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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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次接觸,方霞的爺爺確實地對於梁彥輝有了很好的感覺,他喜歡上了這個老實忠厚小夥子,慶幸方霞能夠找上這麽一個對象,也算是有了一個讓人放心的歸宿,他的心裏很滿足。

從參加革命的那天起,伴隨著硝煙戰場,他見到過在戰場上,那些沖鋒陷陣的戰友死在陣地面前的情景,鮮血和滿腔仇恨記在心裏,他沒有掉過一滴眼淚。戰爭,讓他學會了堅強。那些殘酷的往事,就是為了今天的生活。老人很明白,他知道在今天的生活裏,他的身上代替著那些陣亡了的戰友們,看著現在的國家,並享受著這個世界。解放以後,百業待興,老人家一直在管理崗位上工作,這位來自於呂梁地區的山西“老西兒”,對於家庭裏的事情卻管得很少,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工作上。

老爺子的一生沒有自由戀愛地搞過對象,同老太太的婚姻,是在沒有見過面的狀態下,雙方父母做主的,對於現代年輕人的戀愛過程,老人幾乎一竅不通。自從他見到梁彥輝後,就是憑著自己看人的感覺,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小夥子,能夠配上方霞。

梁彥輝來到了這個家裏,老人家好像多了一些快樂,少了一些病魔纏身的惆悵,一改往日那種天天守著一臺電視機的習慣,經常地對方霞說請梁彥輝來一趟,似乎梁彥輝兩天不來,家裏就像缺了很多的東西似地。他想見梁彥輝,因為梁彥輝來到家裏後他感到了充實,坐在那裏能夠同梁彥輝一聊就是兩三個小時,梁彥輝簡直成了老人生活中的順心丸。

這次,老爺子親自出馬,到安置辦直接地找到了安置辦的主任。他確實地想為梁彥輝辦好落戶的事情,同時也是為了方霞的終身大事情著想。他已經豁出去了,不再珍惜自己虛弱的身子骨了。但這次親自出馬的效果很不理想。在他的心裏,對於這件事情過於自信,本來打個招呼就能夠辦好的事情,現在我親自出馬前來辦理,這還不十拿九穩嗎?見了安置辦主任之後,讓老人家沒有想到的是,在北京落上一個戶口居然這樣的難!

安置辦主任對老人家說:“老局長啊,這個孩子如果把戶口辦好了,將來的工作安置問題我負責了。他是一個覆轉軍人,基本素質很好,只要是您看上的人,一定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才啊!是想坐辦公室?還是想到企業?想幹行政?還是想幹技術?這一切我都包了,工作問題讓他隨便地挑!就是辦理落戶問題,不是我這裏能夠辦到的,你要直接地找公安局。”

方霞的爺爺專門向安置辦的主任請求一個特批的指標,安置辦主任說道:“啊呀——,老局長啊,不要給我出難題了。這些落戶指標專門地針對中央和國家需要的那些特殊人才開的門縫,向我們這樣的條件是不允許的。除了辦理戶口之外,其它問題我都包了,加上來京後的住房問題,我一並解決!”

老人家同這位安置辦主任交談了很長的時間,這位安置辦主任好像是在耍太極拳,總是用很客氣地腔調把老人家拒之門外。直到最後,安置辦的主任緊咬牙關也沒有開口。老人感到很失望,回來的路上,坐在那輛上海牌汽車上,不停地在嘆氣。這位曾經出生入死的老革命好像蒙受了侮辱,一位局級幹部親自出馬的面子都一錢不值了。在他工作了那麽多年的歷程中,上上下下辦了那麽多的事情,還沒有一件事情像這樣吃過閉門羹。他心裏想到:這要是在戰爭年代,我早已經掏出手槍,把這個滑頭給槍斃了!

回到了家裏,梁彥輝和方霞趕快把老人扶到了沙發上坐了下來。方霞很快地給爺爺倒上一杯茶放在了茶幾上。方霞的奶奶急切地問道:“怎麽樣?安置辦有沒有說好啊?”

老人家坐在那裏沒有做聲,方霞向奶奶使了一個眼色,對爺爺說道:“爺爺,這件事情要是有困難,我門可以慢慢地來,不要這樣地著急,急壞了身子。”

爺爺發話了,他把手裏的拐棍使勁地戳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咚”的聲音,嚇了方霞的奶奶一大跳:“現在這些人辦事兒,都是狗眼看人低。我才離開崗位多長時間,到單位找他們,都快要六親不認了!”

方霞的奶奶很不客氣地說道:“你以為啊?你現在養病都快要三年了,那上面的幹部還不都換了一茬?能夠認識你就是好樣的。”

梁彥輝插話說道:“爺爺,不要著急了,我們這件事情以後慢慢地再說吧,您千萬不要親自出馬了。這樣,我心裏很不好受。”

老人端起茶幾上面的茶杯,吹了吹上面飄著的茶葉,細細地抿了一口茶水,說道:“從另一個方面來講,現在辦理落戶問題很難。我們家的小霞的戶口也是辦了很長的時間沒有辦上,條件不夠我也就沒有再去辦理。像你這樣的條件,應當是能夠辦理遷京的,這些衙門都讓貪婪地小鬼兒把著,水都潑不進去啊!”

