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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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回了房。

一直到周日中午,盧靜見童希貝還不起床,才去她房裏看她,發現自己的女兒真的變成了一個糊糊塗塗的酒仙,醉歪歪地賴在床上。

童希貝足足有一個月沒去Shining Coffee。

她很努力地工作,接了兩個大單子。

有一個單子是前一年的10月就開始接洽的,當時童希貝只是給對方做了初步方案,後來因為對方主體工程的延誤,輔助的隔音工程就沒了下文,直到過了春節,對方才把這個事兒又拿上了議程。

童希貝終於帶著技術員去看了施工現場,那是在西湖邊的美術館,因為大型的空調室外機組噪音很大,影響到了相隔不遠的省軍區宿舍,那些房子裏住的可都是有頭有臉的老幹部,投訴噪聲騷擾直接讓省廳重視,於是美術館只得請童希貝任職的公司來做降噪處理。

童希貝手腳並用地爬上2米多高的圍墻,晃晃悠悠地走了一圈,拍了照,和技術員討論許久後,才去找業主單位的聯系人。

那是個慈祥的中年男人,姓方,看到童希貝後就笑呵呵地叫她:“童工,看過現場啦?”

童希貝一頭汗,每次聽到別人喊自己“童工”都會令她嘴角抽搐,只得笑著說:“方主任,您喊我小童吧。”

方主任哈哈大笑,應承下來,與童希貝探討起施工方案。

結束工作時已是下午3點,童希貝與技術員離開美術館,兩個人分開後,童希貝獨自往公交車站走去。

無意間一轉頭,童希貝發現西湖邊的桃花似乎開了,她走進美術館對面臨湖的長橋公園,沿著曲折的小橋走走停停,清風拂面,她終於意識到,春天來了。

三月是杭州最美的季節,西湖邊粉桃撲面,柳芽抽枝,還夾著未謝的晚梅,初綻的白櫻,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在長橋上的一個小亭子裏坐了片刻,童希貝看著腳下幽靜的湖水,水面上碧藍的天空,沿湖不絕的綠意,還有遠處連綿的山,心情也輕快了許多。

她記得阿岳的話,他說,他喜歡有生命力的東西,童希貝試著閉上眼睛感受一切,聞著花香,聽著鳥鳴,還有鼻息間清新的青草香,她似乎感受到了阿岳話中的含義。

春天,正是萬物覆蘇的時節,身在這如畫美景中,真的能令人感受到那蓬勃的生命氣息。

只是這些景象,阿岳再也無法看見。

童希貝嘆了口氣,又睜開了眼睛。

望著遠處的雷峰塔,她的腦子裏快速地想起幾個經典愛情故事,都與這橋、這塔有關。

許仙與白娘子,不用多說。

梁山伯與祝英臺在萬松書院讀書時,祝英臺被家人招回家,兩個人就是在這長橋分別,演繹了經典的十八相送,只是他們還不知,這一生離,即是死別。

還有南宋布衣王宣教與陶師兒相戀,被陶師兒後母所阻,兩人在長橋荷花池頭雙雙殉情。

想著想著,童希貝就有些無語了。

父母棒打鴛鴦自古就有,只是時光到了21世紀,這樣的苦情戲碼居然還在上演。

封建社會各種簡單啊,扛不住壓力就一死了之,還能變成千古絕唱,換成現在要是愛得死去活來,只會被人罵一句傻叉。

童希貝拍拍屁股站起來,垂頭喪氣地往公車站走去。

她自然是惦記著阿岳的。空下來的時候會想,阿岳最近在幹什麽,是不是和以前一樣,每天都賴在咖啡館的沙發上無聊地發呆?他有沒有去找工作?像自己說的那樣考慮在唐飛的店裏打工,或是練習一門技藝?初春乍暖還寒,他有沒有記得在早晚添衣?唐飛有沒有忽略他的飲食,讓他餓肚子?他有沒有研究新的調制咖啡,或是在店裏無人時,再彈起一首優美的樂曲?

