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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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近距離看到有人要跳樓, 肖乃望心瞬間揪緊, 加上這個人也算是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所以更加難以接受。

怎麽辦, 怎麽才能救人?!

警車和消防車已經陸續趕到,警察和消防員分工迅速合作救援,消防員在樓下充起了巨大的氣墊,部分消防員和警察一起, 火速上樓嘗試把人從樓頂救下來。

可人如果真的存了死志,會抗拒一切靠近他的人。

消防員和警察根本靠近不了已經坐在樓頂邊沿上的男人,他們每靠近一步,那個人就沈默著往前挪一寸,他甚至連“你們別過來”這種話也不說, 只要見人過來,立馬沈默著往前挪。

這麽兩回以後, 警察和消防員再也不敢有任何動作,只有一個女警拿著大喇叭, 離得遠遠地在那勸說。

肖乃望在下面自然聽不到那女警在說什麽, 但隱隱能看到上面已經形成了極其不利於救援的僵局, 一顆心揪得仿若被擰住, 連呼吸也急促起來,周圍人的聲音仿佛被鍍上了膜, 扭曲著往他耳朵裏灌。

“看樣子不行啊, 警察根本救不下來!”

“啊!他又往前挪了, 不行啊!再挪就要掉下來了!”

“為什麽要跳樓啊, 這日子遇到再大困難也不能尋死啊!總有辦法的啊......”

“這人到底遇到啥困難了?說出來大家說不定能幫啊......”

“我知道這個人!這人是郊區罐頭廠的杜老板,我訂過他家的水果罐頭,味道還不錯的,應該挺有錢的啊,怎麽要跳樓了?!”

“哎,你這個月沒訂他家罐頭吧,這事兒我聽過一耳朵,他不知怎麽回事,背上了一大筆債,賣了廠子都還不了!”

“啥?!他背上債了?!怎麽回事?!”

“具體我也不知道,而且他就一個兒子,他兒子本來是個挺好的小夥子,不知怎麽回事前段時間居然吸毒了,還被大學退了學,抓進戒毒所去了,他老婆有心臟病,一聽那消息直接......哎......”

“他,他老婆死了?!”

“哎......老婆沒了,兒子又吸毒,抓進了戒毒所,廠子也要沒了,還一屁股債,你說......哎,要是我我也受不了啊......”

“可憐吶......”

“是可憐吶,都是他兒子惹的禍啊,要是老婆沒死,兒子沒廢,只是一屁股債,他也不至於跳樓......”

“......”

肖乃望站在人群中間,卻感覺周圍鮮活的吵鬧景象都成了黑白的。

背上巨債,一向優秀的兒子吸毒被抓,老婆受不了打擊心臟病發......這一切被說出來不過寥寥幾十字,卻沈重得可怕。他以前真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這種足以兩人窒息的家庭慘劇,到底還要不要全力救下這個老板,他活下來......是不是只有痛苦?是不是還要尋死?!

“不對。”謝城燁的聲音卻突然傳入肖乃望的耳朵,清晰有力:“這情況不對。”

“什麽?!”肖乃望立刻仰頭看向謝城燁,“怎麽了嗎,有內情?!”

謝城燁面色如常地把大哥大放回公務包,輕輕握住肖乃望的手:“跟我過來。”

肖乃望不疑有他,直接跟著走。

兩人到了人比較少的地方,謝城燁微微側頭看著肖乃望,聲音微沈:“今天下午我在店裏見他不對勁,以為是顧家或黃家要設圈套害你,便緊急找人查了一下這個人,畢竟了解了犯事者就比較好應對,剛剛接到電話,敘述了一些這個男人的情況。”

肖乃望頓時屏住了呼吸:“查到什麽了嗎?!”

“還沒有查完全,但目前夠用了。”謝城燁聲音平靜地道:“這個人叫杜家輝,一個罐頭廠小老板,最近背上巨債,被顧家派人談合約收買廠子,但現在貌似還沒有簽完合約。除此之外,在兩個月前,這個老板還沒背上債的時候,顧家就和這人談過收買廠子的事兒,他沒同意。”

“顧家?”肖乃望突然眉頭一皺。

“沒錯,據杜成禮那家夥說,顧家手段一向不幹凈,所以我們可以合理懷疑,這筆債務情況很蹊蹺,可能是被下了套,而且這個老板的兒子杜青義一向優秀孝順,也是在一個月前突然吸了毒,你不覺得......這情況很不對嗎?”

