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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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阮迎起得晚了些。昨晚沒怎麽睡好,直到淩晨才來了困意,就多睡了會兒。

換好衣服起床,剛洗漱完關掉水龍頭,便聽見外面很吵,隱約聽見了張書秀的聲音。

他放下漱口杯,快步走到大門外。看到張書秀被人攔著,臉漲得通紅,指著對面的劉鋼憤怒地喊:“你拿著刀子在我家門口幹什麽,我要報警把你這個殺人犯抓起來,你滾回去吃牢飯——”

面對張書秀的歇斯底裏,劉鋼略顯無奈,像得不能再像一個正常的人:“嫂子,你真是誤會我了,我拿著刀真的只是路過你們家門口。”

“你別裝了,你是什麽人我能不知道,你和你哥是一樣的天生的壞種,豬狗不如的畜生!”

這話劉鋼聽了臉上露出一絲傷心,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嫂子你怨我,我知道我哥也該死。就算他是死在你手裏,我也沒怨過你。你說的對,他做錯的事,我這當弟弟的該受著。”

周圍看戲的人紛紛覺得這劉鋼是真可憐,老實巴交坐了這麽多年的牢,回來還得受這氣。就算那劉強再怎麽不是人,也是他哥,面對剮了他哥三十幾刀的人,他能這樣也真是給足面子了。

一時間議論紛紛,七嘴八舌地都說起張書秀的不是。

阮迎知道人言可畏,這時候百口難辯。他走到人群中央,扶著張書秀想帶她走。

張書秀不聽,她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又要報警,讓警察把劉鋼帶走。只有他被關進監獄裏,她才安心。

最後是村書記趕過來了,連帶著阮迎批評了張書秀一頓,“我是讓劉鋼來我家,幫我把羊宰了。我家裏沒軟骨刀,就讓他帶一把過來。你胡冤枉人這叫什麽事,一次又一次的!”

旁邊有婦女附和:“是啊,人昨天還幫我掏雞糞池子,這麽臟這麽累的活誰願意幹,連筐雞蛋都不收!多好一個人,天天讓你在這瞎詆毀。”

“鋼子知道我腿不好,昨天還主動幫我把院裏的垃圾都清出去了,多好的人......”

“瘋了,真是個瘋女人,我看她這些年在裏面呆瘋了......”

汙蔑一個女人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說她瘋了。

只要這個女人瘋了,她說的話就不再會有人相信,遭遇的過往也不會有人記起。

阮迎斂著唇角,冷眼看向那些人。這些人最顯著的特點就是欺軟怕硬,閉了嘴不說話了。

劉鋼看看張書秀,又看向阮迎,一臉的忠厚,說:“嫂子,是我不好。你要是真的害怕,我以後就不當你的面拿刀了。”

他松了手,反著光的銀色刀刃落在地上。

摔倒門前的磚沿上,發出“咣當”一聲。

聞璟行停下腳步,彎腰拾起落在機場的手機。鋼化膜碎出裂紋,蜿蜒著爬在手機中央。

不知為何,剛剛手機落地發出聲響那一瞬間,他心裏莫名閃過混沌的恐慌。

在前面推著行李的肖寧見聞璟行沒跟上來,回頭去找他,問:“老板,怎麽了?”

他把手機放進兜裏,“沒事,走吧。”

肖寧把托運的行李送過去,又陪著聞璟行在大廳等。

本來訂的是年初二的票,肖寧以為夠早了。沒想到他又臨時改了主意,年前就要走。

聞璟行這段時間很忙,沒好好休息過一天。如果不是要回家過年陪父母,肖寧也想陪著他一塊去新加坡了,至少在生活方面還能照顧照顧。

去新加坡的飛機延誤了,然後一延再延,到傍晚的時候航班因天氣原因取消了。

肖寧心裏其實是有點高興的,勸:“老板,要不還是在家過個年,也不急這兩天。”

聞璟行的指腹來回摩挲過屏幕上的裂紋,沈思片刻,點點頭,“還是初二走吧。”

除夕這天,大概是因為過年,張書秀的情緒平穩許多,心情也好些了,模樣上有了笑。

晚上吃過餃子,她收拾盤子時,對阮迎說:“今年讓放煙花了,村裏大隊上買了兩千塊錢的,八點多鐘開始放,能放個把鐘頭呢。要是不願意出去,在你屋的窗戶就能看見。”

阮迎笑著點點頭,“好,我會看的。”

他小時候最愛看這個,每年過年,張書秀都會抱著他去街上看。

記得有次她在路邊撿了個別的小孩不要的仙女棒,自己高興的拿著玩了兩天,沒舍得點。後來才知道火藥已經著完了,不會再燃出煙花。

電視開著,聯歡晚會當做背景音。

阮迎靠在床頭,處理著社交軟件上發來的拜年祝福。無論是群發還是單發,他都一條一條親自回覆。

蔣繁給他發了個紅包,看著這紅包,阮迎微微出神,想起來以前有個人每年到這時候都會給自己發紅包,可是今年不會再有了。

阮迎心裏泛酸,眼眶有些熱。他輕輕呼了口氣,將情緒壓下去。

收過蔣繁的紅包之後,回了個可愛的兔子表情包,也給他回了一個紅包,只不過蔣繁沒收。

阮迎想了想,給蔣繁撥了個語音電話,說了張書秀假釋的事情,問他有沒有認識懂這方面的人。

“這樣吧,等過完年我問問明月,她那邊應該認識不錯的律師。事聽起來不是很難,找找關系應該能辦好。”