童希貝知道自己不該再去惦記他,她與阿岳,已經變成了人生旅途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童希貝記得自己與他在咖啡館裏並肩而坐時,兩個人調笑互損的情景,也記得自己與他在運河公園牽手而行時,靜謐默契的時光,還有在雲南的那些片段,時間久了,童希貝已經不太記得自己身體不適時的感覺,卻清晰地記得自己靠在阿岳身上時,那安心又溫暖的瞬間。

她留戀他掌心的溫度,留戀他唇間的氣息,童希貝知道,自己還沒有忘記。

盧靜對於童希貝與阿岳的疏遠非常滿意。一開始,看著女兒下班後乖乖回家,她很高興,過了一個月,她發現童希貝的社交似乎越來越少,每晚在家裏上網看美劇不算,連著周末都不再出門,她又開始著急,心思也活絡了起來。

盧靜又開始找人給童希貝相親,童希貝卻統統拒絕,她一點兒也提不起勁。

直到盧靜又一次把一個相親男的電話交到童希貝手裏,強硬地命令她必須去見面時,童希貝才說出自己的條件:“見面可以,我還是選在Shining Coffee。”

盧靜氣結,童希貝瞟她一眼:“不答應,我就不去。”

“行,隨你!”盧靜認準了童希貝已經對阿岳死了心,咬咬牙就答應下來。

三月底的一天,童希貝又一次走進了咖啡館。

冬天已經過去了,連著Shining Coffee都有了春天的氣息,咖啡館外的花壇上開出了大株大株的茶花,坐在窗邊往外望,還能看見路邊的櫻花開得正盛。

童希貝擡起頭看對面的男人,男人看著挺年輕,長相普通,臉上一直帶著笑。

童希貝的註意力卻只在他身後的那張沙發上。

阿岳就如前一年的六月,她初見他時一樣,手上握著一個酒瓶子,懶懶地躺在那裏。

只是他的衣服已經輕薄了許多,只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套頭T恤,寬松的牛仔褲,看著很休閑,卻顯得身形越發瘦削。

童希貝癡癡地看著他,直到相親男叫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兩個人隨意地聊了幾句,相親男問到了童希貝的工作和收入,童希貝決定往低裏說:“年薪8萬。”

“啊?”相親男大驚,“這、這麽高啊!”

童希貝迷惑地說:“不算高吧。”

“很高了。我……我年薪只有4萬。”男人垂下頭,“我的前女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和我分的手,哦,還有屬相問題。”

“呃?”

“我屬雞,她屬狗,她說我和她在一起會雞飛狗跳,雞犬不寧。”

“……”

“童小姐,你也是屬狗吧?”

“我屬豬。”

“咦?介紹人說你28了,我以為是屬狗。”

“屬豬。”

“啊……”相親男似乎松了口氣,“本來我想著你屬狗的,一直在擔心呢,原來你是豬,那我是雞啊,挺配的呢,呵呵,呵呵。”

你才是豬呢!童希貝快要瘋了。

坐了20分鐘,兩個人就散了。

相親男已經離開,童希貝卻依舊坐在沙發上,轉著杯子盯著阿岳看。

她是故意的,故意坐在他邊上,讓他聽聽她與第十一號先生的相親經過。

童希貝確定阿岳都聽到了,但是他似乎並沒有什麽反應。

唐飛和彎彎沒有來與童希貝說話,又坐了20分鐘,童希貝起身離開。

那之後的半個月,童希貝當著阿岳的面,與第十二號先生、十三號先生、十四號先生見了面。

她沒有與阿岳說過一句話。

每次都是大聲地聊天,大聲地笑。

阿岳一直都沒有反應,他似乎又變成了一棵盆栽,默默地長在咖啡館裏,只是,死氣沈沈,連著臉上也是毫無表情。

四月中旬,當童希貝去Shining Coffee見第十五號先生時,她發現,阿岳不見了。

她並沒有多想,覺得阿岳也許在樓上。

可是當相親結束,她要走出咖啡館時,唐飛叫住了她。

“希貝,你過來一下。”

童希貝走到吧臺邊,唐飛猶豫了一會兒,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紙盒子遞給她:“喏,阿岳給你的。”

“?”童希貝疑惑地接過盒子,打開一看,一下子就楞住了。

紙盒裏是她送給阿岳的手機,另外還有一個移動硬盤,和一個很小的盒子。

她問:“什麽意思?”

唐飛說:“阿岳這段時間不在杭州,他叫我把這個給你。”

“他去哪兒了?”

“這你就別問了,他叮囑我不要告訴你。”

童希貝板著臉把盒子往吧臺一丟:“他把手機還給我,是什麽意思?”

