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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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家具繼續往前走。

童希貝呆呆地看著他,發現自己從未見過阿岳這樣走路。

在Shining Coffee,他很少走動,唐飛、彎彎和幾個服務員都會為他帶路;

在他家裏,他對環境已經熟悉,也不會顯出這樣的姿態;

出門在外,童希貝一直跟在他身邊,到了賓館房間也會帶著他進出衛生間。

這是第一次,她松開了他的手,把他一個人丟在房間門口。

阿岳知道童希貝心裏不高興,這種時候,他覺得自己還是少說話為妙,可是聽到她的聲音後,他還是停下了腳步,站直了身體,向著童希貝轉過身來。

阿岳等了片刻,居然笑了起來,說:“很晚了,洗個澡早點睡吧。”

童希貝註視著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走過去幫他把背包卸下,又打開空調,幫阿岳脫了外套。

她帶著他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幫他熟悉環境,最後把阿岳送進衛生間,讓他先洗澡。

阿岳洗澡時,童希貝坐在床沿邊繼續發呆,她開始後悔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事已至此,她還能與他自然相處嗎?往後的行程是不是會變得很尷尬?

尤其——她看向身後那張大床,還要與拒絕自己的男人睡一張床,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阿岳洗完澡時已是淩晨3點半,童希貝把他帶到床邊,阿岳爬上床就發現不對,問:“不是標準間?”

“……”童希貝點頭,“恩,大床房。”

阿岳不做聲了,想了想,他坐起來,說:“反正這房間有地毯,我打地鋪吧,衣櫃裏應該有備用被子。”

“不用了,床挺大的。”童希貝按住他的肩,“也沒幾個小時好睡了,你早點休息吧,我去洗澡。”

可是,等她洗完澡走出房間時,發現床上已經沒了人影。

童希貝快步過去一看,阿岳真的躺在了床邊的地毯上,枕頭直接擱在地上,身下墊著他的外套,身上蓋著衣櫃裏的備用被子,也不知他是怎麽找出來的。

“阿岳,阿岳……”童希貝蹲在他身邊,輕聲叫他。

阿岳側著身子,似乎已經睡著了,童希貝拍了拍他的肩,男人沒有動靜,童希貝只得站了起來,爬到床上。

關燈前,她探出腦袋看一眼地下的阿岳,他還是維持著之前的姿勢,臉上依舊戴著墨鏡,童希貝小聲說:“阿岳,晚安,我關燈了。”

她關了燈,一會兒以後,就聽到了地上細微的聲音,她知道那是阿岳摘了墨鏡。

童希貝累極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阿岳卻沒有睡意,他仰躺在地上,雙臂枕在腦後發呆。

睜開眼睛,漆黑一片。

這樣的生活,已經過了將近四年。

很多人都對他說,他應該接受現實,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

阿岳知道他們說得有道理,他也已經接受了現實,正在適應這一成不變的黑暗生活。

只是,他實在不知道,他的未來到底在哪裏。

6點叫早,電話鈴一響,童希貝就像只警醒的兔子般,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

她往地上看,只有散亂的枕頭、被子和外套,洗手間裏傳來洗漱的聲音,阿岳已經起床了。

童希貝根本沒睡夠,但因為睡得實在太晚,這時候身體上的感覺已經麻木,她只是想,絕對不能再遲到。

阿岳沒有出來,童希貝就收拾起了她的小背包,帶上了一些必要的東西,一邊整理,她一邊想,要在這個酒店睡兩晚,是不是該換個標準間,讓阿岳可以好好地睡覺,可又覺得沒有時間。

跟團游就是各種悲催,每天都像打仗一樣。

阿岳出來的時候,童希貝走去他身邊,發現他已經換好了衣服,童希貝把他帶到床邊坐下,自己要去洗漱,阿岳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童希貝回頭看他,阿岳的手順著她的手臂慢慢往上,觸到她的臉頰後,最終停留在額頭。

他暖暖的手掌試著童希貝的體溫,低聲說:“燒退了。”

童希貝笑起來:“我說了我很健康的。你等我會兒,我去洗臉刷牙,然後去吃早餐。”

