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 仿佛一轉眼, 謝城燁就要回京城了。

肖乃望帶著肖寶寶一起去車站送謝城燁，沒忍住當著肖寶寶的面, 主動抱了一下謝城燁, 謝城燁一激動，兩只胳膊瞬間就把肖乃望摟住不放了，把這個擁抱從一秒延到了二十幾秒。

肖寶寶完全沒意識到兩個大人在做什麽, 還咯咯地笑著, 也伸著自己的小胳膊要抱抱，可惜他謝叔叔沒怎麽理他，他爸爸又被箍住了，只能“嗷嗚”一下抱住了兩人的大腿。

遠遠看上去就像一個掛在兩人腿上的小掛件。

謝城燁回了京城, 時間也就近年關了。

這幾天蕭選每天都會打好幾個電話回來，和肖寶寶聊天, 又問他們會不會去京城，肖乃望當然沒辦法去京城, 現在醬料廠和小飯店都忙著, 尤其是醬料廠, 因為訂單的不斷增加, 他又買了條中高檔生產線，正緊急運營著，提高了不少生產量。

在臘月二十八那天, 肖乃望給醬料廠全部工人放了假, 並給每人包了個紅包。

臘月二十九, 小飯館閉店，肖乃望上街買了很多菜肉，又買了些對聯，福字和鞭炮。

臘月三十，一大早在鞭炮聲中醒來，肖乃望就給肖寶寶換上了新衣服，紅彤彤的驚喜小襖衫和洋氣的小褲子，又踩上帥氣的小皮鞋，肖寶寶就像一只從年畫裏蹦跶出的小寶寶，不過比年畫裏的還要可愛精致些。

“爸爸，你看我好看嗎？”

肖寶寶在鏡子前轉了轉，看著被火紅的小襖子白絨絨的小領子稱得臉蛋更加粉白的自己，彎了彎烏溜溜的眼睛，露出一對小梨渦，第一次覺得他自己可真好看呀。

“好看呀，寶寶最好看了。”肖乃望被逗笑了，在他的小臉蛋兩邊一邊親了一下，“哇，寶寶不但好看，還香噴噴的呢。”

肖寶寶小臉有點紅，但也忍不住笑得更開心了，撲進他寶寶的懷裏扭來扭去，“爸爸也最好看，爸爸還香噴噴！”

肖乃望的確是好看的，白色羊絨衫，正紅色的羊毛大衣，在那一站，就是個唇紅齒白抓人眼球的俊美青年。

父子倆親昵了一會兒，肖乃望開始做飯，煎了個香噴噴的雞蛋餅，煮了一小鍋番茄雞蛋湯，就開飯了。

吃完飯，肖乃望在肖寶寶的辛勤幫助下，把對聯和福字都貼了，然後又開始剁肉切菜，準備調餃子餡。

身為一個北方人，過年哪能不吃餃子呢，晚上端著香噴噴的餃子和一家人圍在電視機前看春節晚會，是他小時候對過年最美好的記憶之一。

剁餡子其實是很累的，但好在他們一家就倆人，也不用做很多，肖乃望還算能較為輕松地應付過來。

肖乃望一共調制了兩種餡料，一種芹菜豬肉餡，一種三鮮餡，調制好後，他貼近聞了聞，就把餃子餡放到了一邊，又開始和面。

肖寶寶見他爸爸不管餃子餡了，悄悄湊過去，聳了聳小鼻子，也陶醉地聞了聞。

肖乃望活好了面，時間就十二點了，他把面放在一邊，又做了點中午飯，和肖寶寶一起吃。

年夜飯是不能只有餃子的，中午吃完飯，肖乃望又開始忙活了起來，蜜汁肘子，糯米排骨，麻辣牛肉，糖醋蝦球，紅燒鯽魚，蜂蜜奶糕，涼拌三絲，油淋生菜......

