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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香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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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玉……不要去……攻玉……”衣雪魂斷斷續續的輕喊,突然周身一僵,手臂緩緩垂落,閉上了眼睛。

上官攻玉呆住,半晌動彈不得。四兄弟慌忙奔過去,見她面無人色,個個憂懼不已。最後,連霜月顫抖著手指伸至衣雪魂鼻端,竟是氣息全無,只嚇得魂不附體。

眾人見他神情,無不面色大變,如墮冰窟。

上官攻玉突然抱著衣雪魂飛身而起,躍上馬背,絕塵而去。

衣雪魂的身子愈來愈涼,上官攻玉不管不顧,一徑打馬狂奔。三日後,終於心力交瘁,暈倒在路旁。

醒來時正值黃昏,夕陽斜射,萬物浮游,生機勃勃,他卻心如槁木死灰。一轉眼,竟不見了衣雪魂,他一下子坐起,這才發現自己睡在一間頗為幹凈簡樸的房間。

“小魂!小魂!”他大呼大叫,頭痛欲裂。

“夠了!”門口進來一名中年男子,面無表情。“你抱著個死人到處亂跑,成何體統?”

上官攻玉一呆,道:“你是誰?小魂呢?”

“死人自當去死人的去處,你說呢?”來人輕描淡寫道。

上官攻玉大怒,拔劍便是一番亂砍亂刺。

那人手忙腳亂的躲避一陣,不悅道:“餵,我救了你,你要恩將仇報麽?”

“還我小魂!”

“真是瘋了!口口聲聲魂呀魂的,多不吉利!活人也要被你說死了!”

“還我——”上官攻玉驀然住口,呆呆瞪著他,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麽?”

“我說魂呀鬼呀死人呀,還有什麽?啊,我還想說入土為安,因此替你埋啦!”

上官攻玉只氣得渾身發抖,再不答話,招招致命。中年男子終於嘆道:“罷了!罷了!我打不過你,我認輸!我帶你去見她!”揮揮額汗,拔腳便走。

上官攻玉緊隨其後。

轉過半個長廊,中年男子推開一扇房門,觸目所及便是一張床榻,上面躺著的正是衣雪魂。

上官攻玉喜從天降,奔過去將她抱入懷裏。

中年男子連打了幾個哆嗦,不可思議道:“餵,她可是個死人哪!雖然很美,但到底是個死人哪!”

上官攻玉置若罔聞,抱夠了方瞪著他道:“你出去。”

“這是我家哎!”

“出去!”

中年男子翻個白眼,帶上房門出去了。

上官攻玉將衣雪魂放平,自己亦躺了上去,最後親了一下她冰涼的唇,緊緊將她擁進懷裏。

中年男子自門縫中偷窺了片刻,嘆口氣,離開了。正在花廳獨坐品茶,上官攻玉突然闖了進來,驚喜欲狂道:“她沒死!她沒死!快去找大夫!”

中年男子撇撇嘴巴:“怎麽沒死了?”

“她雖然全身冰涼,但心口尚有餘溫,她沒死!”

“唉,那只是不曾死透而已。你就死心罷。”

上官攻玉拔劍指向他心口,威脅道:“你去不去?”

中年男子搖頭。

上官攻玉揮劍便刺。

“等等!因為我自己就是大夫啊!”中年男子趕忙坦白道。

“你?”

“不像?”

“你為何不早說?”

“我早看出她沒死,否則,我幹麽將個死人放在床上?不是自找晦氣麽?唉,少年人哪,就是心浮氣躁!”

上官攻玉狂喜,不理他的牢騷,拽了他便走。

來到衣雪魂的房間,男子拿過衣雪魂的手腕把脈,一面責備道:“死人的四肢哪有如此柔軟?唉,真是少年人,見識短淺……”

“罷了罷了,不要死人死人的,你也是從少年人長過來的。”上官攻玉搶白道。

仿佛一下子說到痛處,中年男子驀然一頓,面色一暗,不言語了。

上官攻玉一徑關註衣雪魂的臉色,未曾註意他。後見他半天不動,催促道:“小魂到底如何了?”

男子霍然清醒,眨巴眨巴眼,道:“我已用銀針將毒逼至她足踝處,以免侵入臟腑。稍後再餵她喝下湯藥,略加施針便成。”

上官攻玉連連稱謝。

“謝就免啦,對我客氣點。”男子翻著眼皮道。

不久,一名家童端來湯藥。上官攻玉小心扶起衣雪魂,將湯藥餵入她口中。

半個時辰後,男子吩咐上官攻玉將衣雪魂褲腳挽起,露出略微泛紫的細致足踝,以銀針在足踝上方不住施針,直至膚色恢覆瑩白如玉。

眼見衣雪魂蒼白如雪的面色逐漸泛紅,上官攻玉一顆心跳得有如擂鼓般,以至於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揶揄道:“洞房花燭也不過如此了。”

上官攻玉楞了楞,紅了臉。

衣雪魂終於睜開了眸子,仿佛睡了好大一覺,竟然伸了個懶腰,向上官攻玉嫣然笑道:“攻玉,你怎地坐在我床上?咦?”轉眼瞧見中年男子,驚訝道:“他是誰?”