官房酒店雖說是個五星級賓館,但主做團隊生意,自助餐廳裏密密麻麻全是人,一點兒也沒有五星級酒店餐廳的高雅幽靜,嘈雜的環境像極了大學食堂。

童希貝安頓阿岳坐下,一趟一趟地去取早餐,阿岳不挑食,她拿什麽他就吃什麽,還吃得很多。童希貝胃口不佳,只吃了一點稀飯油條就不想再吃,阿岳勸她:“吃不下也要吃,早餐也許是一天裏最好的夥食了。”

童希貝知道他說得對,團隊餐根本就不用期待,於是她又硬吞了一些食物下肚。

帶著阿岳到了車上時,童希貝發現只有寥寥幾個人。

前一晚,大家都太累了。

本來約定7點出發,等到人全部到齊,已是7點半。

阿岳監督童希貝吞了兩顆退燒藥,童希貝強打精神,想著這天是去登玉龍雪山,逛麗江古城,心裏不由地就激動起來。

可是車子啟動後,導游告訴了大家一個最糟糕的消息——因為玉龍雪山發生了山體火災,上雪山的大索道關閉了,意味著他們這個團隊不能登山。

童希貝失望極了,整個人靠在阿岳身上,像個霜打了的茄子般沈默不語。

不能登山,大家只能在雪山下的甘海子遠觀雪山。

甘海子是一片遼闊的草甸,視線異常開闊,冬日的玉龍雪山氣勢磅礴,最是壯觀,連綿的峰頂覆蓋著厚厚積雪,在碧藍天空的映襯下,晶瑩耀眼。

大片的雲絮緩緩飄移著,身邊風勢很大,童希貝的長發隨著風兒絲絲縷縷地飛起來,她望著雪山,心中雖然遺憾,但覺得能站在山下看這壯美景象,也算不虛此行。

導游讓大家自由活動片刻,拍照留影,童希貝拉過阿岳,以雪山為背景,為他拍了幾張照。

阿岳很聽話,童希貝喊他張開手臂,他就張開手臂,喊他雙手插袋,他就雙手插袋。

他的站姿很隨意,並不見緊張,童希貝看拍下的照片,發現這樣子的阿岳幾乎看不出是個盲人,他戴著墨鏡,穿著沖鋒衣,悠閑愜意,臉上還掛著笑,與普通游客並沒區別,只有在拍完照後,他才會顯示出與別人的不一樣。

他會向童希貝伸出手,叫她的名字,讓她拉著他的手慢慢地走。

童希貝也想留影。

她張望著尋找小林和萍姐,發現他們已經走得很遠,不禁嘆了口氣。

阿岳聽到了她的嘆氣聲,說:“希貝,我幫你拍照吧。”

“恩?”童希貝擡頭看他,有些懷疑,“你……能拍嗎?”

阿岳笑了:“傻瓜卡片機,應該沒問題。”

童希貝想了想,就把相機交到他手裏,告訴他按哪個鍵,先按一下,聽到“滴”的一聲後就是對焦成功,再按下快門就行。

阿岳點頭,叫童希貝走去他前方四、五米遠處,童希貝站好姿勢看著他,大喊:“OK了!”

阿岳拿起相機,移到下巴的位置,說:“我喊一二三。”

“好!”

“一,二,三。”

童希貝笑靨如花,舉起手比了個V手勢。

“卡擦”一聲,阿岳放下相機,童希貝立刻跑了回來,拿過相機看回放。

令她驚訝的是,阿岳居然拍得非常好,地平線在照片下方三分之一處,完全沒有傾斜,背後的雪山完整清晰,人物對焦準確,童希貝傻乎乎的樣子位於照片中間,笑得很開心。

“哇——拍得很不錯嘛!”童希貝放心了,又把相機交到阿岳手裏,“快快快,再幫我拍幾張。”

她擺了許多自以為美美的姿勢,最後還要跳起來拍,阿岳說沒問題。他喊到“三”的時候,就已經按下了快門,正好捕捉到了童希貝張開雙臂躍起的瞬間。

看著這些照片,童希貝高興壞了,之前她的確有顧慮,與阿岳出來玩,他不能替她拍照,現在看來這完全不是問題,阿岳拍得很好,他的手很穩,居然沒有一張拍糊,童希貝甚至覺得他拍得比自己都好。

