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時至一九八零年，正是大批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回城的時候，那些因下鄉插隊勞動而受盡煎熬、渾身帶著土腥味的知識青年們，從“廣闊天地”裏都一窩蜂似地回到城裏。受苦受難的知青們回城了，工作安置問題就變成了一件大事。為了安置這些回城的知青，“順福和”又被上級改為了“青年商店”，專門用來安置本系統那些插隊返城的知青們。
順福和改為“青年商店”的時候，店內老職工都被調離了，只剩下四位，說是帶班的骨幹。一位是店內的經理錢經理，一位是專門負責買酒的章師傅，一位是負責出售食品和香煙的嚴師傅，還有一位就是專門負責後廚加工、生產的“老魏師傅”。
順福和商店雖小，但經營的商品卻五臟俱全。經營煙酒、食品、熟肉、糕點，還是保持著在店堂內擺上幾張桌子，承擔者“酒館兒”的責任。回城的知情很多，店內安排的回城知青已經飽和了。錢經理還是不斷地接到張三，李四的電話，介紹回城後沒有工作在家裏待業的那些知青到順福和上班。為了這些回城青年的安置，讓錢經理煞費苦心，有時候變得很是撓頭。這些知青雖然在經商方面經驗很少，全店二十多名職工，卻都想站到櫃臺裏幹幹凈凈地接待顧客，沒有一個願意在加工間裏搞加工生產。
大家都在私下裏找了各種關系，向錢經理施壓，誰也不想在加工間那個又臟又臭的地方“殺生”。為此，錢經理有時都睡不著覺，加上負責加工生產的老魏年紀越來越大，馬上面臨的是要退休，這個加工間面臨的是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局面。錢經理左思右想，想不出一個很好的辦法來解決加工間缺人的問題。眼看著加工生產後繼無人，錢經理的思想上感到壓力很大，數變了商店裏的全部年輕人，哪一個都不敢得罪。
這一天，順福和裏來了一位臨時工。這位臨時工的到來，把這個順福和攪動得一陣的騷動。因為，這位臨時工沒有下鄉插過隊，而是一位當兵退役後來到這個商店裏當上臨時工的。全店的新老職工，大家自認為是純商業，誰也沒有同退伍兵接觸過，更不知道這位當過兵的臨時工到底是一個什麽來歷。
這位退役軍人，名叫梁彥輝。他在部隊當了七年的兵，當他脫下軍裝離開軍營的時候，興致勃勃地前來順福和報到，接待他的是順福和的錢經理。
在辦公室裏，梁彥輝身穿一條綠色軍褲，上身穿著一件藍色的的確良軍便服。他雖然離開了部隊，對於軍裝還是有著不可割舍的感情，穿著這一身不倫不類的服裝前來報到，讓人感到他軍不軍，民不民，在服裝穿著上有點兒很不協調。
年逾五旬的錢經理坐在辦公桌子的後面，看到梁彥輝挺胸擡頭，雙手貼在褲縫的外則，用立正的姿勢站在自己的面前，錢經理用手向上推了一下戴在鼻梁上的眼鏡，滿臉堆笑地開口說道：“小夥子，放松一點兒。咱們這裏不是軍隊，站在那裏可以隨便一點兒。”
聽到錢經理的話，梁彥輝感到了自己已經不自覺地，把在部隊上養成的習慣帶到了這個講求“和氣生財”的地方。他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右手伸過了辦公桌子，同錢經理的手握在了一起。梁彥輝一邊同錢經理握手，一邊說道：“錢師傅，梁彥輝前來報到，在這裏我還是一名新兵，請您在今後的工作中多多地幫助我。”
梁彥輝說著，用眼睛掃視了一下這間不大的辦公室。他看到，在錢經理的面前，擺著兩張辦公桌，一張是錢經理自己的辦公桌子，而另一張是這個商店的會計的辦公桌。
錢經理一邊同梁彥輝握手，臉上還是堆著商人那種特有的微笑。他看著眼前這位人高馬大的小夥子很有禮貌，心裏就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高興勁兒。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走進來一男一女兩位年紀約四十多歲穿著白色工作服的老師傅。老師傅進門後，看著眼前站著的這位神情嚴肅、第一次見面的梁彥輝，兩個人站在那裏，誰也沒有說話。
