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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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璟行沒送寧嘉青去酒店,這段時間讓他先住在聞家的別墅,也是聞崇明要求的。

畢竟寧嘉青是寧甯的弟弟,聞崇明擔心影響到聞玨和寧甯,本來兩人關系就一直冷冷淡淡,生怕再出什麽亂子。但他不知道是,兩人早已經辦完離婚手續。

到了主樓,聞璟行接到工作上的電話,就讓寧嘉青先進去,他打完電話過來。

寧嘉青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已經很熟悉。他把行李放在二樓的客房,輕輕撚了撚手指,擡腳出了門。

他停在聞玨房間的門前,想去敲,猶豫了兩秒,直接伸手擰開了門柄。

門沒鎖,一開門就能看到聞玨坐在輪椅上,背對著他,正伸手試圖去拿書架上的書。

骨節分明的手,透著血管的青色,無名指上的痣,雖過去很長時間,但他已經能想起親吻時的感覺。

寧嘉青喉結動了動,眼底情緒漸濃。

聽到開門聲,大概聞玨是把他當成了家裏做事的人,說:“麻煩幫我拿一下上面的書好嗎,我夠不到。”

寧嘉青屏著呼吸,放慢步子走了過去。

“左數第三本,黃色的這本《讚美沈默》。”

他單手拿下那本精裝略厚的書,伸手遞給聞玨。

“謝——”聞玨看到是他時,表情僵住,一向溫潤的眉眼,生出幾分陰戾,看得寧嘉青心裏一陣刺痛。

他扯出個笑,松開拿書的手,低眼,“姐夫。”

聞璟行打完電話,上樓聽見一陣爭執,是從他大哥房間裏傳出來的。

他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只見寧嘉青捂著額角,血從指縫滲進來,掉在地上的書,書角被紅色浸染。

“大哥,這是怎麽了?”

聞玨情緒激動,輪椅吱嘎作響,橫眉怒目,“你還有臉來,你把我弟弟禍害成什麽樣了,給我滾出去——”

聞璟行連忙把寧嘉青拉到一邊,扶著聞玨的肩,“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寧哥確實是想幫我,後面發生的事我們都沒能想到。”

“他能有這麽好心?小璟你別被他騙了,他這種人不能相信。”

寧嘉青眼底浮現一抹傷痛,側頭嗤笑一聲。

“你這次就聽大哥的,不要再和他來往他只會害了你!”

聞璟行不知道大哥為何突然對寧嘉青轉換態度,勸道:“你真的誤會了,寧哥真的幫了我很多。”

“你長這麽大,我沒強迫你做過什麽。就這一次,聽大哥的,不要再和他來往。”

聞璟行皺起眉,看了看一旁的寧嘉青,為難道:“大哥,我......”

“夠了。”聞玨深呼吸一口氣,眼底發紅,他盯著寧嘉青,一字一頓道:“既然我說的你不聽,那你就繼續把他當哥,我走。”

寧嘉青移開捂著額角的手,血沿著臉頰淌下。他垂眼看著聞玨,攥緊了垂著一側的手。

阮迎上完課,去了一樓的洗手間將手上的顏料洗凈。

出來的時候看到坐在沙發上,正翻著美術雜志的人一楞。

他走過去,“李謹?”

聞聲,李謹放下書,站起來朝他笑了笑,“聽別的老師說你在上課,就沒敢打擾。”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是有些事。”李謹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說:“要不我請你吃個飯吧,慢慢說。”

“不用了吧。”阮迎語氣稍顯冷淡,“現在說也可以的。”

李謹表情劃過一絲受傷,他抿唇笑了笑,“好。”

阮迎帶他去了畫室的茶水間,這會兒老師們都去吃飯了,沒什麽人。

他給李謹泡了杯美式,回頭問他:“要加奶或者糖嗎?”

“不用了,這樣就好。”

李謹接過紙杯,熱度透過杯壁暖著掌心,他問阮迎:“紫檀杯的覆賽準備的怎麽樣了?”

阮迎繼續接著咖啡,背對著他,“我已經退賽了。”

“怪不得我沒在覆賽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李謹停頓幾秒,繼續道:“姜隨也沒再參加覆賽......不過他不是自願退出的,而是輿論壓力太大。評委組沒判他抄襲,但比賽已經直播出去了,引起了很多業內人士的不滿......他可能也很難回到以前了。”

聽他這樣說,阮迎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點點頭回應。

“......阮迎,我還是要和你說聲對不起,當時沒能站出來幫你。總之,是我做錯了事,也沒什麽可解釋的,真的很抱歉。”

“沒關系的,我沒怪過你。其實不管你幫不幫我,結果都是一樣的。”像是想到什麽,阮迎眉頭輕皺,聲音小了些,“反正也會有別的人幫他。”

“什麽?”

“沒什麽。”阮迎擡眼看向他,“你要和我說的就是這個嗎?”

