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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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聞璟行覆職,眼看著勢頭越來越盛,把董事會王麟帶頭那幾個人愁壞了,但又做不了什麽,只能等著聞尚德動作。

左等右等,好消息沒等來,等來個晴天霹靂。

聞尚德膝下只有一個草包兒子聞瑄,這些年要別的孩子也沒能要上。他歲數不小了,總要有個接班人,又舍不得把手上的東西交給外人來管。

前陣他兒子突然開了竅,說要正經學東西,替他爸分擔。

聞尚德也是老了,就這麽一個兒子,聽他這麽說感動得一時昏了頭,把聞瑄安排進公司學東西,擔任了實習常務。

可他不知道,聞瑄已經吸了兩年了。光自己吸還不夠,還跟一夥人拉線溜冰,誰知道是惹上什麽人,還是早就被警方盯上了,直接踹門一網打盡。據警方通報,房間內煙霧繚繞,當時聞瑄和幾個剃著光頭沒有眉毛的人,躺在地上胡言亂語,被押進警車都沒緩過神。

這麽大的醜聞,對聞尚德簡直是沈重一擊,掛在新聞上還沒處理好,又有一樁恨不得讓他心臟病犯了。有匿名信件寄到政府機關,裏面詳細的記錄了這五年來,在於重點工程項目上偷稅漏稅以及陰陽合同。

聞尚德吊著最後一口氣,動用關系問出背後搞他的人居然是寧建集團,也就是寧嘉青。他真是沒想到,那個有己無人的小子,會這麽下本幫聞璟行。

可是也等不及他再做什麽,便被司法人員帶走接受調查。

聞尚德拘留之後,雖有些不厚道,但想想他之前做得種種不仁,為了家產親兄弟不顧的事,聞崇明高興得一晚上都沒睡著覺。

現在聞尚德那邊被拘著,公司雖然是個爛攤子。但怎麽也是聞氏的一部分,得等著有人接手,也能趁這個機會把新加坡那邊掌牢了,東亞這邊聞氏算是定型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讓聞璟行過來,和他談後續的事情。

他的意思是讓聞璟行親自去,趁他這兩年身體還好,能盯一盯這邊。新加坡的分公司就交給聞璟行,一過完年就過去,讓他放手去做。

放在以前,聞崇明是斷然不敢全權交給他的。但看他最近的表現,還真有點顧志元說的那個意思,確實不比他哥差。

可聞璟行卻沒有太多反應,既不喜悅,也不驚訝,微微擰著眉頭沒說話。

聞崇明有些不樂意了,“你這什麽表情,這事有多重要你能不知道,想什麽呢?”

“沒。”聞璟行沈思片刻,擡頭問他:“要去多久?”

“我算了算,大概三年時間吧,要是做得好,進程還快點。再說你甭管幾年,新加坡又不是多遠的地方,來回就幾個小時的事。”

“三年......”

“怎麽了,我怎麽感覺你心裏裝著事兒?”

聞璟行搖了下頭,起身說:“我知道了,這邊的工作我盡快交接好。”

聞璟行讓肖寧訂的年初二的飛機票,一過完年就過去。

聞崇明是想讓他快點去,但也沒想讓他這麽快,怎麽著出了正月再說。但聞璟行堅持,心裏倍感欣慰,也不好說什麽了。

年二十七這天,聞璟行親自開車來療養村接聞玨回去。

聞玨沒什麽行李,除了生活用品,最多的是兩箱書,收拾整齊擺在玄關的地上。

聞璟行搬起來,往樓上瞅了兩眼。

“阮迎不在,三四天前就走了。”聞玨在一旁說。

“......我沒想看他,只是看看還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等聞璟行走到門口,擰開門把手,沒走,又問:“他去哪了?”

聞玨微微撩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回老家過年。”

搬完最後一個書箱,聞璟行放好在後備箱,要關上時,看到其中一本書的書脊時,動作一頓。

他小心抽出,將那本紙頁泛黃,不太結實的名為《白色巨塔》的書拿在手裏。

聞璟行記得,這是他們錦川的家還在裝修時。為了給阮迎一個驚喜,在書房的布置上費了很大的心思。

知道阮迎愛看書,可他別說看什麽文學作品了,從小到大連去圖書館的次數屈指可數。

他便把阮迎平時書架擺放的書,拍了個照片發給宋時維。宋時維這小子雖然也喜歡阮迎,誰叫他是這幾個人裏面文化水平最高的。他一聽說是給阮迎準備的,也沒什麽怨氣,盡心盡力地找了很多絕版的書。

其中就有這本,六十年代出版的日本小說。

聞璟行依然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阮迎墊著腳,視線移過書架,落在這本書上時的驚喜眼神。

他那一刻,覺得什麽都值了。

阮迎知道他對這些沒興趣,所以平時是不找他談論的。大概是太喜歡,阮迎竟忍不住和他分享書的內容。

聞璟行當時在忙別的事,不耐煩地聽完了,沒給他回應,也不記得具體到底說了什麽。

他只記得阮迎說雖然兩個主人公,走了完全相反的道路,但他們其實都是一樣的人。再多的不合與分歧,也沒互相埋怨過對方,是終身的知己。

阮迎垂下眼,小小的感嘆一聲,“很羨慕他們,有最好的朋友,有畢生的追求。”

回憶戛然而止,阮迎略帶傷感的模樣定格成畫面。

聞璟行現在明白,人就像這書一樣,要交到懂的人手裏。

眼睛有些幹澀,聞璟行輕呼一口氣,把書放回。

身後傳來輪椅軋過地面的聲音,聞玨停在他身後,視線從書箱移到他身上,說:“我鎖好門了,可以走了。”

