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出門, 天氣陰沈，隱隱有些要飄雪的跡象。

想到在看護中心住了一.夜的段廷議，周言昭半路進了一家早餐商鋪。到防護所, 先換上工作服, 再去看護中心巡房。

遇到昨天夜裏值班的人員，問了問昨天夜裏情況。確定都沒什麽異常, 這才拎著早點先去看了段廷議。

段廷議一.夜沒怎麽睡, 快到早上才睡了會，可也沒睡太久。實在是看護中心鐵架床和自家大床差別太大了。躺了一.夜，感覺渾身酸痛。

周言昭推門進來, 看到段廷議睜著眼正百無聊賴的盯著天花板發呆，笑著走過去, “醒了, 我給你帶了點早餐, 填填肚子吧。”

剛在看護臺要了一次性碗碟，這會拆開, 裝盤，把營養粥裝好，把病床頭的支架打開。“我剛才問了看護中心，你中午之前可以出院。”

段廷議現在一看到周言昭，還有些恍惚，覺得昨天像是做了一場夢，不太真實。所以今天看到人, 平時張揚精氣神, 這會還沒恢覆, 人有些楞楞的。

看她湯匙碗碟放到他跟前，轉身就去翻看昨夜數據記錄, 看完拿出筆在上面勾畫兩下。

穿著長款白色工作服的周言昭，他好像還是頭一回見到，更多新奇。原來她工作起來是這樣的神情。眉眼之中帶著一束光，認真專註的樣子，像是有光環在閃閃發光。

段廷議的心，又開始噗咚噗通一陣亂跳。一緊張，視線趕緊轉移到別處，手裏拿著湯匙隨便攪拌兩下營養粥。溫熱的冒著熱氣，定睛一看，這不是他喜歡的那款口味嗎？心裏一喜，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我喜歡這個口味營養粥？”

周言昭擡起頭，“早上我給段司長通了話，說了昨天發生的事。順便問了句你早上喜歡吃什麽？”段廷議出事住到看護中心，能瞞住他父母，卻一定瞞不住段司長。

“哦，這樣。”段廷議心裏有點失落，到底失落什麽，他自己也搞不懂。

周言昭看段廷議情況沒什麽問題，轉身去別的病房看一看，“你慢慢吃，吃不完放到一旁，會有保潔人員收走。”

段廷議一看到她朝著門口走，有些楞住，急急問道：“你不等我吃完？”

“到時間了，我得去巡房。有事按鈴，會有看護臺的人員過來。”周言昭交代完，把房門帶上出去。一道木門，即使關上，隔音也不是多好。

走廊上，就聽到周言昭嗓音溫和的打招呼聲音，似乎再和一個人說話。

段廷議放下手裏湯匙，豎起耳朵努力聽外面動靜，嫌棄聽得不夠清楚，果斷從床上下來，赤著腳，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

微微推開一條縫隙，探著頭往外看。

就看到外面不遠處的走廊上，一身白色工作的周言昭，正一臉淺笑的和一個嬌小可愛的Omega說話。

隱隱聽到，那個小個子Omega一直左右而言他，這種套路段廷議身邊Omega朋友經常用。那是看到喜歡的Alpha，才會使出渾身解數，套取想要的信息資料。

看著周言昭把小個子Omega勸走，結果又過來兩個穿著病號服的Omega。一臉害羞扭捏的姿態。

段廷議皺眉，一個個怎麽都是Omega。

他已經忘了這裏是看護中心，能進來的也只有Omega。回到床上躺好，又吃了幾口營養粥，吃不下去了。

沒一會，昨天夜裏值班的人員，收取記錄本，看到段廷議床上支架上的早餐。忍不住好奇，“你是周組長朋友嗎？”昨天夜裏周組長親自背著送來的，印象深刻的很。

段廷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周組是不是私下裏也很體貼？工作上沒見過她發脾氣。遇到性格惡劣的患者，也很有耐心。就沒見過脾氣性格這麽好的Alpha過。待人禮貌，工作有認真。”值班人由心的誇讚。

段廷議聽著，疑惑的問出心聲，“她...不是公戶嗎？還這麽受歡迎？”

“公戶是個問題，可架不住周組長實在太好了。來這被周組長救治的Omega，就沒幾個不喜歡她的。每天一早，周組長巡房時間一到，就會被團團圍住，都快成看護中心一景了。”

段廷議目光垂下，認知受到了沖擊。一直以為周言昭這樣的Alpha，身高不夠高，還是公戶，沒辦法才會想著相親找伴侶。可現在發現，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啊。腦子猛地又想到昨天夜裏的畫面，臉頰又開始升溫發燙。

周言昭矮嗎？以前覺得矮，現在...好像也不是那麽重要。公戶出身？他也不缺錢......

