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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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迎走後,這次聞璟行沒再追。

他低頭站在柿子樹下許久,冬間的風吹過,所剩無幾的圓潤葉子簌簌作響。

身後傳來腳步聲,聞璟行還沒註意到有人過來,便被人用力地攬住肩膀。

他側頭,看見李謹帶著笑的臉,嘴裏叼了支煙。

“咱們璟哥這麽傷心啊?”

沒等聞璟行說話,李謹拿了支煙塞進他唇間,湊近借著火給他點上。

細長的香煙,芬芳的煙霧。

李謹輕聲說:“怪我,應該早些告訴你的。”

聞璟行微微皺起眉,“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阮迎為什麽會喜歡聞大哥?”

這話倒是把聞璟行問住了,仔細回想,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在聞璟行以往的認知裏,喜歡聞玨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同有人喜歡他大哥,而不喜歡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李謹拿開搭在他肩上的手,抽了兩口,煙霧繚繞間,才說:“阮迎小時候遭遇了那樣的事之後,救助他的人是聞大哥。也是因為他,阮迎才去學了畫畫,能走到今天。”

聞璟行一楞,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上次問我們阮迎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其實很好理解。”李謹安靜須臾,嘆口氣,眼神略微傷感:“聞大哥的出現,是阮迎晦暗生命裏的一點光,他就是靠這點光走到現在的。不管對與否,現在的生活是他認為對的。所以當有不穩定的因子出現,阮迎是不允許的,也不會接受的。這也是為什麽我一早就放棄了,璟哥,我和你不一樣。其實我很怕感情這東西,更怕感情中的執念。”

他說完這些,聞璟行沒再說話,也沒再抽煙。只是手腕有些抖,一截一截燃盡的煙灰落在地上,悄無聲息地混雜在灰塵中。

自聞氏的周年慶典結束後的一個多月裏,阮迎沒再見過聞璟行,也沒有再收到他的一條消息。

偶爾得知他最近的情況,也是從聞玨口中。比如聽說他已經回到聞氏,這次重新任職,聞璟行大刀闊斧,核心部門的人員大換血;又聽說他利落地拿下幾個好項目,創收前所未有的高出十幾個點。

總之聞璟行的生活已經步入正軌,踩著他原本就有的羅馬階梯,越來越高。

阮迎想這樣是對的,從一開始就該這樣。他有他的生活,自己有自己的路,從一開始就不該相交,現在分開也不算晚。

這個月阮迎也很忙,手上的訂單都要趕在年前交貨,通宵是常有的事。可阮迎卻不覺得累,有工作,有錢賺,能照顧聞先生,已經是他所求生活中最好的樣子。

閑暇之餘,他又拿起那尊三彩駱駝,怎樣去修覆還原,依舊毫無頭緒。阮迎也試著給王厚打過幾次電話,問這東西的由來,對方也只是說是朋友,多餘的也不清楚。

阮迎遲遲不敢上手,怕稍有失誤,會對物件造成二次傷害。

他趴在桌上,又對著這尊駱駝幹瞪眼半個小時。最終嘆口氣,重新蓋好布放到一邊。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去。

今晚他和聞先生約定好,要早點回去幫他弄好一個星期後除夕要用到的對聯。

到家時,阮迎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的鄭白時一怔,禮貌地打了招呼。

鄭白放下翹著的二郎腿,朝他點點頭回應。

聞玨從吧臺出來,手裏提著茶餅放在茶幾上,對阮迎說:“先去書房等我吧,我有些事要和鄭白談。”

“好。”

書房的門關上,鄭白收回視線,無框近視鏡在眼下印出一塊深色光斑,隨意道:“雖然沒入籍,看你們兩個相處還挺像真夫妻的。”

聞玨將洗好的茶倒入紫砂杯中,沒看他,淡淡地說:“少說沒用的話。”

見他這反應,鄭白倒是來了興趣,不再倚著沙發靠背,坐正身子,“其實我有個地方想不明白,之前我們想的是找一個人暫時把手上的股份轉出去,為了不被逼著低價轉讓對你弟弟造成威脅。但我前段時間聽說璟行有你小舅子幫忙,接下了十五郵區的項目,最近在圈裏又風生水起,按理說根本就不必再擔心這些,為什麽你還是要堅持轉讓股份呢?”