聞璟行應了聲,伸手關上了後備箱。

這次聞玨沒坐後面,而是坐在了副駕駛上。

聞璟行把輪椅折疊好放到後座上,回來坐好系安全帶時,聽見他說:“阮迎走了。”

“啪”的一聲響,安全帶卡進槽,聞璟行說:“我知道,大哥說過了,他回老家了。”

“不是這個意思,是阮迎搬走了,不會再回來了。”聞玨停頓兩秒,“阮迎和我的關系,到此結束了。”

聞璟行一楞,僵硬著擡頭看他。

“計劃趕不上變化,新加坡那邊的事聽爸說過了,看來你是真的不再需要我的幫助了,我也沒必要抱令守律。”

聞玨語氣平緩,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聞璟行。

看著他錯愕的眼神,聞玨聲音輕了些:“你和阮迎的事,我不再插手管。能不能讓他再回到你身邊,得看你自己了。”

很久聞璟行都沒說話,情緒慢慢平覆。像是什麽都不曾聽到,啟動車子,轉動著方向盤,開出療養村。

車平穩地駛了一段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聞璟行目視著前方,才低聲說:“大哥,我要去新加坡了,年前就走,在那邊呆三年。”

新加坡不是什麽遠地方,來回甚至不如國內某些省份費時。

不想放棄卻又不得不放棄的一件事,人總是要找些蹩腳生硬的理由欺騙自己,掩飾不舍。

這個道理聞玨比誰都清楚,他頷首,沒再說多餘的話。

長途汽車隨著氣鳴聲緩緩停下,烘熱吵鬧,異味交竄的人流湧出車廂。

阮迎憋紅著一張臉,用力地吸了幾大口新鮮幹凈空氣。他看到路邊等著的人時,揚起笑容喊了聲:“大娘。”

張書秀穿著他寄去的黑色羽絨服,頭發長了些,利落紮了個發髻。

見阮迎來,連忙過去接過他手中的東西,“坐這麽長時間的車累不累啊,怎麽沒帶個那種脖子上枕著的東西,我上次坐車看到好多年輕的學生戴。吃飯了嗎,餓不餓......”

面對她的絮絮叨叨,阮迎笑著搖搖頭。

走到張書秀騎來的電動三輪車旁,她猶豫著說:“要不這個年,咱們去鎮上的賓館過吧,家裏冷,不像你住的地方一擰開就有熱水,怕你住不習慣。”

阮迎看著她心事重重的樣子,輕輕蹙起眉:“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前幾日他打電話給她,說到要回去過年的事。張書秀就以同樣的說辭,勸他不要回來了。

阮迎什麽苦沒吃過,再差的地方也不是沒住過,怎麽會因嫌棄這些而不回去。

大概是見他有點生氣了,張書秀也沒再堅持,讓他路上註意安全。

現在問她,張書秀還是什麽都沒說,裝作若無其事地擺擺手:“沒事兒,我能有什麽事。”

見她不願說,阮迎沒再深問,“大娘,你現在還在假釋期。需要去派出所簽到的,如果不是這個原因,我就把你接到我那裏過年了。”

“......你說我怎麽都給忘了。”張書秀幹笑兩聲,把行李悉數擡到車鬥上,“咱趕緊回去吧,一會兒天黑了。”

鄉間的土路上,露著漆皮的三路車晃晃悠悠,輪胎軋過石塊或者凹坑,都會“哐當”一聲震,像散了架似的。

阮迎低頭看著她發白的鬢角,粗糙的皮膚,以及憂心重重的眼睛,他知道張書秀有事瞞著他。

冬天天短,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只有村口王伯一家還敞著燈,老夫妻倆站在道口前等他們。

阮迎給他們打過招呼,把帶給他們的年貨交到手裏。

王嬸笑著接過,“玉蘭真是越長越好了,還這麽有出息。”

王伯在一旁說:“不是跟你說了別叫玉蘭了,現在叫阮迎,不是比這俗名好聽多了!”

阮迎笑著,“叫什麽都可以的。”

王伯朝張書秀使了個眼神,張書秀臉色一變,把家門的鑰匙塞到他手裏,對阮迎說:“你先騎著車子回去吧,我和你大伯有事要說一說。”

“對對,有點村裏大隊上的事情要說說。你回去先別東西,嬸兒家燉了大棒骨,一會兒過來吃啊。”

阮迎看看他們,點了點頭。

等阮迎騎遠後,王嬸臉上的笑立馬沒了,拉著張書秀的胳膊:“劉鋼那狗日的確實出來了,村長說已經上了火車了,後天就到。”

張書秀唰地一下慘白,手有些抖,“怎麽那麽快就出來了,不是還有好幾年嗎?”

“聽說是在裏面表現好,減刑了。”

“他能是好人?!他要是能變好,這世界上就沒壞人了!”張書秀越說越激動,眼淚都下來了。

王伯在一旁勸道:“書秀你先別著急,這都二十多年了,說不定他真在裏面被教育好了,不敢胡來了。”

沒等張書秀說話,王嬸先急了,抽了他後背一巴掌,“一個孬種,一窩都是孬種。他哥是個畜生,身都流著一樣的血,他能變個人?!還有你忘了他幹過什麽臟事了,說出來我都覺得晦氣,但凡是個人,把人命奪去了還不算,死的身子也不放過......”

作者有話說:

恢覆更新哈,這幾天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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