“別問我。”唐飛語氣低落,“你們倆的事,我並不清楚,阿岳沒有和我說,只是叫我把這些東西給你。”

童希貝扭頭就走。

唐飛捧著盒子追了出來:“希貝,希貝!”

他拉住童希貝,把盒子塞到她手裏:“你先拿回去看看,要丟要留,隨你。”

“……”

童希貝氣得要命,思考片刻後,還是把盒子抱回了家。

晚上,她躲在房間,打開了那個更小的盒子,發現裏面是一串手鏈。

手鏈是軟陶和翡翠珠子相間做成的,翡翠珠子碧綠通透,看著就是上好的貨色,但是童希貝的註意力卻只在那些軟陶上。

那些軟陶做成了一顆顆很小的貝殼形狀,湖綠色的,並不精致,卻很可愛。

童希貝拿在手裏反覆看,覺得這像是一件手工制品。

她在心裏打了一個問號。

再把移動硬盤連上電腦,看著屏幕裏的內容,童希貝低呼一聲,捂住了嘴。

那是數不清的照片。

按年份分成了許多文件夾,每個文件夾裏還都註明了拍攝地。

那個男人的足跡,幾乎遍布全中國,甚至去到了歐洲、非洲、美洲、大洋洲……

童希貝滑動鼠標,翻著一張張照片,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那是他曾經走過的地方,是他曾經看過的世界。

有衣著鄙陋的小孩,用臟兮兮的小手捧著番薯在啃,番薯上冒著熱氣,孩子的眼睛黑亮晶瑩;

有成群結隊的斑馬,在草原上縱情馳騁,場面壯觀,震撼人心;

有海上的日出,太陽只在海平面上露出了半個臉,極致的光芒卻似乎照射到人的心裏;

有小小的甲蟲匍匐在嫩綠的葉片上,伸著小小的觸角,憨態可掬。

太多太多的照片……

童希貝機械地翻著下一張,早已淚流滿面。

她不知道,阿岳究竟是什麽意思,阿岳,他究竟去了哪裏。

一個星期後,童希貝打開自己寫字臺下的櫃子,把多年前與杜翔有關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她打包整理,又放進27歲生日時杜翔送她的手表,最後,把一箱東西快遞到了杜翔家裏。

然後,她把阿岳給她的手鏈、在大理為她買的耳墜、移動硬盤,還有他們在雲南拍的合影,仔仔細細地放進盒子裏,塞到了櫃子角落。

唐飛不肯告訴她阿岳去了哪裏,連彎彎都不肯說,童希貝追問不得,終於洩了氣。

她知道,這是阿岳在與她告別。

也許,這輩子,他們都不會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很重要的公告,大家看過來!!!

在這裏向大家請假一星期,目的是為了完結隔壁的《青春》。

本周含含特地沒有申請阿岳的榜單,只為集中全部精神把《青春》寫完。

追思遠的姑娘應該還記得,思遠6月沖完結時,青春是為思遠讓道的,幾乎停更了一個月,那現在,路總也應該享受下這個待遇。《青春》是我很用心寫的文,60萬字,關於結尾,我想認真寫,也已經醞釀很久,所以請大家體諒,並原諒。

不管路總一個星期能否沖完結局,阿岳的下一次更新是下周五(10月12日晚上或10月13日淩晨)。

再次對大家說一聲抱歉!深深地鞠躬,尤其是對那些只追阿岳的姑娘,請相信含含,阿岳很快會回來。

於是,明天,我們在路總那兒見!

感謝一直留言的姑娘,還有用各種雷啊炮啊砸我的姑娘,還有默默霸王的姑娘,我愛你們。

2927、殘荷

【27、殘荷】

童希貝再也沒去Shining Coffee,她把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不管盧靜在耳邊怎麽嘮叨,她都不為所動。

又有人給童希貝介紹對象,她一概不理,盧靜氣得不行,硬的不行就來軟的,每天在童希貝面前唉聲嘆氣,說什麽誰誰家的女兒生了個大胖小子,可愛得不得了,誰誰家的女兒年底要結婚了,剛送了喜帖來,誰誰家的女兒剛結婚,還帶著雙方父母一起出去旅游,好孝順呦,語氣裏滿是羨慕。