錢經理說道：“現在你們都認識一下，這位小夥子是剛剛前來報到的，叫梁彥輝，在我們這裏當臨時工。”
錢經理說完之後，站在眼前的兩位師傅看了梁彥輝一眼，掩飾著商人們那種特有的遇事先不說話的機警，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就算是在含蓄地打招呼了，好像是在說：這位不定又是哪位“神仙”介紹來的呢，我們先不說話，否則又會得罪哪方神仙。錢經理也真是的，一個“臨時工”，沒有必要向我們來介紹。
錢經理繼續對梁彥輝說道：“小梁子啊，這位是我們店裏的章師傅，是酒組的組長，就叫章師傅吧。這位是食品組的組長，姓嚴，叫嚴師傅。他們兩個是我們商店的骨幹，也是比較老的職工了，今後要多加尊敬和請教。”
梁彥輝聽著錢經理的介紹，轉過身來，分別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章師傅和嚴師傅微微地鞠了一個躬，嘴裏輕聲地說道：“章師傅、嚴師傅，我是剛剛從部隊上退役來到店裏的一名新兵，不懂店裏的規矩，各方面都要從頭學起，請您在今後的工作中多多幫助我。”
章師傅笑著說道：“好說，好說！不要這樣拘謹。”
同兩位組長見過面之後，錢經理讓他們退出了辦公室。章師傅和那位嚴師傅一路上在小聲地說道：“這個老錢，一個臨時工來了還這樣的隆重。”
錢經理面向門外，大聲地喊道：“老魏——！老魏——！”
在外面的操作間裏，傳來一聲“哎——！”的聲音，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一位身穿藍色工作服，身上帶著圍裙，嘴裏叼著一支香煙的女人。進門後，站在地上大聲地說道：“錢師傅，我來了！”說話的聲音像是在吵架。
錢經理說道：“老魏，你不是經常地說你這裏人手不夠嗎？還向我多次地要徒弟嗎？你看，這位小夥子，叫做梁彥輝，剛剛從部隊上退役回來，怎麽樣？”
看著眼前這位五大三粗的小夥子，老魏幾乎要蹦了起來，說道：“好啊，好啊——，我還說那，我都快要退休了，怎麽還沒有安排人來接我的班呢。這下好了，梁······；梁什麽來著？”
梁彥輝馬上接過老魏的話說：“梁彥輝，梁彥輝！”
老魏用手輕輕地一拍梁彥輝的肩膀，說道：“對，對，楊延輝一來，我就放心了，這回我這裏可是來了楊四郎了，看誰還看不起加工間！。”一邊說著走出了辦公室。
錢經理說道：“小梁子啊，今後你就跟著魏師傅，專門學習加工。你看，魏師傅年紀大了，很快就要退休了，我們的商店裏需要有加工技術的人才啊！”
梁彥輝聽著錢經理的話，馬上來了一個立正，說道：“請錢經理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錢經理看著梁彥輝的這種令自己接受不了的軍人作風，一邊笑著說道：“今後不要這樣，咱們是商業職工，大家都放松一點。幹商業的，講求的是和氣生財，說話要學會和氣。”
就這樣，梁彥輝第一天來到了順福和，被安排在了加工間裏。他穿上一件魏師傅遞過來的工作服，帶上一條雪白的圍裙，頭上戴上了一頂白色的發帽，從此，開始與師傅老魏幹起了加工。
順福和的加工間很簡單，專門是為了那些前來喝酒的顧客準備煮好的花生米，或者是用刀切上幾盤子海蜇用醋一拌，這就是那些前來喝酒的顧客的下酒菜了。加工比較覆雜的，就是順福和的醬雞。能夠把醬好的雞擺上櫃臺，賣給那些前來喝酒的食客，確實地需要一定的技術。
師傅老魏手腳很麻利，她很想把自己掌握的醬雞的技術傳授給梁彥輝，手把手地在教梁彥輝如何整理白條雞，如何調整火候和加添調料。從此，梁彥輝每天守著一爐熊熊燃燒的大火和一口沸騰的大鍋，為商店加工制作“風味醬雞”。
梁彥輝來了，老魏的心裏卻高興了。因為老魏馬上就要退休了，她急切地盼望著有人在加工間裏接上自己的班。梁彥輝的到來，老魏如釋重負，再也不用錢經理經常嘮叨著讓自己找好接班的人了。梁彥輝幹著活兒，老魏簡單地指導了幾下，就算是把自己全部的經驗傳授給了梁彥輝，而她自己好像被解放了一樣，開始到處溜逛，在加工間裏經常地找不到人。梁彥輝自己也不知道，這位魏師傅到底教會了自己什麽樣的技術，反正每天醬好的幾十只醬雞，擺上櫃臺後，經常地賣不完剩下。
