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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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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宋府後墻外,冉白辛泉正要隨她一起潛入,被她伸手阻住。“我一人即可,人多反而壞事。你們好生守著公子。記住,公子安全第一,救人第二。快去!”不容二人反駁,飛身入院。

冉白辛泉對望一眼,只好飛速離開,來到一個隱蔽街角的大榕樹後,上官攻玉正等在此地接應。

“你們怎麽如此快便回來了?”他疑聲道。

“衣雪魂不叫我們跟去,說她一人即可搞定,好大的口氣,以為這侍郎府是她家後院啊!”冉白猶不服氣。

“她一人?”

“是。”

“……”

“公子爺……”二人終於看清主子臉色,不覺噤聲。

正是子夜時分,天地靜得仿佛死去一般。突然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片刻間連成熊熊一片,火勢洶湧,劈啪有聲,將黑夜瞬間吞噬。

“著火啦!快救火呀!”吵嚷疾走之聲瞬間充塞天地,攪得整個春夜奔騰沸騰起來。

三人直看得目瞪口呆。

火光煙幕中,一個靈巧的身影飛沖而出,如一片落葉,悄無聲息,轉瞬間已至跟前,背上尚趴著昏睡不醒的蘭柔依。

“喏,交給你!”衣雪魂將蘭柔依向上官攻玉懷中一塞,拍拍手,舒口氣道:“你這個蘭表妹還挺重。”

上官攻玉抱著蘭柔依坐進馬車,撩開車簾,向她低聲道了聲謝。

“不必謝我,”衣雪魂微微傾身,與他眼對眼,“因為,我可不是白救的。”露齒一笑,拽下車簾,吩咐辛泉趕馬車。

很快到了上官府,看著上官攻玉抱著蘭柔依進入一間廂房,衣雪魂慢條斯理道:“你打算讓她住在府上?”

“最危險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宋文岳不會想到自己的未婚妻會在上官府。”

衣雪魂突然吃吃而笑。

“你笑什麽?”

“狡猾。”

上官攻玉不理會她,兀自將蘭柔依放置床榻上,再將床幔放下。

“你該不會對她舊情覆燃吧?”衣雪魂後腦倚靠窗牗,徐徐而言,自低垂的眼睫中閃出的光芒猶如一只嬌慵而神秘的貓,懶懶追蹤他的一舉一動。見他回首睨她,揚揚眉,黝黑的面龐一片戲謔,“啊,該當是舊情難忘才對,我又錯啦,真是該打!”說著,別有深意的輕笑一聲。

“你出去。”他忽然道。

“說中啦!所以惱羞成怒?”衣雪魂渾不在意道。

“你,出去!”上官攻玉臉色更沈了三分。

“你這是何意?將我趕了出去,你們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同處一室,倘若出了什麽差錯,我這個當保鏢的可推脫不了責任,因為保鏢的職責範圍還應包括保護雇主的——清白!”她尤其加重最後二字。

“衣、雪、魂!”他指向門口,一字一頓地低吼,“我再說一遍,出去!”

室內一時靜極,似乎連月光也驚得一顫。

“表哥?是你麽?”床上忽然傳來柔弱的聲音,仿佛一根絲弦,將繃得極緊的夜劃破。

上官攻玉做了個深呼吸,走向床榻。

衣雪魂看著他撩開床幔,對著床上的人兒輕言細語,與方才判若兩人,終於無聲無息的走了出去。

她反手緩緩帶上房門,緩緩靠在門框上,仰天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閉上了眼睛。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歸去無人管。不如歸去,不如歸去,歸去,去……”靜夜中,忽然傳來這個空曠之聲,時隱時現,裊裊不絕,令人驚心。

衣雪魂倏地睜開眼睛,一躍而到院中仰天四望,但見星月爭輝,流光皎潔,枝葉靜垂,連陣風都未吹過。

“吱呀”一聲,門開了,上官攻玉走了出來。

“發生何事了?”

“……不曉得。”

“你怎麽了?”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上官攻玉不禁放緩了嗓音。

衣雪魂輕輕搖頭,“我在想……那句詩……”

“是否白日那名怪異男子?”

“我沒見到。”

“表哥。”一聲輕喚,蘭柔依裊裊娜娜地步下香階,面帶驚惶的依偎在他身畔,詢問道:“方才究竟怎麽回事?”

“沒事,只是一個愛開玩笑的朋友。”

“當真?”

“你若害怕,我會叫她保護你。”

衣雪魂驚詫的瞪向他。

“他?”蘭柔依瞧瞧暗夜中愈加黑沈沈猶如地府修羅般的臉,更緊的挨近上官攻玉,只餘一雙盈滿恐懼的眸子,囁嚅道:“我……怕……”

“她是我的保鏢,你不必怕,進屋罷。”

“我……”蘭柔依正欲說什麽,忽聽衣雪魂一聲冷哼,寒入骨髓,驀地嬌軀一顫,一把拽住邁出步去的上官攻玉,撲入他懷中,盈盈欲泣:“表哥,你別離開我!我真的好怕……”

“你放心,此地都是自己人,你很安全。”上官攻玉輕聲安慰。

“可是……我不想……”