啊啊啊，想什麽呢，段廷議使勁搖搖頭，被剛才自己腦子還沒冒出來念頭，嚇了一跳。

中午休息的時候，周言昭去了司長辦公室。

以為段司長會詢問昨天的事情，結果只是簡單問了兩句，就過去了。

轉而說起其他事。

段司長神色親切的看著周言昭，“今天上午和醫療部的人開視頻會議，中途休息的時候，醫療部人事行政官，還找我商議，想把你要過去呢。”

一說到這事，段司長眉眼就帶著一股自豪。

周言昭則納悶，笑著問，“要我過去？”

“我才聽說醫療系統上你提交了一份最新抑制劑數據。他們抑制劑專業的看過都說厲害，特別向上級舉薦你，希望你能去他們那工作。”放人是不可能放人的，可自己手裏下屬優秀，優秀到別處的人都個個羨慕。段司長覺得很有面子。

周言昭聽完笑著解釋，“原來這件事啊，廷議過生日，我想著送他什麽禮物呢。想著禮物是個心意，價格昂貴的我也買不起，就專門趁著中午休息的時間去實驗室弄了弄。”

一聽到是給段廷議做的，段司長更高興了，“廷議小時候沒這麽要面子，講排場的。不是有分化後，Alpha只和Alpha做朋友，Omega和Omega一起玩這種說法嗎？廷議那個時候十來歲，分化前身邊玩的好的人，都分化成Alpha要不是Beta。有一兩年，他都沒什麽朋友。”

周言昭笑著點點頭，確實有這樣的說法。聽段司長說起小時候的事，基本上也算是知道段廷議這種性格的由來。

完全想不到，現在張揚驕傲的段廷議，小時候還是個沒朋友的，只能自己一個人在家玩玩具的孤獨小孩，落差還挺大。

晚上收工下班的時候，天上開始零星的掉雪沫子。

思索好些天的問題，周言昭終於做出了決定。

到了白樓六層，以為還會像往常一樣，整個樓層都只有她一個人，結果一進來，中間休息區的沙發上，已經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陸宴今天穿著比較正式隆重，天然卷頭發搭理的非常有層次，英挺的眉毛，微微往上一挑，示意周言昭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

周言昭坐下，深呼吸一口氣，迎上對方淺笑的褐色眼睛，直接坦誠布公的說道，“你的提議我能答應。”

陸宴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似乎她的答案在他意料之內。只是看她停下，伸手禮貌的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答應是答應，可是這個提議，無論站在那個角度來看，我都是犧牲對象。所以，我有附加條件。

周言昭端坐著，眉眼冷靜，把她思索很久的條件一一列出來。

陸宴瞇眼，“你說。”似乎想先聽取條件再決定。

“第一，切除手術前的準備工作，以及手術日程，全程都要由我一手安排，你以及你這邊人都不得幹預和打探。這是防止你家族那邊查探出異樣，有我自己安排的話，會減少我事後的風險。”

陸宴沒表態，只是示意周言昭接著說。

“第二，切除手術前，你必須正常參與心理輔導課，並且成功通過審核測試。”

這一條說完，周言昭看陸宴臉色陰沈下來，看樣子真的是十分排斥心理輔導。

“第三條，我擔著這麽大的風險幫你做切除手術，你需要支付我一千萬的報酬。”

一千萬不是小數目，但是周言昭仔細思量過，這個數目，對眼前這個人來講，或許只是一筆無關痛癢的小錢。

陸宴雙.腿交疊，修長的手指放在膝蓋上，指尖輕點，一下，一下，輕緩富有節奏。

周言昭面色冷峻，目光非常堅定，沒有任何商議讓步的可能。

沈默了一分鐘，陸宴深邃幽冷眼睛緩緩擡起，“我要知道我多久能做切除手術。”

“最快也要三個月之後，手術所需要的一切東西，都有我來準備。當我安排好一切，我會告訴你手術日期。”周言昭見對方對三個條件沒提出異議，只當默認了。

陸宴目光鎖定周言昭，冷冷打量了很久，才嘴角勾起，“好，以上條件都答應。不過至於報酬方面我可以提前準備一張匿名卡，但是想要使用卡裏錢，需要等到手術第二天。”有之前的作業收費清單為例子，陸宴似乎並不太驚訝，她開口要錢這件事。

“可以。”周言昭直接點頭，“還有一件事。”說著，低頭打開隨身的包，從裏面掏出一個軟木塞玻璃瓶，放到桌子上。“你的腺體器官遭受迫害，一直沒治療處於紊亂狀態，隨時隨地都可能爆發信息素。切除腺體容易，可是中途要是突然發熱，手術會變得很覆雜。所以，在我定下手術日期前，你要一直服用這個。”

周言昭沒說完，一道冰冷，帶著寒意目光，直接投射過來，淩冽低沈的嗓音帶著幾分警告，“我勸你，記住一件事，是我選擇你，雇用的你。所以，別太得寸進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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