還沒有興奮多久,童希貝就覺得不對勁了。

她一下子覺得胸悶難耐,呼吸困難,仿佛氣都喘不上來。她抓著阿岳的手臂,慢慢地蹲下了身,全身酸軟無力,張著嘴連話都說不出來。

阿岳心裏一驚,急忙蹲下抱住了她,童希貝臉色慘白,死死地揪著他的衣領,連蹲都蹲不住。

阿岳想到了她之前的幾次跳躍,知道她是缺氧了。他坐到草甸上,讓童希貝靠著他的身子,手掌順著她的背,側頭聽著她急促的呼吸聲,阿岳說:“是我不好,剛才沒想到,在高原不能這樣跳的,希貝,你這是高原反應。”

童希貝覺得自己心跳得格外快,手足無力,連坐都坐不住了,只想賴到地上,阿岳緊緊地抱著她,知道她身體難受,在她耳邊小聲說:“休息一會兒就好了,很快就沒事了,你不要怕……”

“阿……岳。”童希貝抓住他的手,只是叫了一聲,肺裏的空氣就好像都被抽離了,她開始咳嗽,咳得很大聲。

阿岳馬上替她拍起背來,一邊拍一邊說:“沒事的,我在這兒呢,你先別說話,過一會兒就好了。”

童希貝難受得快要哭了,靠在阿岳胸前,抓著他的手,她覺得自己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點也不願松開。

足足休息了十分鐘,童希貝才緩過氣來,阿岳摟著她的肩幫她站起來,童希貝挺不直腰桿,只能任阿岳半抱著她,在她的指引下往大巴走去。

其他人都還沒上車,童希貝坐不住,幹脆彎下腰躺在了阿岳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阿岳摸著她的腦袋,好像在摸一只溫順的小貓,他將她的長發繞在指尖,一下一下地卷著玩。

童希貝拿出數碼相機翻著看,擡起頭看他的臉,說:“阿岳,你照片拍得很好哎。”

“是嗎?”阿岳繼續繞弄著她的頭發,笑著說,“你喜歡就好。”

“拍照有沒有什麽訣竅呀,為什麽我拍的時候經常會拍糊呢?有時構圖也很不好,看著特好的風景,被我拍下來就一點看點都沒有了,而有些人,可以把普通的景色拍得特別美。”

“多練就行。”阿岳語氣很淡。

“你練過?”童希貝瞪大眼睛往上看,能看到阿岳翹翹的下巴,還有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

“我……”阿岳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下去。

童希貝好奇了,問:“你什麽?”

阿岳沈吟片刻,才緩緩開口:“眼睛看得見的時候,攝影,曾經是我的工作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一天三更啊,真把我搞死了。。。我還是覺得質量第一,於是下次更新,是9.23晚或9.24淩晨。

9.22晚或9.23淩晨更青春。

夜貓黨的每一天和姑娘們是不一樣的,於是每次預告都要加個或淩晨,自己也覺得很囧。。。

2220、有故事的人

【20、奇葩】

“你之前,是做什麽的?”童希貝盯著阿岳的臉,問,“是記者嗎?”

“不是。”

阿岳輕輕搖頭,他的語速很慢,聲音也很低,但語氣卻是異常平淡,平淡到絲毫聽不出他的內心情感,“攝影不是我的主業,應該算是我的愛好吧。有一段時間,我走了許多地方,只為能拍到心目中的照片,我說不清我到底想拍什麽,也許只是一只奔跑的羚羊,或者是一張孩子的笑臉,甚至於,只是一片剛抽芽的綠葉,我喜歡有生命力的東西,一直想用相機去捕捉,希望能捕捉到令我感動的瞬間。那段時間,我很窮,卻很快樂,那樣的生活是我一直以來向往的,天高雲淡,我一個人背著相機,走在沙漠上,走在森林裏,走在大海邊,走在熱熱鬧鬧的大街上,沒有人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們,但是身邊很普通的一個人,一個物,都會令我忍不住拿起相機記錄下來,那樣的生活啊……”

阿岳側了側頭,把臉轉向了窗外,他坐在窗邊,臉龐能感受到高原炙熱的陽光,他笑了一下,突然低下頭,戴著墨鏡的眼睛似乎對上了童希貝的視線。

他繼續說,“再也不會有了。”