“你不想我靠近你,是不?”衣雪魂冷笑,“好得很,我也不想伺候嬌滴滴的青花瓷瓶,恕不奉陪!”言罷離開。

“表哥,我是不是……得罪他了?”蘭柔依一臉不安。

上官攻玉望著昂然背影沒入花叢,若有所思。

最終,冉白辛泉被叫來輪流在蘭柔依房門口值夜,上官攻玉回到了自己臥房。經過外間時,只覺風涼如水,珠簾輕響,居然軒窗大開。他心中一動,不禁望向屏風,沈吟之間,已然走了過去。

衣雪魂和衣而睡,棉被隨隨便便搭在身上,倒有一多半壓在身下,夜風吹得衣袖聯翩起舞,看來不勝寒意。

上官攻玉素來整潔,見狀忍不住走上前,欲將被子替她蓋好。忽然一道白光一閃,頸間已多了柄短刃。

“是我!”他連忙出聲。

衣雪魂早已翻身坐起,聞言楞住,半晌方道:“你……做什麽?”

上官攻玉撥開她持短刃的手,面不改色道:“我房裏的蠟燭燃盡了,就近從你這裏借用一下。”自一旁的書案上拿過燭臺。

“……”

“打擾了,請繼續休息。”頷首離開。

翌日,衣雪魂直睡到日上三竿方醒,梳洗完畢後來至花廳。

“嘖嘖,如何無精打采的?”薛九鼎端詳著她的臉色。

衣雪魂掩嘴打了個哈欠,指了指上官攻玉,“請問少保大人。”

“攻玉?”

“沒錯,問問少保大人昨晚折騰我到幾時,害我一夜沒睡好。”又是一個哈欠。

薛魏二人聞言大楞,繼而薛九鼎哈哈狂笑。

“咦?”

“哈哈,小魂,你這話可不值推敲呀!”

“什麽?”

“唔,我們尚不知,原來上官少保竟有龍陽之癖。”

衣雪魂一呆,進而狠狠傻掉,再來幾乎吐血。

“她昨晚幫我將柔依救了出來,又守護了大半夜,你們的骯臟念頭動到哪裏去了?”上官攻玉略微尷尬道。

“啊,救你蘭表妹?我們怎地不知?”薛九鼎一臉驚訝。

“所以說風涼話很便宜。”

“咳咳,那個……他那話由不得人不往那方面想嘛。”薛九鼎想想再度哈哈笑了出來。

衣雪魂忽然立起,惱羞成怒的將一碗蘭花豆盡數潑灑在薛九鼎身上,罵道:“三個小淫賊!”摔碗而去。

薛九鼎頓時成了沒嘴兒葫蘆,好半晌,方憤憤不平的大喊:“什麽?堂堂東宮三少竟然被罵淫賊?還是‘小’淫賊?太不入流了罷?豈有此理!”

上官攻玉驚愕過後,唯有苦笑。

薛九鼎望望二人,訕訕笑道:“對不住,將你二人也拖下水啦。”

上官攻玉搖搖頭,不甚在意道:“她的話,不必往心裏去。”

“唉,可我還是深受打擊!”薛九鼎伸手做西子捧心狀,引得上官攻玉莞爾而笑。

“啊,不知今日那個瘋瘋癲癲的怪人還來不來?”薛九鼎忽然想起此事。

上官攻玉沈吟不語。

“今兒不要出去見他,定要他自報家門不可!”

“我理會得。”

三人在院中品茗對弈,那個怪人未再出現,便將之擱置一旁。

“辛泉,外面可有何傳言?”上官攻玉一邊下棋一邊詢問。

“屬下與冉白已去外面轉了數趟,奇怪得很,對於蘭姑娘的失蹤,並無任何動靜。”

“此種風平浪靜可是不好對付啊。”薛九鼎忙著觀棋,喃喃道。

“或許是宋文岳怕不好向蘭家交代,暫且隱瞞?”辛泉推測。

“言之有理,想想,未婚妻竟然在自己府上失蹤,說出去亦是一件沒面子的事,是不?”薛九鼎幸災樂禍地笑。

“亦有此可能,務必密切查探。”上官攻玉叮囑道。

“屬下遵命!”

晚膳時,眾人正熱熱鬧鬧用飯,一道寒光破窗而入,牢牢釘入墻壁之上,一下凍結所有聲浪。

“那是……什麽?”薛九鼎指著那柄寒光刺目的匕首,張大嘴。

辛泉連忙拔下匕首,將上面的一張薄紙交給上官攻玉,眾人湊近觀看。

只見上面血書幾個大字:“我的女人,近之者死!”血字四周圍了一條昂首吐信的蛇,看去陰沈兇險,令人直起雞皮疙瘩。

“這是什麽?他的女人?蘭柔依?!我的媽呀,如此快便曉得了?這蛇代表何意?故弄玄虛!哎呀,這蘭柔依看來是不該救,引火燒身啦!”薛九鼎哇哇大叫。

“怎麽了?”剛剛邁進屋的衣雪魂奇怪地問。

“你問攻玉!”薛九鼎沒好氣道。

衣雪魂望向上官攻玉,後者尚未答言,魏孤鴻已將紙條遞與她。

衣雪魂一見之下面色微變,眾人心中跟著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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