一道道菜的勾人香氣在廚房裏排隊飄出，一直到傍晚，把肖寶寶饞得喲，一直巴巴地跟在他爸爸屁股後頭，仰著小臉蛋等投餵。

晚上七點，肖乃望就把所有菜都做好了，把圍裙脫了，開了瓶紅酒和橙汁，給自己和寶寶各倒了一杯。

肖寶寶立馬小手捧起杯子，陶醉地嘬了一口，“好好喝呀！爸爸也喝！”

肖乃望就著肖寶寶的小手喝了一口，然後笑瞇瞇地把紅酒杯端到肖寶寶的小臉兒前，“寶寶喝不喝這個呀？”

“喝！”肖寶寶伸著小腦袋就去夠，卻被肖乃望用手指抵住了小額頭，困惑又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小聲音軟軟的：“爸爸？”

肖乃望被肖寶寶的小模樣逗得直樂，非常不厚道地笑著說：“寶寶你現在還小，不可以喝，還是先喝橙汁兒吧。”

肖寶寶聞著那個紅酒杯裏香香甜甜的味道，看著對他笑瞇瞇的爸爸，微微鼓起了小臉兒，忽然覺得，爸爸有點壞壞的呢......

年夜飯很豐盛，肖乃望和肖寶寶吃飽喝足，時間才八點，肖乃望打開了電視，蹲守春節晚會。

這個年代的春節晚會還是非常有年味的，節目也都很有意思，很多後世已經去世的老藝術家們在舞臺上兢兢業業，逗笑全場，肖乃望抱著肖寶寶坐在沙發上，磕著瓜子花生糖，看著他家肖寶寶開心的小笑臉，也不由得從心底散發出笑意。

真好，穿來不到一年，一切都改變了。

只是......

看著電視裏熱鬧的節目，肖乃望忍不住想起了遠在京城的謝城燁，心裏的想念像是一縷拉花糖，被反覆糾纏拉扯，越扯越韌，越折越粘，厚重濃郁的甜折成堅韌的硬度，卻又泛起了淡淡的酸。

他想謝城燁了。

可是，此時的謝城燁應該很忙吧，謝家這麽大的家族，謝城燁作為他們這一代中的佼佼者，作為可以掌舵謝家這艘巨輪的主力之一，肯定要見很多人，應付很多事。

肖乃望聽謝城燁說過，謝家現在年紀最大的是謝城燁的三伯伯——也就是謝城燁爸爸的親三哥，今年快八十歲了。謝城燁三伯伯有兩個女兒兩個兒子，全都比謝城燁年齡大，大部分在商政軍或者學術領域有所建樹，也都已經結婚生子。謝城燁還有個五姑，那個老人下面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小女兒比謝城燁小兩歲，三人也都結婚生子，整體能力也不差，是能在京城數得上的人。

而謝城燁他家就是三個孩子，因為他爸爸當年晚婚晚育，他大姐謝城晴才三十二，有一個兒子五歲，接著就是他和他那個弟弟謝城風。

肖乃望嘆了一口氣，把打電話給他家男朋友的想法給壓了下來。

春節晚會很好看，肖寶寶一直咯咯直笑，看到跳舞，就跟著裏面的舞蹈跳啊跳，看到唱歌，就跟著奶聲奶氣地哼哼幾聲，看到小品相聲，也興致高昂地跟著學......就這麽一直玩兒到了十一點多，居然還沒困。

肖乃望看著在沙發上扭來扭曲兩眼彎彎的肖寶寶，笑著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寶寶餓了嗎？”

“咕嚕嚕~”肖寶寶還沒張口呢，小肚子就替他回答了。

“看來是餓了。”肖乃望笑著捏了捏肖寶寶的小臉，“爸爸去煮餃子，一會兒咱們就可以吃了。”

肖乃望小時候養成的習慣是在跨年或者看春節晚會最後一小時的時候開始吃餃子，因為晚飯這時候一般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這時候來碗噴香滾燙的餃子，再舒服不過。

肖寶寶撒歡地跟著他爸爸跑，又盯著圓滾滾白胖胖的餃子咽口水。

餃子很快就下鍋，肖乃望又去拍了些蒜泥，加上醋和少許辣椒油香油做成調料。

肖寶寶聞著蒜泥調料的香氣更餓了，伸出小手飛快地捏了桌上飯菜裏的一塊排骨，塞進了小嘴巴。

餃子下好，肖乃望就盛了兩碗，與肖寶寶一人一大碗一小碗幸福地開吃，剛煮好的餃子個大肚圓白胖誘人，一口下去鮮美噴香的肉汁就炸了開來，流淌進嘴裏，鮮香味厚滋味十足的肉香混著爽口味美的芹菜碎兒，一口一口，讓人停不下來，再沾上酸中帶辛的醋汁兒蒜泥，哪是一個美字了得！