阿岳一直在笑,他寬大又溫暖的手掌輕柔地撫過童希貝的長發,童希貝放下相機,不知為何,鼻頭就開始發酸,眼睛也濕了起來。

她告訴自己不可以哭,因為阿岳不會喜歡看到她哭。

他不需要同情與憐憫,童希貝牢牢地記得與盲人相處守則上說過,要以一種平等的態度給予盲人幫助,而不是以一種悲憫和慈善的心態去與他們相處。

失明,對健全人來說,是一種殘酷至極的殘疾,尤其是像阿岳這樣後天失明,並且是全盲的,人們看到他,總是會不自覺地報以一種消極的態度,認為他可憐,可悲,後半生都已無望,可是童希貝知道,並不是這樣的。

阿岳看過這個世界,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成為了他腦中鮮明的記憶,即使再也看不見,他依舊是阿岳,依舊是一個人格獨立健全的男人,雖然平時的他表現出來的狀態有些令人擔心,但是童希貝明白,阿岳並沒有被殘酷的現實打倒。

他不是還願意跟著她出來旅游麽?對阿岳來說,童希貝只能算一個普通朋友,但是他卻大膽地把手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並沒有龜縮在自己的保護殼裏,童希貝很確信這一點,然後,她就覺得,回到杭州後,她應該為阿岳做些什麽。

童希貝一直沒出聲,阿岳靜候片刻,問:“你怎麽了?”

童希貝吸吸鼻子,一副哭腔:“我被你弄哭了。”

阿岳面色一沈,手就探上了她的臉,摸到她的眼角,指腹極輕極輕地掠過,他心中疑惑,面上也顯出了不解的神情。

童希貝“噗”一聲就笑出來,說:“逗你的。”

阿岳淡淡一笑,手離開了她的臉,一下子無處安放,又撫上了她的發。

童希貝瞅瞅他,說:“你生氣啦?”

“沒有啊。”阿岳笑得很溫柔,“你不哭才好,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童希貝慢慢地坐起身,感覺呼吸已經平順了不少,她的腦袋靠上阿岳的肩,說:“阿岳,回到杭州後,能給我看看你以前拍的照片嗎?”

“你想看?”

童希貝點頭:“恩。”

“好,回去以後我給你看,我還能給你講每張照片的故事。只要你告訴我照片的內容,我就會想起拍攝時的情景,我是怎樣的心情。其實那些照片都是好多年前的了,但不知為什麽,我似乎每張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的。”

“恩。”童希貝說,“我超想看的。”

團友們陸陸續續地上了車,走馬觀花地游覽了玉水寨後,導游安排團隊午餐。玉龍雪山的火災還引起大景區部分景點停電,事先說好的盒飯午餐就變成了八寶粥或各種口味的方便面。

童希貝的身體還是有些不適,拉著阿岳的手過去選擇方便面的品種時,她聞到邊上已泡好的方便面味,胃裏突然一陣翻湧,她急忙靠在阿岳身上,額頭抵著他的手臂,一下一下地咽氣。

“怎麽了?”阿岳擔心地攬住她的肩,著急地問。

童希貝說不出話來,好半天後才臉色發白地搖頭,說:“沒什麽,有點惡心,想吐。”

阿岳嘆氣,摸摸她的腦袋,知道這也是高原反應的癥狀之一,他說:“你去坐一下吧,想吃什麽?一會兒我給你端過去。”

“什麽都不想吃。”童希貝有氣無力,“你想吃哪個面?辣的還是不辣的?”

“你必須要吃,不然會挺不住的。”阿岳想了想,說,“要不我陪你去醫院吧,打個點滴會好一點。”

童希貝搖頭揮手:“不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等下他們去逛古城,我陪你回賓館吧。”

“不行……”童希貝咬牙堅持,“大老遠地來這兒,不就是為了逛古城麽,昨天坐車都坐了一天,我一定要逛古城!”

“逛古城要緊,還是身體要緊?”阿岳的臉色有些嚴肅,他抓著童希貝的肩,“幫我指路,你找個地方去坐下,我給你泡面。”

“阿岳……”童希貝苦著臉。

“聽話。”

童希貝嘆氣,只得找過邊上的小林,叫他幫阿岳泡面,自己去找了桌子坐下。

小林幫阿岳泡完兩碗面,一人端著一碗,走了過來。

阿岳一只手要搭著小林的肩,只能單手托碗,一路走來,滾燙的湯水難免灑出了一些,淋到了他的手上。

童希貝已經難受地趴在了桌上,聽到聲音後擡起頭,一眼就看到阿岳的右手濕淋淋的,還紅了一片。

她抓過他的手,拿出餐巾紙替他擦拭,擔心地問:“燙到了?”

