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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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迎半醒半睡間,好像聽見有人敲門。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踩著拖鞋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阮迎瞬間清醒,開了門。

高大的身軀重重撲來,阮迎後仰差點沒摔倒,緊緊地抱著Alpha,勉強腳跟兒站穩。

“聞先生?”

聽到阮迎叫他,聞璟行從他的頸窩處擡起頭。

不知是喝了多少,呼出的氣都是酒精味。

脖根,耳朵,眼睛都是紅的,聞璟行直直地盯了阮迎一會兒,忽地彎下腰,額頭抵在了他單薄的肩上。

熱氣噴灑在阮迎頸窩,半晌,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寶寶,是我不好。”

他拾過阮迎垂著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攥著,“你罵我吧。”

阮迎稍怔,意識到他是在為先前的事道歉。

指縫間難以忽略的異物感,是聞璟行指側上的疤,他記得疤上紋的是:Chiang。

姜。

應該就是今晚見到的那個叫姜隨的人。

其實自己能認識聞璟行,是因為宋時維。

一次下課,阮迎見到了來接妹妹的宋時維。那次之後,阮迎總是在各種巧合下遇到他。

宋時維很熱情,總是想請他去這裏吃飯,說是為了感謝對她妹妹的照顧。

阮迎覺得宋時維善良過頭了。

他拿著錢,去教課,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他對學生都是一視同仁,也沒有對他的妹妹特殊對待。

有次宋時維邀請他去吃飯,他幾個朋友也在。

阮迎本就不願意社交,更別說去見別人的朋友。剛想拒絕,又聽宋時維說是他的生日,希望自己能去。

而且桌上有個朋友是這片商業街的老板,姓聞,說不定以後對畫室的發展有幫助。

聞這個姓氏別人聽來不會覺得有什麽,可在阮迎心裏太過特殊。明知道不會是聞玨,阮迎還是問他:“你的朋友......叫聞什麽?”

“聞璟行。”宋時維見他表情有些微妙,問:“阮老師認識嗎?”

阮迎搖了搖頭,苦笑,“我怎麽會認識。”

“他有個哥哥,不知道你聽說沒聽說過,之前是你們學校的讚助商。”

聽言,阮迎表情平靜,心裏卻掀起駭浪,輕聲問:“......他哥哥,叫什麽名字?”

“聞玨。”

兩個字不輕不重,像滾石重重錘在心墻,坍塌一片。

宋時維接著說:“雖然他們差了十歲,但長得真的很像,不熟悉的人可能會以為是雙胞胎。”

事實證明,宋時維說的沒有半分誇張。

他們長得很像,但只是五官像,氣質截然不同地是兩個人。

可這對阮迎來說,已經足夠了。

聞玨算半個公眾人物,他結婚的消息在新聞版塊上掛了兩天,一對璧人甚是登對。

他哭了整晚,可聞玨連他是誰恐怕都不記得。

所以見到聞璟行那一刻,阮迎想著,哪怕騙自己一次。

就一次,也好。

阮迎知道,這段關系或早或晚會結束。但這一天,比預想中來得要晚得多。

他松開手指,將手從聞璟行手中抽離,問他:“我們是不是應該分開了?”

抱著他的身體倏然僵硬,聞璟行擡起頭,眼白愈發紅,緊緊咬著嚼肌,滿頭青筋。

阮迎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怎麽又惹他生氣了,剛想著道歉,卻因他接下來的反應傻住了。

聞璟行素日張揚的鳳眼,浮起一層潮濕,兩顆淚含了一忽兒,撲落著掉下。

他鼻腔發哽,聲音發啞:“寶寶,你不要我了嗎?”

“......”

阮迎如遭雷劈,背後繃得梗直,難以置信地擡手揉了揉眼。

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沒醒呢?他沒看錯吧,聞璟行這是、這是哭了?

以前聞璟行喝醉酒的次數不少,比現在更醉的也有,可阮迎從沒見過他這幅樣子。

阮迎很慌,手忙腳亂地去抹他臉上的淚,“你哭什麽呀?”

聞璟行抓住他手腕,在他掌心蹭了蹭,委屈道:“你不要我了。”

“我......”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不能不要我......”

阮迎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什麽。

見聞璟行又要哭,他趕緊放軟了聲音,哄他:“沒說不要你,你......你可別哭了。”

“真的嗎?”

阮迎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眼前聞璟行這幅樣子,莫名像只可憐巴巴的大型犬。

他立馬咧嘴笑了,湊過來親了親阮迎,抓過阮迎的手,從外套兜裏掏出一瓶AD鈣奶,放入他手心。

“你想喝多少,我都給你買,以後我疼你好不好?”