童希貝說:“媽,你想去旅游嗎?我今年的年休假還沒休呢,你想去哪兒?我陪你去。”

盧靜看著女兒認真的表情,氣道:“你曉得我不是在說這個!希貝呀,你年紀真的不小啦,媽媽現在身體還行,你結婚生個孩子我還能幫你帶幾年啊,你……”

童希貝轉身進了房間:“我還有一份方案要寫,這個事以後再說吧。”

五一過後,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美術館的工程已經在施工中了。

童希貝隔三差五地要往工地跑,與業主單位溝通施工中出現的一些問題。方主任與她接觸多了一些,發現這女孩子很有幹勁,每次來都是笑嘻嘻的,處理事情果斷麻利,碰到要爬高爬低也是二話不說就往上爬,心底裏就對她有些喜歡,看到她左手五個指頭都是空空的,他就上了點心。

有一天,童希貝來給方主任送資料,恰好那天溫度很高,她的臉都被曬紅了,方主任給她泡了一杯茶,叫她歇一會兒再走。

兩個人隨意地聊起來,方主任問了童希貝一些年齡、籍貫、學歷、專業方面的問題,童希貝雖覺奇怪,還是認真回答,方主任笑瞇瞇地又問了她的感情狀況,童希貝老實地說自己還沒有男朋友,方主任意味深長地一笑,拿起桌上電話就叫了個人過來。

童希貝完全沒在意,一會兒以後,辦公室裏進來一個年輕男人,中等個子,穿一身T恤仔褲,戴著眼鏡,頭發剪得短短的,面容挺精神。

童希貝朝他看了兩眼,微微一笑,那男人也對她友好地笑,接著就走到方主任面前問:“主任,您找我什麽事兒?”

“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LB公司的童希貝,她們公司正在幫我們做隔聲工程,小童工作很負責任的。小童啊,這是我們館裏的工作人員楊欣,他是負責展廳布置的,今年30歲,是個很有前途的單身小夥子呦。”

童希貝張著嘴看著方主任,她的汗都還沒收進,右手掌正在給自己扇風,左手端著一杯還挺燙的綠茶,這會兒整個人都呆滯了。

傻子都聽得出來,方主任是在做紅娘呀!

楊欣面上也有點尷尬,他臉色微紅,朝著童希貝笑笑,說:“你好。”

“你好。”

方主任站起來:“小楊,隔聲工程結束以後監測站要來測噪音,當初汙水監測那塊工作也是你負責的吧,那這次還是你來,你現在和小童去工地上看看,互相留個電話,以後你倆工作上還要常聯系呢。”

楊欣點頭:“我知道了。”眼神投向童希貝,示意她一起出門。

童希貝快速地喝了兩口茶,差點被燙到舌頭,她抓著包站了進來:“方主任,那我和楊工去看看,一會兒就不過來啦。”

“去吧去吧,年輕人多聊聊啊!”方主任呵呵笑著,沖他們揮了揮手。

童希貝跟著楊欣去了施工現場,太陽很毒,她心裏卻很靜,繞著整個工地走了一圈,向楊欣介紹了工程情況,楊欣一直面帶微笑,等童希貝說完了,他說:“你臉都曬紅了,去茶吧坐一下吧,我請你喝飲料。”

童希貝沒拒絕,她滿頭大汗,的確是渴了。

兩個人坐在美術館的茶吧裏閑聊,楊欣看童希貝咕嘟咕嘟地喝著冰可樂,笑了起來,剛開口:“童工……”,童希貝就嗆了一口水,拍著胸咳嗽不停。

“別,別喊我童工,叫我小童吧。”

楊欣繼續笑:“那你也別叫我楊工了,就叫我楊欣好啦。”

童希貝扯扯嘴角,心想這人還真聽主任的話,叫他找對象,他還真乖乖找對象了。

楊欣為人爽朗,風趣幽默,童希貝與他聊天一點兒也沒冷場,一罐可樂喝完,她覺得通體舒暢,就對楊欣說得回公司了。

楊欣把童希貝送到美術館大門口,童希貝叫他留步,轉身剛要走,楊欣就叫住了她:“小童。”

童希貝轉身迷茫地看著他,楊欣笑吟吟地拿出手機,說:“咱倆,還沒留電話呢。”

兩天後,童希貝收到了楊欣發來的第一條短信,他與她閑聊,還要了她的QQ,晚上就上網找她聊。

又過了五天,楊欣給童希貝打了第一個電話,約她吃飯。

童希貝舉棋不定,這是客戶給介紹的人,也算是自己客戶,拒絕他真是很不明智啊!