“沒事。”阿岳撫著自己的手,摸到桌上的碗,推到童希貝面前,“趁熱吃吧,吃了能恢覆些力氣。”

童希貝毫無胃口,但看到阿岳紅紅的手,她還是乖乖吃起了面。

阿岳也開始吃,童希貝擡頭看他,心裏郁悶得不行。這是什麽旅游呀!堵車,火災,停電,大年初五的,又是吃方便面!

還有自己的身體,怎麽那麽不爭氣,居然會有嚴重的高原反應,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去三亞曬太陽過暖冬了,留在杭州宅家裏也比來這裏遭罪強。

還連累了阿岳……童希貝心裏很愧疚,她本想和阿岳好好游玩的,可是現在的狀況,真是有點叫她欲哭無淚。

吃完方便面,大家去游覽藍月谷、白水河。白水河很美,玉龍雪山的冰川化成河水,沿著層層山谷躍階而下,河水清澈見底,一眼望去是碧綠色的,像一潭綠寶石,周圍群山樹木倒映在水中,美不勝收。

團友們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一個個都在河邊拍照留影,還有女孩子穿起納西族的鮮艷服飾,騎著牦牛感受邊陲風情。

童希貝卻像個木偶一般賴在阿岳身邊,她沒有力氣走路,沒有力氣說話,甚至連喘氣都沒了力氣。

在看印象麗江的表演時,童希貝真正達到了難受的臨界點。在玉龍雪山的天然背景下,質樸的納西族漢子們騎著馬在舞臺上縱情馳騁,納西族姑娘們大聲地唱著聽不懂的歌,歌聲如同天籟,可是,童希貝卻實在撐不住了,聽著那悠揚的歌聲,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童希貝根本沒法給阿岳講解表演的內容,一開始,她硬撐著坐得直直地看,後來就閉著眼睛靠到了阿岳身上,最後實在熬不住了,整個人躺在了阿岳腿上,吃力地喘著氣。

“希貝,你臉好冰。”阿岳摸著她的臉,急了,“我陪你去醫院。”

“不……阿岳,我……我想吐。”童希貝一句話才說完,就捂著嘴站了起來,飛快地往出口跑去。

身後傳來阿岳的喊聲:“希貝!”

周圍天旋地轉,童希貝好不容易找到洗手間,一沖進去對著盥洗臺就吐了起來。

早餐和中午剛吃的半碗方便面一下子吐得精光,直吐得冒胃酸,她才抓著臺面,無力地蹲到地上。

童希貝休息了幾分鐘,才抓著臺面爬了起來,她洗臉漱口,看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蠟黃,毫無血色,眼圈發黑,完全沒了從杭州出發時的生龍活虎氣息。

童希貝往觀眾席走,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個男人。

阿岳在一個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背著她的雙肩包,慢慢地走過來。

他的左手搭在那人的肩頭,右手擡起,手掌伸在前方輕微地揮動著,似乎在探尋什麽。

童希貝叫他:“阿岳!”

聽到她的聲音,他緊繃的臉色才放松下來,童希貝快步走到他身邊,拉過他的手,問:“你怎麽出來了?”

“我來找你,你怎麽樣?吐了嗎?”

阿岳的神情帶著擔心,童希貝點頭,順著自己的胸說:“吐過了,感覺好多了。”

她謝過那個工作人員,與阿岳一起走出了演出大廳,他們都知道,屬於他們的麗江行也許已經結束了,童希貝的身體根本就難以支持接下來的行程。

兩個人在外面曬著太陽,阿岳把童希貝摟在懷裏,為她擋風,童希貝瞇了一會兒,直到演出結束,團友們都出來,阿岳才扶著她站起來。

大巴把他們帶去了束河古鎮,童希貝已經連路都走不穩,導游在古鎮入口為大家講解時,她瞅哪兒坐哪兒,實在沒地方坐就一屁股坐地上。

阿岳被她拖來拖去,卻也沒辦法,等到導游說了自由活動,童希貝才來了精神。

她還是不死心。

她信心十足地對阿岳說要逛古鎮,阿岳一口就拒絕了她。

“我帶你回賓館,你昨天睡太少了,今天又吃得不好,必須馬上回去睡覺。”

“我不要!”