塑料瓶身被他攥得溫熱,阮迎的心也跟著熱。

他擡眼看向聞璟行,小聲說:“聞璟行,謝謝你。”

翌日早上,阮迎醒來時,聞璟行還在睡,緊緊地摟著自己的腰。

昨晚聞璟行喝得實在太多,抱著他念叨著“寶寶,我錯了”“寶寶,別不要我”“寶寶......”,一直到淩晨才被他哄著睡著。

阮迎嘆了口氣,滿眼紅血絲,伸手揉了揉眉心。

想起聞璟行哭得可憐兮兮的樣子,身上禁不住豎起一層毛針。

酒精這個東西真是可怕,自己以後也要少碰。

阮迎起床洗漱後,去廚房熬了玉米蓮子粥。盛進燜燒罐裏,留出聞璟行的一份。

吃完早餐後,阮迎收拾通勤包去了畫室。

上午兩大節課下來,講得他口幹舌燥,嗓子快要廢掉。

阮迎回到辦公室,正接著熱水。蔣繁推門進來,叫他:“小阮?”

“嗯?”

“徐老師住院了,你知道嗎?”

阮迎遞到嘴邊的手一頓,水蕩過杯口灑出一圈,燙紅手上的皮膚。

病房門被推開,躺在床上的徐禦林,一看是他倆進來,一臉不耐煩:“怎麽是你倆?”

蔣繁接過阮迎手中的果籃,一齊放在桌上,說:“聽說您病了,我和小阮過來看看。”

徐禦林冷哼一聲:“又不是什麽大病,還用得著你們過來?”

雖然他這麽說,阮迎臉上表情並不輕松。

來的路上,蔣繁說徐禦林患的腦瘤,腫瘤是惡性的,情況不太好。

“徐老師。”

阮迎一開口,眼睛就紅了一圈。

“哎呀真沒事,你這是幹什麽。”徐禦林語氣輕了些,對蔣繁說:“你先出去,我跟小阮說幾句話。”

“行。”

蔣繁拍了拍阮迎的肩,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趕緊坐,別傻站著。”

阮迎點點頭,坐在了對面的陪護床上。他叫了聲“徐老師”,問:“手術時間定下來了嗎?”

“下個月。”

幾個月不見,徐禦林烏黑的鬢角,也鉆出了銀絲,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少。

阮迎胸口堵得難受,說:“等做手術的時候,我來陪著老師。”

“行了,就是取個腦袋蓋,割個瘤子,有什麽啊。”他皺著眉擺擺手,“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拉倒。”

“......您別這麽說。”

“我就是不願意看你這樣,才不想讓你過來看我。”他嘆了口氣,說:“既然來了,老師想拜托你個事。就算我真是在手術臺上下不來了,也沒什麽遺憾了。”

阮迎擡起頭,“什麽?”

“下個月紫檀杯,我想著讓你去參加。”

紫檀杯是國內最大的彩塑藝術獎,四年一屆。獎杯的分量不僅在國內很重,國際上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大學的時候,徐禦林曾經讓他去參加過,阮迎拒絕了。

事實上,阮迎沒有參加過任何比賽,作品也沒展出過任何場合。甚至曾經和徐禦林合作的論文,也用的是化名。

阮迎下意識地拒絕,“老師,你知道的,我不參加比賽。”

“嘖,你這孩子。我就納悶你一身的本領,為什麽就是不願意顯人呢?”

阮迎順著眼,沒說話。

徐禦林長嘆一口氣,“孩子啊,這次就算我求你行嗎?你參加這個比賽,也是替老師參加的。能看到你拿獎,我這輩子就沒什麽遺憾的了。”

氣氛安靜片刻,阮迎輕聲說:“我答應您。”

從病房出來,蔣繁手搭在他的肩頭,揉了揉,帶著安撫的意味,“我送你回去吧。”

阮迎點點頭,“哥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好,我等著你。”

洗手間在樓層右頭上,阮迎彎著腰在洗手臺前沖了把臉。

右側的無障礙衛生間門開了,有車輪滑過地面的聲音,一旁低一截的洗手臺響起水流聲。

阮迎擡起頭時,剛才的人已經走了,洗手臺邊緣留一圈水跡。

他扯過墻上的紙巾擦臉,清潤成熟的男聲透過墻壁傳進來,“先去小璟那裏吧。”

阮迎驀地一怔,攥緊了手中的紙,停頓幾秒後跑出了洗手間。

走廊空曠,只有一個女人推著輪椅往電梯間走,她的背影擋住了輪椅上的人。

除此之外,再無別人。

阮迎靠在墻上,輕輕呼了口氣,手腳發軟。

應該是聽錯了。

可方才那聲音,未免太像聞玨。

作者有話說:

大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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