“是有人......”肖乃望眼神頓時一凜:“有人故意下套?!想多重打擊他?!”

“很可能,所以他現在各方面都被打擊得崩潰,便存了死志。”謝城燁擡眸看向樓頂,眼眸微斂,“如果給他一點希望,不管是什麽樣的希望,他可能就不會再堅持尋死。”

“如果真是被算計的,那也太可憐了!”肖乃望眼睛裏像燃了火,不平又憤怒:“不行,絕對要救!不能便宜那下套的惡毒人渣!”

肖乃望牙咬得咯吱響,一秒內下了決心,扭頭就跑去了百貨大樓門口的封禁線,求那警察放他進去。

自家小奶汪這種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內,謝城燁也不動聲色地跟了過去。

“我有辦法,我知道內情,我可以勸他,求求你了警察小哥,放我進去......”

“不行。”剛上崗不久的小警察鐵面無私,“無幹人等不可靠近。”

“我不是無幹人員,我可以勸他,我是他......”肖乃望眼底突然一閃,信誓旦旦道:“我是他朋友,我知道他還有什麽牽掛,我可以勸他下來!這可是一條人命啊!求求你了,警察小哥,你問一下你領導,問問他放不放我們進去?”

“警察小哥,你就問問你領導......”

見肖乃望說的實在是真,小警察臉皺了皺,真的掏出內線機請示道:“張隊,這下面有個人說是跳樓者的老朋友,知道跳樓者的牽掛是什麽,說想上去勸人......哦,好的,我知道了,我這就把人放上去。”

肖乃望臉色頓時亮了起來,也不等小警察把封條打開,一個跨欄就跑了進去,然後瘋狂地往裏奔。

謝城燁緊隨其後,並淡淡地給小警察撂下一句:“我們是一起的,我也和老杜是朋友。”

小警察:“......”

多放一個朋友上去......沒,沒事吧?

肖乃望氣喘籲籲臉色緋紅地跑上樓頂時,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杜家輝幾乎搖搖欲墜,只要再往前挪個一寸,或者說來一陣風,就可能把人給掀下樓去。

肖乃望心臟猛地跳到嗓子眼,又生生被他咽下去,樓頂的一個領導樣子的中年男警見肖乃望來了,直接快步走了過來,臉色很沈:“你是他老朋友?知道怎麽勸嗎,一定要溫和,稍許刺激也可以,但一定要是刺激他能燃起生存希望的。”

其實他本是不想讓這個小青年來勸,但現在情況實在糟糕,他們又一直沒有進展,甚至連控制局面也不能,眼看著這人就要墜下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讓這小青年一試了!

“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我只會給他希望,絕不會再刺激他。”肖乃望大喘著氣:“有......有喇叭麽?”

“張隊。”一個年輕女警走了過來,在中年男警示意下,直接遞過來了一個喇叭,“給,聲音已經打開了。”

“多謝。”

肖乃望連忙接過,往前走了兩步,走到之前用喇叭勸杜家輝的那個女警旁邊,想象著平時對待寶寶和小選的語氣,張開了口:“老杜,你還記得我嗎?”

這時謝城燁也走了上來,與張隊長說了幾句話就與眾人一起站著,沒有靠近。

杜家輝對肖乃望的聲音毫無反應。

“老杜,你怎麽把我忘了,咱們以前是朋友啊......”肖乃望心臟跳得砰砰快,緊張得不行,但聲音還算柔和穩當:“雖然咱們好幾年不見了,但我一直關註著你們,你不能就這麽跳啊,你還有很多事兒要做,還有很多盼頭!”

“盼頭......?”坐在邊沿的杜家輝顯然沒在意這個“朋友”是誰,甚至連聲音也懶得辨,只是目光呆滯地扯了一下嘴,他還能有什麽盼頭......