她只得去赴約。

晚餐吃得很開心,只是,楊欣送童希貝回家時,被剛散步回來的盧靜逮了個正著。

盧靜站得遠遠的,並沒上去和他們打招呼,等到童希貝前腳回家,她後腳進門就把女兒堵在了房間裏。

童希貝沒辦法,只得老老實實地說出楊欣的情況,男,30歲,江蘇南京人,畢業於中國美院景觀設計專業,工作於浙江美術館,在杭州有一套按揭中的90方住房,另有一輛代步車。

盧靜心花怒放,樂得差點要跳起來:“哦呦呦,在美術館工作的啊,那是事業單位啊!希貝啊,女兒啊,這個小夥子不錯哦,你要抓緊知不知道?你個死丫頭偷偷摸摸有了這麽好的男朋友也不告訴我,害我還到處找人幫你介紹對象!”

“誰說他是我男朋友啦!”童希貝急了,“我客戶給我介紹的我能不去吃飯嗎?”

“甭管誰介紹的,這個小夥子很不錯,媽媽很滿意,最要緊的是他好像挺喜歡你的,行了行了,媽不多說了,你自己好好把握就行。”

盧靜樂顛顛地走出房間,一邊走還一邊自言自語:“這要是快的話,過年差不多就能結婚了。”

童希貝相當無語,煩躁地摔到床上,瞪著天花板生悶氣。

她閉上眼睛,心裏漸漸地就浮起了那個男人的身影。阿岳已經離開一個月了,距離他們從雲南回來也有三個月了,但是童希貝卻清楚地記得她與阿岳在一起時的每一幕,阿岳的吻,阿岳的擁抱,阿岳的笑,阿岳的沈默,阿岳清瘦的背影,阿岳溫暖的手,還有阿岳站在街邊時,那茫然無助的神情。

童希貝知道自己應該忘記阿岳,甚至好好去了解那個叫楊欣的男人,那才是合適的結婚對象,可是,她就是找不到辦法忘記。

楊欣似乎是受了方主任的鼓勵,開始變得熱情主動,時常約童希貝出去。童希貝偶爾會去赴約,吃飯、逛街、看電影。

楊欣也不冒進,並沒有突兀地去牽童希貝的手,更沒有其他不禮貌的舉止,有時候,童希貝會要求買單,楊欣也不反對,他希望能和這個女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楊欣發現,童希貝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雖然有著城市裏獨生子女都有的一些小毛病,也有著都市小白領常有的一些小脾氣,但總的來說,她還是個挺爽朗、大氣的女孩子,只是,楊欣覺得,童希貝好像並沒有對他打開心扉,她的心裏,似乎藏著一些東西。

他並不在意,繼續與她約會,六月初時,楊欣邀請童希貝去美術館參觀一個藝術展。

童希貝問:“是什麽展覽呀?”

“是我母校歷屆優秀畢業生作品展,我也有幅畫參展呢,想請你來看看。”

這可真是挺了不起的,童希貝立刻就答應了。

周六,童希貝去了美術館,她穿著一條綠色連衣裙,跟在楊欣身邊,看著他一路與人招呼不停。

展廳裏展覽著近幾年來中國美院優秀畢業生的各類作品,分成油畫區、雕塑區、水墨書法區、工藝品區等等,這些作者現在都已經成為了各個藝術領域的佼佼者。展覽第一天,來參觀的都是美院在校生,前幾屆的畢業生,甚至還有胡子花白的老者,楊欣帶著童希貝逛了一圈,帶她看了他的作品,一幅抽象派油畫,童希貝完全沒看懂,卻還是稱讚不停。

中途,楊欣被展館工作人員叫去幫忙了,叫童希貝自己隨意看,一會兒回來找她。

童希貝就在展廳裏逛起來,東看看西瞅瞅,有些藝術作品造型誇張,令她完全摸不著頭腦,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實在是沒有藝術細胞。