“有兩點。”聞玨抿了口茶,大概是味道不錯,眉眼舒展,爾後繼續道:“第一,我連自己都不相信,更別說是他。小璟因為寧嘉青不是沒吃過虧,我不相信他有這麽好心,我得為小璟留出後路。第二,我不喜歡別人打破我的計劃而被迫終止,一件事情不穩定的因素會很多,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新的情況。”

鄭白點點頭,“倒像你的作風,不過......”

他笑笑,雖冒犯,但也坦然:“我是說萬一,萬一你弟弟和他要是重修舊好,這事傳出去讓外人怎麽看,兄弟鬩墻這事,可真算不上光彩。”

茶杯底碰在玻璃桌上發出一聲清響,聞玨漫不經心道:“從那時我不知道他們的關系,把阮迎領去訂婚宴,人的嘴就堵不住了,現在外面傳得風言風語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從我這雙腿廢掉開始,這種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了,要是真往心裏去,也都別活了。而且我把阮迎留在身邊,也是有點私心。”

“什麽?”

聞玨擡起眼皮,睨他一眼,“以前怎麽沒覺得你這麽八卦?”

鄭白扯了下唇角,“不想說算了,我也不是很想聽。”

他拿過桌上的文件,邊翻邊說:“既然你還是按照計劃來,簽完二次確認文件就算成了。阮迎名下的資產我看過了,挺幹凈的,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就是有套在錦川山莊的別墅,應該是璟行送他的。他現在還不知道,要告訴他嗎?”

“隨你。”

“......”

這一家子真難伺候,鄭白有些不爽。

阮迎正細細地磨著硯臺裏的墨汁,見聞玨推門進來,擡頭問他:“聞先生談完事了”

聞玨頷首,轉著輪椅到桌前,看著鋪好的紙和倒掛的毛筆,“都準備好了嗎?”

“嗯。”阮迎放下墨錠,拽過濕紙巾擦了擦手,讓出位置,“可以直接寫了。”

聞玨選了支毛筆,右手持著,想了想,寫下第一幅對聯。

這次不是正楷,而是行書。行雲流水,揮灑自在。

阮迎不禁在一旁感嘆,“聞先生的字,真是好看。”

聞玨擡頭問他:“要試試嗎?”

他連忙擺手,“我寫的字很難看的,浪費了這麽好的紙。”

“我親自教你。”聞玨笑著,微微挑起眉尾:“不想?”

看著他成熟穩重的眉眼,阮迎心裏一熱,沒能擋住聞玨的溫柔。

阮迎挨著聞玨在木凳上坐下,聞玨胳膊環住他,握住他的右手,在草紙上寫下:阮迎。

“怎麽樣,感覺還不錯吧?”

阮迎沒敢看他,紅著耳尖點點頭。

聞玨拿過一張對聯紙,說:“想寫什麽,這份送給你。”

“什麽都可以,聞先生決定就好。”

安靜須臾,聞玨再次握住他的手,筆桿揮動,隨著筆跡在紙上延展,阮迎楞住了。

他寫的是: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是當年聞玨在回信中寫下的那句詩,也是後來他重新落戶口取名字的由來。

見他不說話,聞玨輕聲問:“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阮迎眼眶有些濕,陷入某種回憶,笑著說:“聞先生的字好看了許多,記得十年前寫的時候,字還不是這樣的,而且還粗心把‘春’字寫錯了。”

“十年前?我好像沒有寫過這句詩,這是我第一次寫。”

阮迎一楞,思緒被拽扯會現實,一時忘了說什麽。

“而且我的字一直是這樣,沒有變過。”聞玨看向他,輕聲問:“你為什麽會這麽說?”

隨著聞玨,阮迎的視線也落在墻上掛著的字畫框上,選自袁枚的《祭妹文》,聞玨的親筆,字同現在一樣漂亮,而落款時間為十二年前。

好一會兒,阮迎才定下神,他壓著擂鼓般的慌張心跳,說:“我小時候在......在福利院,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他......”

阮迎有些說不下去了,深吸了口氣,繼續說:“他接受過聞先生的捐助,後來收到了聞先生的回信,裏面有這樣一句詩。”

“我想你朋友弄錯了,捐款人不是我,那封信也不是我寫的。”聞玨放下筆,停頓幾秒,像是在給他緩沖的時間,爾後輕聲說:“是小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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