肖寶寶吃得一臉陶醉，彎著水汪汪的眼睛，小梨渦甜甜的，覺得自己好幸福啊！

肖乃望也有些餓了，不一會兒就吃了一大碗水餃，滿足地揉了揉肚子，肖寶寶跟著肖乃望的動作學，也瞇著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像一大一小兩只饜足的貓。

吃完餃子不久，肖乃望就見到電視裏的主持人們聚集到一起了，一瞄時間，果然快到十二點，連忙去陽臺把鞭炮找了出來，扯掉外面的一層塑料皮，用桿子掛上，然後把屁股上的引線找到。

“搶年”是華夏很傳統的活動，在鞭炮沒被禁的時候，幾乎全國人民都會在大年夜的最後時刻點上鞭炮，讓它劈裏啪啦的紅火響聲貫徹年尾和年頭，借此圖一個紅火一整年的好兆頭。

肖乃望買的是五千響的，特別特別長，可以響很久，所以在還剩十幾秒的時候，他就點了引線，把鞭炮屁股甩出了窗外，拎著桿子在床邊站著。

劈裏啪啦激烈紅火的鞭炮聲震得他耳膜發嗡，肖乃望剛在心裏腹誹這鞭炮制造商也太實誠了，就聽到一陣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下意識心臟一跳，肖乃望慌忙把竹竿往旁邊花盆裏一插，飛快地沖回了客廳，接起電話。

“......餵？”

“小奶汪。”

肖乃望就這麽抓著電話，聽到謝城燁的聲音穿過周圍震耳欲聾層層疊起的鞭炮聲，遮過電視機裏主持人齊齊的倒計時“三，二，一......”，滲過他微微發嗡的耳膜，帶著那熟悉的磁性溫柔，仿佛在他耳邊吹著氣。

“小奶汪，新年快樂。”

“我愛你。”

肖乃望攥著電話的手指霍然收緊，心尖上的顫動帶著熱流湧遍四肢血管，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緊繃，卻也輕軟到了極點。

“城燁，新年快樂。”

“我......我也愛你。”

是的，是愛，而不只是“喜歡”。

“我也愛爸爸，寶寶愛爸爸！”暧昧的氛圍剛剛醞釀，還沒彌漫開來，肖寶寶歡快的小奶音就穿破了這種無形的屏障，呲地一下，好像漏了氣。

肖乃望看著蹦跶到他旁邊抱緊他大腿一臉依戀的肖寶寶，卻是半點也起不起來，噗地就笑了，“爸爸也愛寶寶。”

在另一邊的謝城燁聽著電話線那邊的笑聲和鞭炮聲，卻也微微彎起了嘴角，絲毫沒有生氣，只覺得肖寶寶真是個比恒星還亮的小燈泡。

“謝城燁。”肖乃望手指輕輕摩挲著電話筒，在一片鞭炮聲和電視裏的喧鬧聲說：“我決定了，過幾天把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就去京城。”

......

肖乃望與謝城燁一通電話打了近一個小時，期間肖寶寶都靠在他爸爸腿邊迷迷糊糊睡著了，被肖乃望抱回了床。

掛掉電話後，肖乃望微紅的臉頰泛著燙意，他呼了口氣，倒了杯水沖下肚。

不管是為了事業，還是愛情，他都要去京城。

肖乃望給自己和醬料廠放了三天假，等到大年初三，才開始覆工，而小飯館，更是到大年初五才開張，這倒不是因為他想偷懶，而是這個年代和後世還不一樣，後世即便是大年初一，大多數店鋪也都紅紅火火地開著，而現在，等到大年初五初六，也還有很多店鋪閉著店。

肖乃望忙碌地安排著醬料廠的工作，也沒忘了去車站買票。

這個時間的票很不好買，他找了黃牛，花了七八倍的價格才買到兩張初八去京城的臥鋪票。

肖乃望不禁感嘆，黃牛這個職業真是歷經幾十年不衰。

年後開工的秩序漸漸規律起來，肖乃望把監理處未來本格越的工作和目標都安排好，又把小飯館各個店囑咐了一遍，然後便牽著他家肖寶寶的小手，踏上了去京城的火車。

而京城，除了謝城燁，也還有其他不少人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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