不知不覺逛到了雕塑區,那裏人並不多,童希貝的註意力被一組荷葉雕塑吸引。

那是一組深褐色的銅雕,七歪八扭的葉莖上,是大片的殘荷敗葉,破爛、枯萎,稀稀拉拉,絲毫體會不到這植物在盛夏裏的勃勃生機,更見不著一丁半點的荷花花苞,似乎所有的絢爛都已被時光打敗。可是,那殘濁的葉片上甚至能看到露水,好像這殘荷面臨著越逼越近的秋意,還不願就此逝去,正在奮力求生。童希貝站在一邊看,莫名地覺得一陣惋惜,心痛。

有一個年輕女人一直站在這組雕塑邊,她穿著白色襯衣,米色長褲,身材高挑,長發披肩,容顏清麗,眼神卻很冷峻。

童希貝好奇地望了她兩眼,對上了她的視線,那女人綻開一個笑,說:“覺得這作品如何?”

童希貝笑笑:“挺好的。”

那女人滿意地點點頭,童希貝八卦地問:“這是你的作品嗎?”

女人搖頭:“不是,是我一個老朋友的作品。”

這組雕塑挺大,在展廳的中間,童希貝繞著雕塑走了一圈,走到女人身邊,才低頭看到標註著作品名和作者名的金屬牌。

只是這牌子上的內容,令她大吃一驚,心都差點跳出嗓子眼。

——春

——岳明亮作品

——中國美院雕塑系199X屆畢業生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到下周五前,更新6章!!求鞭打!!!!嗷嗷嗷!!!

3028、他是個怎樣的人

【28、他是個怎樣的人】

年輕女人看著童希貝驚訝不已的表情,有些不解,問:“怎麽了?”

童希貝強自按捺心情,搖頭說:“沒什麽。”

女人笑起來:“是因為這組雕塑的名字而覺得奇怪嗎?”

“恩?”童希貝看著那個“春”,問:“為什麽這麽說?”

女人微笑回答:“因為荷這種植物,是屬於夏天的,而這組雕塑中的荷又是殘敗雕零的,寓意著秋天,整個作品卻取名叫‘春’,你若是覺得奇怪也是正常。”

童希貝眨眨眼睛,聳了聳肩,說:“我沒覺得奇怪呀。”

“是麽?”年輕女人柳眉一挑,似乎對童希貝的話有些不相信。

童希貝沖她笑笑,慢慢說道:“荷花這種植物,全身都是寶,蓮藕和蓮子可以吃,其他部位也都能入藥,所以對它來說,其實是沒有死亡的。荷花謝了,荷葉枯了,那都只是表面,蓮蓬在成熟,在水下我們見不到的地方,蓮藕也長得白白胖胖的,正等著人來采摘。那些枯萎的花瓣和葉片雕零後落入水中,又變成了養料,水面上再也沒有它們的蹤影,可是在湖底的淤泥中,它們卻一點也沒閑著,在很努力很努力地生長,經過漫長的冬天,到了來年春天,它們會重新萌芽,初夏時葉片冒出水面,盛夏季節美麗的花朵又是繁盛一片。”

說到這裏,童希貝垂下眼睛,笑容很淺,聲音很低,“所以……這組雕塑的作者給它取名為‘春’,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如果,這是她認識的那個岳明亮。

年輕女人微微皺眉,童希貝突然自嘲地笑起來:“哎呀,在你面前胡說八道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你說得很對。”年輕女人目光深幽,若有所思。

這時楊欣從遠處走來:“小童,你在這兒呀?”

他一直喊童希貝做小童,帶著一點親昵,童希貝回頭朝他笑,楊欣看到她身邊的年輕女人,神情變得驚喜:“馮師姐!”

年輕女人微笑點頭:“楊欣,好久不見了。”

楊欣走到童希貝身邊,給她介紹:“小童,這是長我一屆的師姐馮韻儀,當年,她可是我們學校的一枝花呢。”

馮韻儀笑著掠了掠耳邊的發:“你就別笑我了,都一把年紀啦,哪裏有你身邊的美人嬌艷。”

童希貝有些不好意思,楊欣也臉紅了,說:“馮師姐,這是我朋友童希貝。”

童希貝點頭致意:“你好。”

“你好。”正說著,馮韻儀眼睛亮了起來,“啊,那邊是我老師,我過去和他打個招呼,你們慢聊。”臨走時,又回頭說,“小童,和你聊天很開心。”

童希貝看著她走遠的身影,心裏還想著她之前說的話,她很想問問馮韻儀,這個牌子上的“岳明亮”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阿岳。

楊欣看著她膠著在馮韻儀身上的眼神,說:“馮師姐很漂亮吧。”

童希貝回過神來:“是啊,氣質超級好。”

楊欣低頭看到那組殘荷雕塑的作者牌,說:“當年,她和我們學校雕塑系的岳師兄,可是一對聞名全校的金童玉女呢。”

童希貝的心砰砰直跳,問:“岳師兄?”她指指那個金屬牌,“就是……這個岳明亮?”