阮迎“嗯”了聲,“謝謝蔣哥。”

“不客氣。”蔣繁輕笑了聲,“又是一年,新年快樂啊。”

阮迎彎起唇角,“新年快樂。”

聊了十多分鐘掛斷電話後,短信處有一個小紅點。

阮迎點開,微微一怔。依舊是那串沒有備註的,聞璟行的號碼。

短信只有簡短的四個字:新年快樂。

阮迎盯著看了一會兒,聊天框處的字刪刪減減,最後留下三個字發送過去:你也是。

幾乎是瞬間,那邊顯示已讀,隨後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這串號碼。

阮迎猶豫幾秒,接了電話。

聞璟行聲音有點啞,透過揚聲器傳出:“在家過年嗎,吃過年夜飯了?”

聽他的聲音,阮迎知道他應該是喝酒了。雖然沒醉,但應該也喝了不少。

他輕輕“嗯”了一聲,“吃過了,你呢?”

“這邊還在喝,親戚都在,散也要十二點了。”

“......少喝點酒,你胃不好,註意身體。”

一陣安靜,聞璟行不說話了,只聽得到他略重的呼吸聲,和對面背景音裏的喧鬧。

阮迎正準備結束通話時,聽到聞璟行說:“我要走了,去國外工作幾年。”

他沒說話。

“過完年,初二就走。其實本來打算昨天走的,不準備在家過年。但是飛機延誤了,沒走成。”

阮迎垂眼,不知道該說什麽,便順著問:“為什麽要去這麽早,公司上的事很急嗎?”

“不是,因為我......”

窗外一聲打破沈寂的響聲,一束煙花騰空而起,在青墨色的天空中綻放出煙火,即逝的尾端像流星璀璨。

綻開一朵又一朵,連月亮也觸摸得到。劈啪地巨大聲響,將聞璟行的聲音淹沒。

短暫的間隙,阮迎說:“外面聲音太大了,我沒聽清楚,剛才你說什麽?”

“......沒什麽。”聞璟行聲音低沈,尾音帶著笑:“我是想說,新年快樂。”

阮迎擡頭看向墻上的表,正好是零點。他收回視線,輕輕應了聲,和短信中對話一樣,“你也是。”

掛斷電話,他把手機放在一邊,抱著膝蓋看向窗外,黑色的瞳仁映著煙火的光。

外面仍在放,是農村集市上賣的最普通的煙花。相比起城市裏的,圖案簡單,顏色單調,種類單一。

但阮迎覺得像煙花這種東西,無論如何都是漂亮的。

即使轉瞬即逝,也在不停地釋放光芒。生命從光明開始,在光明處結束。

阮迎一直說自己討厭說謊,可剛剛又說謊了。

他其實聽到了聞璟行說了什麽,也聽得很清楚。

——“因為我怕我會很想你,忍不住想見你。”

阮迎不清楚自己的情緒是怎樣的,又或者說並沒有多餘的情緒。

直到最後一束煙花消逝,世間的熱鬧歸為一瞬。

他動了動坐得有些發麻的腿,隨後低下頭,擡手抹了下眼睛。

阮迎楞楞地看著洇在皮膚紋路裏的濕潤,溫熱的,苦澀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什麽時候哭了,又為什麽會哭。

初二這天,肖寧起了個大早,準備送聞璟行去機場。

本來是不用他送的,但老板這一走,不知多久還能回京城任職。

他在國內有父母要照顧,不能跟著過去,到時候會被調職去別的崗,估計很久都不能再給他做事。

昨晚家庭聚餐,肖寧宿醉,臉上浮腫,眼皮幾乎擡不起來,隨便套了件羽絨服就出門了。

相比之下,聞璟行穿著過膝的青色風衣,黑色半靴,利峭幹練。

自從上次因頭受傷剃成板寸後,就再也沒留長過。深挺的五官一覽無餘,淩厲又貴氣。

光是往那一站,跟周遭環境有壁似的,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肖寧不禁在心裏感嘆,這段時間老板是越來越沈穩了。

到機場後,距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聞璟行交代了肖寧一些事情,就讓他回去了。

年初二的機場比起平常,還是比較冷清的。甜美的播報聲回蕩在機場大廳,提醒著旅客註意事項。

聞璟行靠在VIP休息室的座椅上,閉眼休憩片刻,不合時宜地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他輕斂眉頭,從風衣的內兜裏拿出手機。屏幕漆黑,沒有任何電話,而震動聲依然在響,是從隨身攜帶的小號旅包裏發出來的。

聞璟行想起來是他以前的手機,當時阮迎把他的號碼拉黑,為了能給他打電話,從抽屜裏找出了這個許久不用的手機。

後來充上電就當備用機用了,收拾行李的時候隨手扔進了包裏。

他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陌生號碼,看起來也不像是私人號。

聞璟行接了電話,“餵,你好。”

聽到對面人說的話時,他微微皺起眉,擡頭看了眼機場大屏幕上的登機時刻表。

還剩二十五分鐘,他所乘坐的航班將要起飛。

作者有話說:

本來定時在周三,沒定好提前發了......所以周四再更(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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