“其實還有別的事,也算是我的一點補償吧。”李謹站起身,“跟我去個地方吧,有個人,想讓你見一見。”

阮迎猶豫片刻,同意了。

李謹帶他去的是南部的療養度假村,是京城最好的休閑療養村。依山傍水,還有熱氣騰騰的溫泉。很多官員和有錢人,每到冬天都會選擇來這裏休假或者安度晚年。

阮迎看李謹刷了門卡,跟著他進去,環視一圈宜人舒適的環境,“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李謹側身,“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消息。隨後輕輕握住阮迎的手腕,笑著說:“來這邊。”

李謹帶他去了不遠處的籃球場。

場上正有比賽,兩支中年球隊穿著一紅一黑的籃球服,正打得火熱,周圍有不少觀眾,激動喝彩。

這麽多人中,阮迎一眼就看到了籃球網一角,樹蔭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他穿著淺色的亞麻質外套,葉子的陰影映在布料上,隨風綽綽。

阮迎瞳孔放大,微微蜷縮起指尖。

一位球員沒控制好手上的力度,籃球飛出場外,在地上滾了一段距離,停在了聞玨的腳下。

那人說:“不好意思,麻煩你幫我把球扔過來吧。”

“好。”聞玨彎腰,單手抓起籃球,隨後一個標準的投籃姿勢,球越過大半個球場,穩穩落入球框。

眾人一片驚呼,大概是看他坐在輪椅上,還能將球投這麽準,帶著佩服的口吻:“你打籃球這麽好啊?”

聞玨謙虛地擺擺手,“湊巧罷了。”

可阮迎知道,聞玨打籃球真的很厲害。

那時候Cuba的決賽在他們學校舉辦,頭兩天有場助興賽,聞玨有去。

阮迎為了看比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逃課。他不懂籃球,只記得聞玨打得很好,不比學校籃球隊的隊員差。

如今好像什麽都變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恍神間,肩膀被輕輕拍了拍,李謹微微低頭,“我有一個朋友,是這裏管理層的。他們這裏正好缺一個周末上美術鑒賞課的老師,如果你想來的話,我把你推薦給他。”

阮迎收回視線,眼眶有些酸,輕聲說:“謝謝你。”

“不客氣。”他笑得灑脫,卻又傷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去找聞大哥吧,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就不請你吃飯了。”

阮迎點點頭,擡腳往聞玨的方向走去,

李謹看著他的背影,長舒一口氣。

其實說不難過是假的,但他不會自不量力的去妄想觸碰阮迎心中留給聞玨的那塊地方,他只希望阮迎能過得好些,就足夠了。

聞玨沒叫護工陪著,自己四處轉轉一上午,有些累了,準備回去休息。

相對於電動輪椅,聞玨更習慣於傳統輪椅,操作起來靈活順手。他手撥著車輪,往後倒時,輪胎卡在地磚縫間,一時有些動不了。

正要再次嘗試,有人在後面幫他退了一下,順利轉了彎。

“謝謝。”

“......沒事。”

聞玨擡頭,對上一張幹凈卻又精致的臉,他楞了楞,猶豫道:“沒記錯的話,你是......阮迎?”

阮迎表情有片刻的空白,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喜悅,臉燒到了耳根兒,“聞、聞先生,你還記得我?”

“當然。”確定沒認錯,聞玨笑了笑,仰頭看他,“阮迎,迎接的迎。”

“......”

等他說完,面前的人突然低下頭,用掌心掩住了眼睛,淚水從下頜滴落。他用兩手不斷地去擦拭,卻越擦越多。

聞玨一慌,“這是怎麽了?”

阮迎搖了搖頭,眼睛紅紅的,嘴撇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我只是太高興了,聞先生還能記得我。”

沒想到只是因為這個,聞玨稍稍驚訝過後,無奈地笑笑,從兜裏拿出一枚淺藍色的手帕遞給他,帕角刺繡著枚白色的曇花。

阮迎雙手接過,說了聲謝謝,卻沒舍得去用,擡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見他情緒穩定下來,聞玨問:“你怎麽會來這地方?”

阮迎含糊著,“......朋友介紹我來兼職周末的美術鑒賞課。”

聞玨不疑有它,點點頭,“想起來了,你的專業是美術方面的。正好,我周末也沒什麽事,到時候可以去聽聽你的課。”

“真的嗎?”

聞玨莞爾,“嗯,阮老師。”

“阮老師”三個字像是敲在心尖上,阮迎又紅透了臉,他伸手撓撓頭發,因激動尾音有些輕微的顫,“聞先生,過去這麽久了,一直沒能好好謝謝你。正好到中午了,我請你吃飯吧”

怕聞玨拒絕,他連忙補充,“如果不方便的話,在這裏吃也可以。”

聞玨視線落在他透著紅的耳垂,點點頭,“好。”

療養村的餐廳種類多而高檔,不少有名的連鎖開在這裏。

阮迎選了家最貴的中式餐館,雖然平時他浪費碗泡面都覺得心疼,但對於聞玨,一定要是最好的。

包廂是傳統木質建築,滲著好聞的檀木香。窗欞處擺著許多盆花,造型獨特,暗紫色的花抽著條,優雅透著幾分鏗鏘,香氣濃郁。

見阮迎盯著這花看,聞玨問他:“喜歡這花嗎?”

阮迎下意識的點頭,又搖頭,說:“我不認識,只是覺得很漂亮。”

“這是墨蘭,又叫報歲蘭,蘭花的一種。”聞玨一邊用茶具研磨,一邊介紹:“張九齡有首詩,裏面講‘紫蘭秀空蹊,皓露奪幽色,馨香歲欲晚’,說得就是墨蘭。”

聞先生不愧是聞先生,懂得可真多。

阮迎黑色的瞳仁很亮,點點頭,“顏色很漂亮,味道也很好聞。”

“是嗎?”聞玨淺淺地笑,眼角浮現小細紋,看向他,“我倒覺得墨蘭的香味太過濃郁了,其實不如玉蘭。”

阮迎一怔,羞赦地低頭,也沒能壓住嘴角的笑意。

作者有話說:

李謹這人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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