杜家輝聲音微小,又背對著大多數人,肖乃望即便走到斜對角,又看不請他的反應,但見他臉上貌似有了些表情,不由得有些激動,繼續道:“真的,真的你還有很多盼頭,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做,老杜......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你一定要做好準備,我......我替你查了,是有人給你下套,所以你才會背上債。”

杜家輝這次幾乎沒有反應,顯然債務已經不是他尋死的主要原因,即便債務真沒了,又能怎樣,他老婆孩子還能回到以前麽......

見肖乃望雖然沒把人勸下來,但好歹不再繼續往前挪了,張隊稍稍放下了心,又指揮其他人:“你們去五樓四樓和三樓,看看能不能沿著窗戶爬上去救援。”

“是!”

肖乃望見杜家輝面上沒有變化,明白杜家輝還是比較重視老婆孩子,想了想又道:“老杜,如果我說......你兒子也是被害的呢?你有沒有想過,你兒子一向聽話孝順又優秀,怎麽會突然吸毒呢?”

杜家輝身體突然一晃!

“小心!”

所有人都緊張得一個激靈,心猛地闖到嗓子眼,肖乃望更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但好在聲音還是沒有慌亂,慢慢道:“老杜,往後仰,穩住,往後仰。”

杜家輝晃了一下後雙手急忙撐住,身體往後微微一挪,再次穩了下來。

見杜家輝沒事了,肖乃望才恢覆了呼吸,大喘起氣來,可他還沒喘勻,就見杜家輝慢慢轉過了頭來,蒼白的臉泛紅的眼,在廣告牌絢爛的燈光下,顯得竟有些詭異。

他緩緩開了口:“你怎麽查到的,你是不是騙我?”

“不是。”肖乃望連忙否認,“我有證據,只要......只要你下來,我就帶你去看。”

“你拿過來。”杜家輝卻絲毫不動:“我看了就下去。”

肖乃望心底一跳,但沒有表現出什麽反應,而是不動聲色地看向他旁邊的女警,用眼神示意:“我的資料剛剛放到你們隊長那兒了,幫我拿過來吧。”

女警頓時有些懵,旁邊另一個警察急忙上前,裝作點頭的樣子,飛快地跑了出去:“行,我去找隊長。”

杜家輝見真有人下去了,便也不再反應,又轉回了頭。

謝城燁這時不再只是旁觀,從後面徑直走到肖乃望身後,小聲在肖乃望耳後道:“這樣不行,不說我們沒帶東西來,即便是帶了也不能去,杜家輝他現在不但尋死,還很危險,用假資料會激怒他,爭執間很可能會把你也帶下去。”

突然聽到謝城燁的聲音,肖乃望莫名覺得安心了兩分,但還是很緊張,小聲回:“我拼一拼行不行,我會註意安全的,送資料的時候爭取把他拉下來。”

“不行。”謝城燁直接否決:“要不我去,或者讓專業的警察去。”

“這......”肖乃望頓了頓,吸了口氣:“還是先看看能不能把他勸下來吧。”

說完肖乃望便不再分神,他見杜家輝又稍稍靠後坐了半個屁股,比剛剛坐穩了很多,稍稍更放心了些,拿起喇叭繼續道:“老杜,其實你不信任我沒關系,但我只能說,你一死,你老婆兒子再也沒法有人幫他們討回公道,你想沒想過,你兒子如果真是被陷害了吸毒,到時他即便戒毒出來了,又能好好過日子麽?”

“我告訴你,不能,到時你兒子不但毀了,沒爸沒媽,沒人給他一個家,你老婆也沒人給她上墳。”

杜家輝表情慢慢變了,有些扭曲,按著樓頂邊沿的手也用力地抓了起來。

肖乃望卻依然不緊不慢語氣不變地道:“你死了,正中想陷害你的人的下懷,他們做的缺德爛肝的事情,沒人追究,他們毀了你的家庭,也沒人追究!你甘心麽?”

杜家輝表情更加痛苦,但身體卻微微往後仰了仰,離樓頂的地面更近了,其他救援人員眼裏都不由得有些驚喜。

肖乃望繼續道:“老杜,他們毀了你的事業,沒人追究,他們毀了你兒子,害了他大好年華,學業,身體,沒人追究!他們毀了你老婆,害了你老婆的命,也沒人追究!他們毀了你的所有,依然沒人追究!沒人幫你老婆兒子討公道!沒人幫你這個家討回公道!沒人......”