上官攻玉傻了一瞬,抱她坐起來,道:“他是你的救命恩人。”遂將前因後果簡略述說一遍。

衣雪魂笑道:“我想起來啦。多謝這位前輩救命之恩。”

中年男子苦笑:“謝什麽,這原是我欠你家的。”

“咦?”衣雪魂訝異的瞧著他。

“我……便是你娘當年的未婚夫。”中年男子尷尬道。

上官攻玉此刻原本不甚在意其他事物,聽聞此言,亦是好大一楞。

“您是那位大英雄大俠客?”衣雪魂失聲道。

“什麽英雄俠客,當年少年氣盛,為了成就一己之英名,連未婚妻也不顧了,說是利欲熏心、虛榮淺薄、愚蠢自私都不為過。”男子自嘲道。

“方伯伯言重啦。”衣雪魂安慰道,“至少在我娘眼中,您一直是位大英雄大俠客,因此,她一輩子最排斥大英雄大俠客啦。”說到此處,她的肚子一陣咕嚕嚕嚕響,忙捂住小腹,有些難為情道:“攻玉,我餓了。”

“稀粥馬上便好,稍忍片刻。”方乘風道。

果然,那名小童又端了碗稀粥走了進來。上官攻玉接過,一面餵衣雪魂吃下,一面問方乘風:“小魂中的什麽毒?”

“萬箭穿心,此毒每月發作一次。”

上官攻玉動作一頓,驚道:“你是說,以後還會發作?”

方乘風翻個白眼道:“你忒也小看方某了!這二十年來,我靜心研習醫術,不說賽過華佗、扁鵲,但經我手的病患,無一不痊愈而終!”

“痊愈而終?”

“呃,就是以痊愈而告終!理解力甚差!”方乘風撇嘴搖頭。

衣雪魂忍俊不禁。

上官攻玉終於放下心來。

數日後,衣雪魂果然痊愈,二人見此處幽靜雅致,又住了一陣,便提出告辭。

“且慢。”方乘風阻攔道,“你們倘若就此離開,這位上官公子命將不久矣。”

二人大驚失色:“此話怎講?”

“你過來。”方乘風招招手,令上官攻玉坐下,掰開他的眼瞼看了看,道:“你體內的毒馬上便要發作了。”

“什麽?”衣雪魂大惱:“你為何不早說?”

“先前他毫無癥狀,直到今晨,我發現他印堂發暗,臉色晦暈,顯是中毒之癥。”

“方伯伯一定有法子醫治!”衣雪魂篤定道。

“我已命人在煎藥啦,馬上便好。”

衣雪魂嗔笑道:“方伯伯是在拿我們尋開心麽?”

正說著,童子端了一碗湯藥過來,放置桌案上,說了句:“老爺,不曾找到您要的東西。”低頭退下。

衣雪魂歡天喜地的捧來湯藥,吹了吹,送至上官攻玉唇邊,道:“快喝。”

“且慢!”方乘風再度阻攔,迎著二人驚疑的目光,解釋道:“尚缺一味藥引沒有找到。”

“什麽藥引?”衣雪魂提心吊膽道。

“處子之血。”

“……”

“此地荒僻,一下子到哪裏找處子之血去?”方乘風嘆道。

衣雪魂如釋重負,二話不說,取出身上鋼針,刺破指尖,在上官攻玉驚呼中,將鮮血滴入湯藥中。

“你……”方乘風恍然大悟,“你們尚未成親?”

衣雪魂催著上官攻玉喝下湯藥,回道:“你說呢?”

方乘風搖頭苦笑。

衣雪魂靈眸一轉,突然道:“不若方伯伯就做我們的媒人罷,我與攻玉便在你這裏成親好不好?”

方乘風大驚:“我這裏?那你爹娘呢?將來還不找我算賬?不成不成!”頻頻搖頭。

“我爹娘不願意。”

“啥?這麽好的女婿上哪裏找去?為什麽不願意?”

衣雪魂斜眼瞧著他,道:“因為方伯伯。”

“我——”方乘風突然喉頭堵住,說不出話來。

“因此,方伯伯要為侄女的終身負責。”衣雪魂賴皮道。

“你……你……”方乘風指著二人,終於仰天長嘆一聲,從了。

“方伯伯不必此刻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我與攻玉一年後才成親。”衣雪魂笑道。

“一年後?為什麽?”方乘風不解道,“你們等得到?”

衣雪魂臉上微微發紅,啐道:“這便不勞您操心啦!我與攻玉且去外面游玩一年,您有足夠的時間準備。”言罷,與上官攻玉手挽手逍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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