童希貝已是強弩之末,可是望著古鎮裏縱橫交錯的小路,琳瑯滿目的店鋪,青灰色的石板路,還有淙淙流過的小溪,她有種拼死一搏的勇氣。

“我好不容易來麗江,我就是要逛古鎮!”

“不行!回賓館!”阿岳的語氣很嚴厲,他扣著她的肩膀,帶著她走了一步,“找到出口,我們打車回去。”

“我不!”童希貝要哭了,“岳明亮!你是來玩過了,我是頭一次來呢!連古鎮啥樣子都沒看到就回去,我不要!”

“希貝,不要鬧了!”阿岳又摸摸她的臉,“你又發燒了,身體不難受嗎?我給你兩個選擇,賓館和醫院,你自己選!”

“嗚……”

童希貝委屈極了,不過看阿岳似乎真的要生氣了,她只得妥協:“賓館……”

“那走吧,你帶路,走到出口前,你還有機會看幾眼古鎮。”

童希貝被阿岳攬著肩,自己一步三回頭地往出口走,一邊走,一邊說:“麗江古城……我就這麽看幾眼就走了……這也太冤枉了。”

阿岳聽著她委屈的聲音,忍不住笑了:“那我不得不再次打擊你了,這裏是束河古鎮,不是麗江古城。”

“呃?那……那麗江古城在哪兒?”童希貝急了。

“你別管在哪兒,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回去睡覺休息。”

“我……你……”童希貝懊惱極了,“難道我就是一個千辛萬苦來了麗江,沒有登上玉龍雪山,也沒有踏進麗江古城的奇葩?”

阿岳認真地回答:“恩,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就是如此。”

童希貝徹底蔫了。

走了一段路,終於走出了古鎮,童希貝叫了一輛出租車,拉著阿岳上車。

坐下來後,她依舊萎靡不振,垂著腦袋不說話。

阿岳突然握了握她的手,說:“以後,我再帶你來一趟。”

“啊?“童希貝擡起頭,疑惑地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阿岳低聲說:“不要遺憾,以後我再帶你來一趟。我們不跟團,自由行,我帶你去西雙版納,帶你去羅平看油菜花,那裏有中國最美最美的油菜花梯田,與我們那裏的油菜花感覺完全不一樣,你看到以後會覺得震撼,終身難忘。我還會帶你去吃正宗的雲南美食,把那些垃圾團隊餐都忘記。我們住在麗江古城裏,每天睡到自然醒,你可以找個咖啡館去發呆,或者去街上閑逛,買許多喜歡的耳環、項鏈、漂亮裙子,我還能為你拍照。我帶你去登玉龍雪山,要是因為天氣原因關閉索道,那咱麽就等,一天一天地等,等到能登上去為止。我再帶你去瀘沽湖,那裏也很美,我們可以住在村民家裏,參加他們的篝火晚會。希貝,雲南,美麗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跟團游,你根本就看不到那些風景的。”

童希貝被他說楞了,眨了眨眼睛,才又問了一次:“真的?”

“當然是真的。”阿岳微笑,“費用全免,你願意嗎?”

童希貝嘿嘿一笑,沒有回答,反問:“那咱倆,是住一間,還是住兩間呀?”

“隨你。”

“那要是住一間,你是不是還是睡地上?”

“你說了算。”

“哼。”童希貝晃晃腦袋,“你叫我來我就來呀,那不是忒沒面子了。”

阿岳揉揉她的腦袋,見她終於不再為沒有逛古城而遺憾,他放下心來,面上也綻開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對,我就是這麽一個奇葩,玉龍雪山,麗江古城,再見!!

555555555555……淚奔

下一章,隔日更~~雲南游還有兩章就over了~

2321、旅行的意義

【21、我想回家】

二十分鐘後,童希貝和阿岳回到賓館。

走進別墅,童希貝已經走不動路,她覺得自己的腿千斤重,腦袋也是暈乎乎的,阿岳摟著她的肩,兩個人貼在一起,跌跌撞撞地爬上了三樓。

開門進屋,童希貝看到那張床,直接就撲了上去,她張開雙臂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童希貝感覺自己像是高強度地跑了800米,但是跑步之後再是難受,休息一會兒就能恢覆,不會像此時的她,已經難受了整整一天。