“別說了!!!”杜家輝突然吼了一聲,身體往後一翻,聲音帶著哭腔,從臺子上往後狼狽地倒跌下來,滾到樓頂上,手腳並爬:“到底是誰?!是誰?!你查到的誰?!!告訴我,告訴我,我要弄死他們!!!我要弄死......”

周圍的警察和消防員瞬間一圍而上,把杜家輝給拖到了遠離樓沿的地方,可杜家輝像是瘋了似的,他們根本控制不住,轉眼就沖到了肖乃望前面要抓住肖乃望,可惜被謝城燁隨手一擋一撥,就又摔到了地上。

“杜家輝,你這副樣子,能幫你兒子老婆討到什麽公道?”

“你讓開!”現在的杜家輝與之前灰敗死氣的人完全是兩個反面,狀若癲狂,擡起拳頭就要揍謝城燁,卻被謝城燁輕松地握住了拳,並扭了手腕,旁邊的警察本來還想幫忙,一看這局面,頓時又默默站在了旁邊。

什麽情況,這人身手怎麽感覺比他們還要好很多?!

“杜家輝,你這樣跟個瘋子沒有什麽區別,根本幫他們討不了公道。”謝城燁聲音平淡:“你正常的時候就算計不過那人,甚至連防範都做不到,你覺得你現在連腦子都沒了,又能做什麽?去送人頭和把柄麽?!還是把你兒子的最後一點希望也毀了?!”

“你不懂!”杜家輝跪在地上,眼睛通紅地瞪著謝城燁,眼淚無聲地留下來:“那是我兒子!我老婆!我老婆兒子!我老婆兒子......啊!!!”

“其實哭出來就好了。”聽著這杜家輝實在太慘,旁邊一個女警也忍不住抹了下眼淚:“哭出來就好了......”

杜家輝趴在地上痛苦哀嚎,但卻沒了又跑去跳樓的意向,事情差不多被解決,消防隊員和部分警察陸續撤離,張隊長卻沒有動,而是一臉嚴肅地看著謝城燁和肖乃望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絕對不能誇大曲解,即便真的如此,你們也只能用法律做武器,不然也只是害了他。”

“我們當然知道,多謝您提醒,我們什麽都不想做,只想用法律和正義幫可憐人討回公道。”肖乃望已經能夠應對自如:“您放心吧,我們最相信的還是黨和國家,相信法律。”

“嗯。”張隊長很滿意,點了點頭:“你們知道就最好,真的有情況,可以直接來找我報案。好了,把人帶下樓去吧,在這兒不安全。”

在兩個警察的幫助下,杜家輝被扶下了樓,樓下面的人也漸漸散去,消防車也開走了,肖乃望想了又想,還是覺得不太踏實,小聲對謝城燁說:“杜家輝這事兒到底怎麽辦?讓他自己回家我不放心啊。”

謝城燁無奈地揉了下自家愛操心的小奶汪的發頂,“沒事,一會兒把聯系方式給他,現在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想明白了,如果不能,咱們再幫他也無濟於事,他想清楚了,自然會來找我們,到時候我們才能真的幫他。”

肖乃望想了想,點了點頭,等警察都走了,周圍也沒人了,才蹲下來看向精神狀況依然很不好淚流滿面的杜家輝:“杜叔,您比我大很多,我就喊你一聲杜叔吧,我可以直白地說,的確有人刻意陷害你和你兒子,但具體證據,我們還沒有查出來。”

杜家輝猛地擡頭:“誰?!”

“我可以說,但你能保持冷靜並不告訴任何人,不去找任何人麻煩麽,因為現在並不適合行動。”

“我......”杜家輝抓住肖乃望的胳膊:“你就告訴我是誰?!”