“是啊。”楊欣點頭,眼睛一瞇,似乎想到了過去的事。

回到家後,童希貝洗了個澡,鎖上房間門,心情忐忑地坐到了電腦前。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也有些發抖,打開搜索引擎,她用顫抖的手指輸入了三個字——岳明亮。

兩秒鐘後,回車。

屏幕上出現了許多許多的鏈接,每一條的標題裏,都有用紅字凸顯的人名。

看著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新聞,童希貝腦中響起楊欣說的話。

“岳師兄比我大2歲,卻比我高三屆,我入學時,他已經大四了。”

“岳師兄在學校裏非常有名,他不僅長得高大英俊,天賦也是極高,自小學畫,讀書又早,16歲時就參加了高考,專業課、文化課都是高分,最終被美院雕塑系錄取。在我看來,他就是一個傳奇,念書時就有許多廣場雕塑采用了他的設計,他的作品多次在國內外的比賽中獲獎,還沒畢業,他就被許多國外的學校爭搶,最後他似乎是去了巴黎。”

“岳師兄讀大四時,馮師姐才讀大二,她是學油畫的,對岳師兄非常崇拜,當時學校裏有許多男生暗戀她,但是她卻只鐘情於岳師兄,岳師兄出國前,他們好像確立了情侶關系,岳師兄出國兩年後,馮師姐也隨著他去了法國。”

“我畢業那一年,還聽學院老師說過他們的事,岳師兄似乎回了國,但是他並沒有從事雕塑行業,老師們都覺得很惋惜,後來,我就沒再聽到他的消息了。”

“這幾年,馮師姐已經在油畫界有了些知名度,可是岳師兄,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這裏居然還展覽著他的作品,估計是馮師姐拜托的吧。”

童希貝心中混亂,還是無法將那個有著無數炫目成績的“岳明亮”與她印象中的阿岳劃上等號。

這個“岳明亮”是個天之驕子,人中之龍,看著他的新聞就能想到那時的他,是多麽得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可是她認識的那個阿岳呢?每天無所事事,醉生夢死,偶爾調調咖啡,變變魔術,完全沒有事業和追求,哪裏會是同一個人?

童希貝想了想,滑動鼠標,點擊了“圖片”按鈕。

她瞪大了眼睛。

眼前出現了滿滿一屏幕的圖片,除了很多很多的雕塑作品,還有幾張男人的照片。

拿著獎杯在臺上微笑,笑容自信沈穩,還帶著一點稚氣;

穿著工作服在工作,眼神專註而認真,手裏握著一把雕刻刀,面前是一個半成型的泥坯;

與一些年輕人合影,穿著休閑裝,笑得明朗開懷。

……

每一張照片裏的男人,發型不同,穿著不同,有時剪著短短的寸頭,有時卻紮著一把馬尾,有時穿著正式的西服,有時卻是背心加大褲衩……

但是不管是哪一張照片,童希貝一眼就能認出,那是阿岳,那就是她的阿岳!

她情不自禁地把手指移到屏幕上,撫摸那張熟悉的臉龐。

依舊是瘦削的臉頰,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嘴唇,依舊是一頭烏黑濃密又微卷的頭發,依舊是清瘦挺拔的身材……所不同的是,這些阿岳,都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漂亮精致,眼瞳墨黑,閃亮似星,真正稱得上俊眉朗目。他對著鏡頭微笑時,眼睛會微微地彎起來,笑容單純青澀,令人覺得溫暖又美好。

這是許多年前的阿岳,那時候的他,還能看見這個世界。

童希貝無力地靠在椅背上,似乎呼吸都停滯了,她的眼睛發了酸,心中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而感到悲傷。

然後,腦子裏就起了一個念頭,像野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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