阿岳擡起手,摸索著走到床邊,在床沿邊坐下後,他撫上了童希貝的背脊,輕聲說:“你先睡會兒吧,我叫賓館給我們送點吃的來。”

“我不想吃。”童希貝甕聲甕氣地說,“吃了又要吐了。”

“不會的。”阿岳摸摸她的後腦勺,“希貝,把外套脫了睡,還有……”

他頓了一下,說,“我不知道遙控器在哪兒,你把空調開一下,不然會感冒的。”

童希貝本來已經閉上了眼睛,聽到這句話後立刻睜開眼爬了起來,她看了眼阿岳,爬下床找到遙控器打開空調,又把電視遙控器塞到阿岳手裏:“我睡會兒,你自己看會兒電視吧,有事就叫我。”

“好。”阿岳手裏捏著遙控器,微微一笑。

童希貝換上睡衣睡褲爬上床,她腦袋像灌了水泥一般沈,實在沒有力氣管阿岳了,關照了他幾句就卷著被子睡了過去。

沒過兩分鐘,阿岳就聽到了童希貝均勻又有些沈重的呼吸聲,知道她睡著了。

身處在這個陌生的環境,阿岳想了想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首先,要先叫一些吃的來房間,他知道童希貝沒胃口,但是這兩天她一直吃得少,這樣下去身體會更加受不了,阿岳決定幫她叫一碗粥。

可是他立刻發現,他不知道這個賓館的總臺電話,阿岳坐到床頭櫃邊,用手機打了114,詢問到官房賓館總臺電話後,他摸到床頭櫃上的固定電話,打去總臺。

他替童希貝叫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替自己叫了一份揚州炒飯,總臺小姐客氣地問:“先生,是送到哪個房間?”

阿岳一楞,說:“你看一下來電顯示吧,我不知道我住哪幢,哪間。”

總臺小姐答應以後,阿岳才放下電話。

他站起身,沿著床沿慢慢地走,彎下腰一邊摸家具,一邊尋找他的雙肩包,找到後,他從裏面拿出幾盒藥,開始耐心等待。

門鈴響起後,阿岳摸著墻過去開了門,服務生把餐食送進屋,剛要離開,阿岳叫住了他。

“你好,我眼睛看不見,這裏有治腸胃的藥,還有緩解高原反應的藥,麻煩你幫我找出來可以嗎?謝謝。”

服務生擡頭看看他的墨鏡,又看看床上睡得正沈的童希貝,立刻答應。他找出兩盒藥分別放在阿岳的左右手裏,熱心地說:“左邊是胃覆安,右邊是紅景天,都是一天三次,每次一到兩片,飯前服用。”

阿岳記下,笑著對他說了謝謝。

服務生離開後,阿岳找到水壺,燒了一壺水後,又找到玻璃杯,將熱水與礦泉水調成一杯溫水,他端著水杯走到床邊,叫醒了童希貝。

“希貝,希貝,把藥吃了。”

“唔……”童希貝睡得並不舒服,睜開眼睛看到阿岳,他右手拿著一杯水,左手掌上是幾粒藥。

童希貝也不管那些藥是幹什麽的,抓起來就著溫水就吞了下去,吃完藥剛要躺下,阿岳又叫住了她。

“我給你叫了粥,喝一點再睡。”

“我真的吃不下。”童希貝有氣無力,“你自己吃吧。”

“不行,能吃多少吃多少。”

阿岳站起身,摸索著走到寫字臺邊把粥端了過來。

童希貝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不忍拂了阿岳的心意,只得接過吃起來。

阿岳聽著她喝粥的聲音,心裏終於放心一些,等到童希貝說她實在吃不下了,他才接過碗拿去桌邊,自己坐下吃起炒飯。

童希貝在床上坐了會,說:“阿岳,今晚你別睡地上了。”

“恩?”阿岳轉過頭,“為什麽?”

“地上很硬,又冷,我怕你也生病。”

“不會的。”阿岳搖頭,“你要不要去洗臉刷牙?今天不要洗澡了,很容易著涼。”

“我沒力氣,一點也不想動,先睡一會兒再去刷牙。”童希貝說完就又賴到了床上,一下子就睡著了。

吃完飯,阿岳找出自己的衣褲去洗澡,洗完後,他又坐到了童希貝床邊。

他坐了很久,天漸漸地黑了下來,他伸手掖了掖童希貝的被子,正要走開,他的手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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