“杜叔。”肖乃望臉色也嚴肅了起來:“你必須冷靜下來。”

“我,我......我冷靜,我保證不去找任何人麻煩,保證不露出任何馬腳,我現在只是想知道,我想捋清楚,等我想明白了,我會來先找你們,我剛剛聽到了,你們說會幫我,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我會幫你。”肖乃望只說了自己:“我會幫你,你有需要,可以去肖氏小飯館找我,但是今天我還不能告訴你是誰,你現在已經受了太多刺激了。”

“我沒事,我沒事,我求你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杜家輝當即要給肖乃望跪下,被肖乃望急忙扶了起來:“行,我說我說,杜叔你別這樣。”

“誰......到底是誰?”杜家輝已經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要保持冷靜,不要出聲。”肖乃望小聲地吐出一句話:“極大概率是顧家。”

“顧......”杜家輝下意識就要驚呼出口,被肖乃望一把捂住,“別出聲。”

杜家輝頓時一口嗆了回去,就這麽捂住臉哭了,跪在路邊趴著,聲音哀嚎著,像一條被打斷腿的流浪狗。

“走吧。”謝城燁伸手遞給肖乃望一塊素色的帕子,讓他擦手,“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他想明白了,自然會在明天去找我們,他現在需要的是獨處,需要他自己想通。”

肖乃望看了又看,見杜家輝一直是淒慘地趴著哭,嘆了口氣:“好吧,我們先回去。”

兩人回去後,已經很晚了,肖寶寶和王選都睡著了,肖乃望身上都是灰塵,幹脆直接洗了個澡,謝城燁想了想,在肖乃望洗完後也洗了一個。

兩人各自回房睡覺後,顧家老宅主人臥室裏,剛剛激戰完兩大回合的兩人剛剛歇了下來,周輕語嬌軟地躺在顧昊遠懷裏喘息。

顧昊遠看著面若桃花嬌媚勾人的周輕語,很想再來一個回合,但到底四十了,體力有所下降,心有餘而腎不足,便只是用手挑逗了挑逗周輕語,讓她嬌喘得更厲害了,但不等他逗得滿足,一陣電話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顧昊遠眉間頓時來了戾氣,這麽晚了,居然還來打擾他!但到底是擡手拿起了電話筒,聲音極為陰沈:“說。”

電話那邊的人頓時被嚇了一個哆嗦,但也不敢不報,抖著心臟說:“顧,顧總,有大事,那個杜家輝剛剛跳樓了!”

“跳樓?”顧昊遠眼皮擡都不擡:“死透了麽?”

“沒,沒有,被救下來了,而且......”

“被救下來了你廢話什麽?!”顧昊遠眼底升起怒意,笑了一聲:“什麽該報告什麽不該報告你分不清是不是?”

“不,不是,顧總,我......”

顧昊遠已經“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另一邊的人心底忍不住生起一絲怨怒,但又免不住戰戰兢兢哆哆嗦嗦,盯了電話半晌,終究是沒敢再撥。

算了,“貌似是那個肖氏小飯館的老板把杜家輝勸下來的”這種消息......應該也不重要,他還是不要再打擾顧總了,顧總生起氣來,他,他擔當不住......

第二天,一切如常,肖乃望送了兩個孩子上學,就回小飯館繼續忙活,期間還要教春紅和孫成輝炒菜,教完他們還要抽空去一下兩個分店,監督進度。

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快沒了。

謝城燁很喜歡欣賞自家小奶汪全神貫註工作的樣子,那雙一向清澈的眼睛幹勁十足,整個人英氣勃發,極其帥氣,魅力成倍增加,讓他忍不住喜歡到心窩裏去。

但同時,他也沒忘讓人繼續調查杜家輝的事兒,甚至於,重點是調查顧家。

他特意讓杜明調派了人手,來省城好好調查一下這個顧家家主。

只是對付一個沒什麽瓜葛的小罐頭廠老板,這顧家就能下這麽狠毒的手段,小奶汪得罪了周毅國,小選得罪了周傳景,不,也要算上他一個,他狠狠揍了周毅國,那麽他們這些人,豈不是要被顧家刻在牌子上,用最惡毒的手段等著?