十四歲就從山東來到北京開始學徒經商的錢經理，對於加工間的工作很不放心，他知道，這位老魏很不善於帶徒弟，加上她快要退休的年齡，她已經變得心不在焉了。但是，錢經理很關心梁彥輝在加工間裏的工作狀態，他深怕梁彥輝學不到技術，反而受到老魏的影響。他不時地來到梁彥輝的面前，看著這個人高馬大的梁彥輝一手拿著一把剔肉的尖刀，在大案板上一只只地收拾那些即將下鍋的白條雞。錢經理看著笨手笨腳的梁彥輝，走上前來，從梁彥輝的手裏接過刀，讓梁彥輝看著，一刀接一刀地進行著示範。錢經理告訴他，在整理雞的時候，應當從雞的什麽地方下刀，雞的脖子應當怎樣的盤起，雞的雙腿怎樣的盤在一起，這些整理好的雞又怎樣下鍋，當雞在鍋裏經過多長時間才能燉熟。燉熟之後，雞在鍋裏應當保持一個什麽樣子等等。為了梁彥輝能夠盡快地掌握醬雞的加工技術，錢經理不厭其煩，不停地在說著。梁彥輝一邊看著錢經理的親自示範，真的沒有想到，在加工間裏做醬雞，還有那麽多的講究和規矩。
就在老魏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錢經理問老魏說道：“老魏，作為老師傅，要把徒弟帶好，要向他傳授醬雞的做法，只有這樣你才能光榮退休，我們的買賣才能做得延續性好啊！”
老魏嘴裏叼著一支香煙，使勁地吸了一口，對錢經理說：“錢經理，請放心，不出一個月，我肯定把小梁子訓練成一名合格的加工師傅。”
錢經理說道：“這就要看你老魏的傳、幫、帶水平了，要詳細地向小梁子講解一下醬雞的加工的工藝，每一道工藝，都要向他說明為什麽要這樣做。這有這樣，小梁子才能真正掌握醬雞的技術。”錢經理一邊囑咐著，放下手裏的刀，回到了辦公室。
順福和的加工間很小，總共不足二十平方米，在加工間的一角，就是加工醬雞的大竈，竈裏的火苗升騰，火苗上的那口大鍋冒著熱氣。地面上，滿地的水漬和油漬，室內排風條件很不好，當醬雞起鍋的時候，滿屋子蒸汽煙霧對面看不到人。由於地面上的水漬和油漬，加工間幹活只能穿上一雙靴子。醬雞下鍋，爐子裏的大火燃燒起來，加工間又變成了一個大蒸籠，呆在加工間裏，一會兒功夫就會汗流浹背。
梁彥輝進店後，就來到了這個加工間，他真地安心地幹上了加工工作。他每天按照錢經理和老魏指點自己的方法，認真地學習研究，一聲不響地低頭工作，反覆地在琢磨著“風味醬雞”的特點究竟是什麽。因此，他與全店的職工就交往就很少，在職工的中間，梁彥輝似乎是一個保持著高度警惕的與大家不合群的另類。
其實，梁彥輝並不是與大家不合群，他的工作性質讓他窩在加工間裏，變得與大家的接觸變的很少，造成了一種表面上的疏遠而已。梁彥輝來到順福和，很想學會醬雞的加工工藝，在他的眼裏，自己剛進店門，錢經理就直接地讓自己來到加工間裏搞加工，學會這項手藝真是一個千載難逢機會。他很專心的想幹好這項工作，不時地向師傅老魏在尋問和請教。他讓師傅老魏站在自己的身邊，看著自己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加工。就是這樣，加工技術還是掌握的不好，專門負責賣酒菜的章師傅不時地走進加工間，湊到梁彥輝的跟前小聲地說道：“顧客反映，剛才那鍋雞太鹹了，少放一點鹽。”
站在一旁的老魏，抽著煙說道：“小梁子，出鍋前你要先自己嘗一嘗，然後出鍋！”梁彥輝面向老魏答應一聲，繼續開始加工案板上的雞。
店裏來了一名當過兵的新職工，那些櫃臺上站著的售貨員，都不時地很好奇的溜到加工間門前，透過門縫兒看上一眼。好像是要看一看，這位新來的職工一直憋在加工間裏到底在幹些什麽。有的想與梁彥輝答話，看到梁彥輝正在低頭幹活的樣子後，話沒有出口，又把自己的頭從門縫裏縮了回去。跑到前面的櫃臺前，小聲地向嚴師傅開始打聽：“嚴師傅，新來的那個傻乎乎地，怎麽不說話？”
嚴師傅回答：“人家剛剛來到這裏，上班還沒有多長時間呢，對於這裏不了解，還不知道大家都叫什麽名字呢，所以話就少一點兒唄。等以後熟悉了，他肯定是一位活潑的小夥子。我告訴你，別看他年輕，我聽說他可是一名黨員啊。”打聽事兒的職工沖著嚴師傅伸了一下舌頭，開始幹自己的工作。