就在這時,電話的鈴聲響了起來,全家人馬上停止了討論。方霞趕快跑到電話跟前,拿起了聽筒說道:“餵,那裏?好的,請稍等。”方霞把電話端了過來,遞在了爺爺的面前說:“爺爺,您的電話。”

方霞的爺爺用右手拿起電話的聽筒,氣不打一處來地說了起來。

原來,電話是哪位已經離休了的副市長打來的。副師長很關心老人家拜托的這件事情,他想問一問老人家下午的事情辦得結果。方霞的爺爺說道:“老市長啊,你的衙門很難進啊,這樣一件小事情都不給面子。”

不知道對方說了一些什麽,方霞的爺爺的臉上馬上沒有了焦慮,開始變成了笑容。他放下電話,一句話都不說,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慢慢地開始品茶。

梁彥輝告別了方霞的爺爺奶奶,說自己在單位還有工作要幹,就離開了方霞的家。梁彥輝回到了單位,站在加工間裏,仔細地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的事情經過。他感到,自己辦理戶口的問題確實是一件很難辦的事情。方霞的爺爺作為一位很有資格的老革命和局級幹部,這樣大的面子,盡然在安置辦都吃了閉門羹。向自己的父親那樣辦理,就是把家裏的全部積蓄花的傾家蕩產,緊閉的衙門也不會向自己敞開的。

想到這裏,梁彥輝的精神壓力又加大了起來,他走出加工間,來到了辦公室。錢經理看到梁彥輝陰沈著個臉,好像快要下雨的天一樣。錢經理看著梁彥輝的表情,沒有多問一句話,只是點了一下頭示意梁彥輝坐下。錢經理從梁彥輝的臉上已經知道了,這次請假,他一件事情都沒有辦成。

錢經理明白,梁彥輝現在正在搞對象,而且女方的家庭是一位高幹家庭,在錢經理的眼睛裏,好像這門親事很不靠譜。一位臨時工,在北京還沒有正式的戶口,這位高幹會允許孫女與梁彥輝搞對象?將來的生活怎麽辦?生了孩子怎樣上戶口?這一切問題都是將來生活的基礎。一連串的問題在錢經理的腦海裏湧動,他根本就不相信梁彥輝搞對象的事情能夠成功。

過了一會兒,錢經理試探性地小聲問道:“怎麽樣?今天是不是遇到麻煩了?大小夥子,思想上要有一點兒承受力啊!什麽還都沒有辦,就先把自己壓垮了。”錢經理不知道梁彥輝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麽。說的話都是莫能兩可,好像是在勸說,又好像是在試探。

在梁彥輝的耳朵裏,錢經理的話是對於自己溫馨的同情,也是在對自己安慰和歸勸。梁彥輝從牙縫裏說道:“錢經理,現在辦事情可是太難了!”說著,梁彥輝把牙都咬的“嘎嘣”響。

“是搞對象出問題了?”

“不是。”

“那是什麽事情讓你愁眉苦臉的?”錢經理問道。

梁彥輝就把自己下午到安置辦的事情,向錢經理訴說了一遍。錢經理聽完了梁彥輝的訴說之後,笑著說道:“好啊,現在開始有人替你的父親著急了。我同你的父親在一塊已經有二十多年了,他的脾氣我很明白。為了你的戶口問題,這大半年時間他好像蒼老了很多。現在,有人開始著急了,我也很高興啊。要知道,對於你的女朋友要好一點兒,不要讓她失望。”

梁彥輝說道:“錢經理,像我這樣的一個黑戶口,一天到晚見不到光明,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將來的日子到底是一個什麽樣子!”

錢經理聽了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停止之後,說道:“你小子,錯、錯、錯!這種想法已經很錯了!你看,現在你手裏的禦膳醬雞,做的那麽地好,這是一筆很大的財富,夠你一輩子享用的。在今後的時間裏,只要你能夠把握住‘禦膳醬雞’的整個加工過程,你一定地能夠從這款食品加工中受益的。你看,那位天天地來找你的那位大王兒,為什麽來了之後就往加工間裏鉆。他現在已經明白了,他要學技術!”

錢經理說到這裏,順便從桌子上面拿起一張紙來,繼續說道:“你看,我們前天剛剛加班糊過頂棚,今天就來了這麽多的電話,紙上寫的這些商店都是想請你到他們那裏去糊頂棚的。”說著,就把這張紙遞到了梁彥輝的手裏。

梁彥輝接過了錢經理遞過來的那張紙,用心看了看。有的商店要糊庫房的房頂,有的商店要糊辦公室的房頂,總共五家商店都在同錢經理聯系,要讓梁彥輝幫忙。

梁彥輝看完了名單,說道:“錢經理,我義務幫忙沒有問題,但是這麽多的商店要幫忙,那會耽誤我們加工間的工作的。”

“對了,我一個也沒有答應。不過,今天晚上有一家商店你要去。”錢經理說道。

梁彥輝問道:“那一家商店?”

“前面的合成樓!”錢經理說。

梁彥輝不知道錢經理到底是什麽目的,偏偏地答應了合成樓。對於梁彥輝來講,反正自己是一名臨時工,沒有權利進行爭辯,錢經理指到那裏,自己就打到哪裏吧。

說道這裏,桌子上面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錢經理順手拿起電話:“餵!誰呀?”電話裏是合成樓張經理的聲音。他對錢經理說,馬上讓梁彥輝過來,糊房頂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就等著糊頂棚的師傅到了。

錢經理放下電話,對梁彥輝說道:“你要記住,合成樓現在最想知道的是‘禦膳醬雞’的方子,大王兒多次來順福和,也是為了這件事情,要不然向大王兒那樣的人他能夠對醬雞感興趣?所以,到了合成樓之後,不要談醬雞的事情。”梁彥輝回答了一聲,站起身來向合成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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