既如此,不如先下手為強,這個顧家行事如此狠戾陰毒不擇手段,怕是平時也沒少做缺德事,就一起調查了罷,也算是為其他被害人討個公道。

杜家輝還算可以,沒讓謝城燁和肖乃望失望,在下午飯點之前,就來到了小飯館,不過整個人都與昨天不同,胡子刮了,西裝穿得端端正正,精氣神也有所改變。

“肖先生。”杜家輝非常恭敬,雖然眼底悲傷難掩:“我已經想通了,我會安安穩穩一步一步地討回公道。”

“杜叔你想通就好,這是我的電話。”肖乃望遞給杜家輝一張紙片,按照謝城燁之前所說那樣道:“如果證據出來了,我會給你打電話的,這幾天你就穩住,多去看看你兒子。”

“我......”杜家輝珍惜地收起紙片,但忍不住道:“我可以做什麽嗎,我也想親手為我老婆,兒子,還有自己,討回公道!我想親手......親手收拾那些人渣!”

“暫時還不行,你和他們之間相差太遠,暫時做不了什麽,而且貿然行動容易打草驚蛇,不過......一旦有需要,我們會立刻聯系杜叔你。”肖乃望安撫地看著杜家輝:“杜叔,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相信我們,穩住,時刻準備為我們提供信息,我們最後會把所有證據包括對他們的判決,一同交到你手上。”

杜家輝紅了眼,半晌後擡手抹了一下眼淚,低頭抓著發白的頭發,哽咽著點頭:“好......我相信,我相信你們,我一會兒就去看我兒子......看看我兒子,再看看我老婆......”

“杜叔,我們會盡快的。”

杜家輝坐了半個小時就走了,這次肖乃望給他打包了一份炒面,就當是還給他之前他沒吃的那份。

“說的很好,小老板已經會談判了。”謝城燁毫不吝嗇地誇獎肖乃望。

“沒有,就隨便兩句,要說的昨天都說過了,何況杜叔他現在也想清楚了,所以不需要我再爭論什麽。”肖乃望看了眼周圍,壓低聲音說:“你真的要對付顧家麽?”

“不是對付。”謝城燁溫柔地揉了揉肖乃望的頭發:“是把他們幹的那些黑心事兒都掀出來,放在陽光底下晾一晾曬一曬,給所有無辜被害的人,討個公道。”

肖乃望淺淺笑了:“原來大佬是這麽有正義感的大佬。”

“不是,別把我想得這麽好。”謝城燁微微斂眸,深邃的眼底暗光微閃:“我也是個逐利的商人,不過他們做的太過,有些看不過眼,加上他們的手伸得太長。”

“手伸得太長?”肖乃望眼神一跳:“是不是他們又幹了什麽?”

“暫時還沒有,但估計已經在布置中了。”謝城燁端起茶杯,悠閑地輕呷了口,似笑非笑地清了清嗓子:“小老板,對於一個沒有得罪過他們的人,他們就可以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小選揍了周傳景,我揍了周毅國,你還罵周毅國屎粑粑......”

肖乃望頓時有些尷尬,紅著耳朵摸了摸鼻子,他罵的可還不止“屎粑粑”三個字......

“所以你是說他們會更狠地報覆我們?”

“沒錯,你,小選,我,都不可能幸免,連寶寶也不能。”

“寶寶?!”肖乃望頓時一急,“寶寶又沒......”

“噓。”謝城燁示意肖乃望小聲:“但杜老板的兒子也什麽都沒做。”

肖乃望臉色頓時不好了。

他看原著的時候,關於顧家家主的描寫根本不多,只知道他很寵周毅國小姑姑,對周毅國一家也很不錯,哪裏知道是個手段如此陰毒的變態。

可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咬牙忍下周家那一群人渣給他們做牛做馬,而一旦忍不下,和周毅國離了婚,必然會惹到周毅國周玉柔不高興,所以還是會惹到這個顧家家主。

靠,他怎麽這麽倒黴!

不,應該說,和顧家周家沾上的所有人都好倒黴!

咬牙狠狠磨了磨,肖乃望擡頭看著謝城燁:“要不,我這幾天給小選和寶寶請長假,不讓他們去學校了,小人難防,萬一出了意外就不好了。”

想到自己派下去的調查差不多一個星期到十天左右就能搞定,謝城燁點了點頭,“行,給他們請假吧,缺這麽幾天課無所謂,他們也會自己學。”

晚上謝城燁先把這事兒詳細地給林雅青說了說,隨後肖乃望才給王選和肖寶寶宣布,要放他們十天假,兩個小孩都高興得不得了。

看來,即便是學霸,也是喜歡放假的。

“爸爸,爸爸......寶寶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肖寶寶親昵地鉆進肖乃望的懷裏,兩只小手緊緊地抱住肖乃望的脖子,小奶音帶著一點撒嬌:“寶寶想去小飯館......”

