭,溫暖如春,榻上那人卻依舊怕冷地蜷縮起來。

或許這時才能窺見可怕的真相的一角,這種近乎於囚禁的形式,玉笙公子獨占了帝王,將之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禁宮的風雨飄搖來得迅猛至極,偷情,私相授受,背叛,妄圖弒君……

昔日入宮服侍帝王的男子,半月以來,竟被玉笙公子以各種罪名暗地裏處理的差不多了,禁宮也更顯蕭瑟,如潭水一般死氣沈沈。

你看,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邊,你已經失去了所有,只有我心甘情願地選擇陪在你身邊。

心中的貪欲催發出可怕的獨占欲,整個太宸宮,都被封閉了起來,只有他能進入。

只不過一直以來,越界的事情他卻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如往日帝王身邊的侍從一樣,細心的照料服侍帝王,沐浴更衣洗漱進食,都要他親自來。

榻上那人睡得很沈,曾經猶豫過許久的藥,終究還是用在了他身上,只不過這藥的副作用便是嗜睡,但是這樣也並無不好,睡著的這人才不會生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冷感,才讓他能感觸到擁有他的真實。

喻瑾服侍他穿上侍從放在殿內沈青色的吉服,動作過分溫柔仔細,也是令人窒息的掌控。

天色漸晚,象征嫁娶的龍鳳喜燭在殿內燃燒著,燭光映照,塌上那人,眉眼如畫,更多了一絲不真實的柔和唯美。

明明他一向是個溫柔謙恭、分寸克己的人,卻在面對深愛的情人時,失去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格外忍不住地想要親近,想親吻。

帝王悠悠轉醒,一雙妖異赤瞳卻純澈如琉璃,眼睛裏帶了些迷茫空洞。

“阿瑾,現在幾時了?孤又睡了好久。”帝王的冰冷疏離,在面對喻瑾的時候,只剩下他曾經求之不得的溫柔。

“還未到酉時。”喻瑾壓下心裏的苦澀和嫉妒,回答的聲音卻輕柔的過分。

他其實是個卑鄙狠毒的小人,竊取了本屬於別人的愛。

他用藥讓帝王失去以往的記憶,陪伴在他身邊,任意地用筆墨刻畫著這一張白紙,可是什麽都不記得的帝王在他深情的陪伴下依舊對他生不出愛意。

又嫉又恨的他不甘心極了,為何只有那人能得到他的愛。

千絲繞,是他早年得到的一種名字極美的蠱毒,能讓中蠱雙方情意相通,千絲繞下,一人情意有多濃,另外一人便會回報同樣的愛意,代價便是用蠱之人壽命會不斷縮短。

那人的眼中從此只有他一人,噬骨焚心的疼痛和愛意,換來無邊無際的愉悅。

昏黃的燭光下,帝王註意到了兩人身上穿著的華美吉服,有些疑惑地問:“阿瑾,這是何意?”

帳中的美人,被妝容模糊了性別,雌雄莫辨的仙姿玉貌。

“以全喻瑾心中遺憾。”用情越深,蠱毒發作的也越狠,他想要在他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記憶,成為只屬於他的帝後。

“阿瑾一直都很好,孤以前對阿瑾很不好嗎?”

“不,王上對喻瑾很好,喻瑾一直慶幸能入宮陪在帝王身邊。”喻瑾眉眼愈發柔和。

“孤還是喜歡喻瑾的男子裝束,這身女子裝扮配不上你,不管如何,孤的帝後,只有你一人。”

男身著女裝,是卑微,也是一種臣服。

這場在禁宮中聲勢浩大的帝後成婚儀式,到了兩人面前,程序卻變得簡單許多,像普通人家嫁娶兒女一樣,點了喜燭,喝了交杯酒之後,便只是相擁著過了一晚。

。。。。。。

體內有雙魂,一善一惡,善魂名離憂,惡魂為莫亦冥。分魂之事過了許多年,可是那種腦子要炸裂的疼痛還讓莫亦冥銘記入心。

母親是族中聖女,卻違背聖女需保持清白之身終身不嫁不娶的族規,背棄了作為聖女的責任,與外族男子結合,叛出巫族。

巫族找到她時,她被夫君拋棄,正逢生產,最終難產致死,產下的男嬰便是莫亦冥,他天生巫力極強,所以被巫族抱回扶養。

可他偏偏身上帶了極深的業障,近身之人皆會慘死,巫族索性決定將他打造成一把殺人利刃,用分魂之術分離他完整的魂魄,一魂是他心存的善意,一魂是他心中的惡意和貪欲。為了讓他能更好為巫族做事,業障被用秘術轉移到善魂上,在善魂沈睡時,他便是個正常人。

那時他才七歲,三天三夜不得入眠,汗水浸濕了床褥。

離憂心智不全,這些年以來一直未發現體內的另一魂魄,也有莫亦冥刻意隱瞞的原因,但如今,他要親口揭開這個真相。

然後,摧毀他。

作者有話要說:  千絲繞和分魂都是我瞎咧咧的。

這幾天一直感冒,頭疼死了。嗓子裏有痰,難受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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