“小飯館人很多,而且會嗆人呀。”肖乃望笑著抱緊了肖寶寶,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寶寶跟小選哥哥一起在家好不好,林阿姨也在,會陪你們一起玩。”

“我,我想和爸爸一起......”肖寶寶眉頭皺了皺,烏溜溜濕漉漉的眼睛裏隱隱露出些委屈,小嘴癟了癟:“寶寶喜歡小選哥哥,喜歡林阿姨,可,可是寶寶想和爸爸在一起,昨天,昨天晚上爸爸都沒有陪寶寶......”

說著肖寶寶把小臉埋進了肖乃望脖頸上,小身體依戀地緊緊偎著他,奶聲奶氣的小聲音軟糯又可憐:“昨天,昨天晚上,寶寶等了爸爸好久,爸爸都沒回來......寶寶想爸爸,寶寶想爸爸......”

肖寶寶往肖乃望懷裏鉆得更緊了。

肖乃望被肖寶寶這幾句話和小動作弄得心軟得一塌糊塗,還有些酸酸的內疚感,這幾天因為忙分店,空閑時間不多,昨天因為救人,更是回來晚了,忽略了他的寶寶。

“對不起,寶寶,爸爸以後會多多陪寶寶的,一定。”肖乃望微微低下頭,溫柔地親了兩下肖寶寶的小臉蛋:“爸爸會多陪寶寶玩,給寶寶講故事,講古詩,好不好?”

肖寶寶仰起小腦袋,小臉刷地湧現出開心的光彩,兩只眼睛亮晶晶的,甜甜的小梨渦也隱隱露了出來,非常非常想說好,可是......最後卻沒有說出來。

肖寶寶小手攥住了衣角,李老師講過,為了賺錢養寶寶們,爸爸媽媽都會很辛苦,可能不能一直陪寶寶,下班都會很累很累......想到爸爸會很累,他就難過,爸爸很累了,他還要爸爸陪他玩,給他講故事,他不是好寶寶......

他想爸爸休息得身體棒棒的。

“爸爸不用陪寶寶玩......”肖寶寶堅定地下了小決心,但又實在舍不得爸爸,忍不住小聲地補充說:“爸爸只要陪寶寶一起就行......我,我寄幾玩,爸爸在旁邊休息,看著寶寶陪寶寶。”

肖乃望楞了楞,隨即心更軟了,暖烘烘得要蓬松起來,抱緊肖寶寶在他小臉蛋上使勁親了又親,“我的乖寶寶。”

居然這麽心疼他。

林雅青和謝城燁也是有點沒想到,但隨即也露出了微笑,蕭選更是眼神溫柔得不行,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他家寶寶果然是最甜最可愛最好看的寶寶。

隨即,蕭選又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淡定地咳嗽了兩聲,說:“寶寶,你之前不是說想去爬長城麽,可以讓肖叔叔放假了帶寶寶去爬長城呀。”

哦對!肖寶寶小身子一動,終於想到了小選哥哥給他的“任務”,頓時擡起小腦袋來,期待地看著他爸爸:“爸爸,寶寶想爬長城!”

“爬長城?”肖乃望有點驚訝,不過這時候就算肖寶寶想要月亮,他也會做只人工的,笑著說:“當然可以啊,等爸爸忙過這些天,就帶寶寶去爬長城,寶寶怎麽突然想爬長城了呢?”

“因為長城看起來好厲害......”

肖寶寶開始和肖乃望嘰嘰咕咕地討論起來了,蕭選卻悄悄地看向了謝城燁。

謝城燁感知敏銳,自然一下子就發覺到蕭選在看他,可他一掃眼神,卻發現蕭選眼裏寫滿了——

謝叔叔,你加油啊,我只能幫到你這裏了。

謝城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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