順福和的醬雞在這一帶，還算是有一點兒名氣。醬味濃厚、雞肉入口就脫骨，關鍵是這裏的醬雞價格便宜。經常光顧順福和酒館的顧客，都會買上一盤醬雞，打上四兩白酒，坐在酒桌前，從中午一直地喝到天黑。還有那些慕名而來的專門兒前來買醬雞的顧客，每次醬雞出鍋的時候，都會很守規矩地在櫃臺前排好一個長隊，等待買到一只醬雞。這個年月，商店裏直接出售自加工食品的商店很少，要買一只醬雞，只能到順福和排隊等待了。順福和的醬雞之所以變得小有名氣，實質上是因為醬雞的那一鍋不知道歷經了多少年了的“老湯”。
老魏對梁彥輝說：“你看，咱們現在醬雞時用的這鍋湯，我已經在這裏幹了十年了，這鍋老湯一直地沒有換過。醬雞用的這個大鍋，都已經換過好幾口了。但是，這鍋湯一直還留在這裏。我們的醬雞之所以賣的這樣的好，根本原因是這鍋”老“湯在發揮作用。幹我們這一行的，一定要把這鍋老湯保存好。要知道，這鍋老湯就是我們醬雞的本錢，離了這鍋老湯，就是加上什麽調料，也醬不出我們現在的味道了。這個湯，你一定要保護好，鍋湯就是你的技術秘笈！”
老魏把醬雞的“秘笈”告訴了梁彥輝，梁彥輝感到自己現在如夢初醒，看著眼前的這鍋老湯倍覺珍貴。火爐上的那口大鍋裏的鍋湯又沸騰了，那醬色的鍋湯，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梁彥輝很不理解地問道：“魏師傅，我們這鍋老湯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老魏一邊深深地抽著嘴上的哪支香煙，吐了一個煙圈兒，又笑了一笑，說道：“我們的這鍋老湯，是當年開辦酒館的時候，錢經理從鼓樓下面的‘合成樓’帶來的。聽說，這鍋老湯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全北京市具有前店後廠的熟食加工的商店裏，都會有自己的一鍋老湯，向天福號、天福樓、大順齋，這些老店的鍋湯都已經有二百多年了。小梁子，好好幹吧，將來這鍋老湯跟著你，也一定地會流傳下去的。要記住，到那個時候，就說這鍋老湯是我老魏傳給你的。”說著，老魏有點兒驕傲。
老魏的話，讓梁彥輝感到，在加工間這樣一個又臟又累的崗位上加工制作醬雞，這份沒有人看得起的工作也充滿了深奧的玄機。要當好一個手藝人，還是要善於掌握這門手藝的精髓。他拿起大案板上的那把刀，按照錢經理和老魏師傅給自己講過的加工制作要領，開始收拾擺在案板上的白條雞。
老魏站在一旁，選擇了一把面上沒有水漬的椅子坐下了，看了站在案板跟前的梁彥輝一眼，問道：“小梁子，在部隊上當了幾年兵啊？”
梁彥輝不假思索地回答：“七年！”
“啊——！七年？這麽長時間？怎麽沒有留在部隊當一名軍官啊？”老魏向查戶口似地追問道。
老魏的冒昧尋問，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射中了梁彥輝的要害。讓他頓時在心裏想起了，自己在部隊上因為提幹問題遭受的挫折。
他不是沒有資歷在部隊上提幹，而是因為自己的年齡已經過了提幹的界限，失去了最後一次提幹的機會。為此，這件事情成為他終身的遺憾。梁彥輝不想繼續地想下去，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說道：“在部隊，當兵的都想當軍官，最終當上軍官的終究是少數，不是誰都能夠當上軍官的。”思想上一時的走思，梁彥輝手裏的刀一下子紮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他快速地把自己的左手抽出來，鮮紅的鮮血已經開始向下流淌。
站在一旁抽著一支煙的老魏，看到梁彥輝的左手鮮血直流，已經受傷了，馬上喊道：“啊呀——！看你，怎麽這麽地笨！把刀戳到自己的手上去了，快拿過來，讓我給你上一點兒藥包上。”說完之後，老魏馬上放開水管，拉住梁彥輝的手用水進行了清洗。找出放在調味箱子裏的紅藥水，摸在了傷口上。
老魏看著梁彥輝的傷口，嘴裏不停地說道：“你怎麽幹活兒不註意呢？好賴傷口不大，上點兒藥之後我給你包上，明天就好了。”老魏一邊說著，快速地處理著傷口，很快就把梁彥輝的手上的傷口包了起來。
老魏問道：“怎麽樣？疼嗎？”
梁彥輝回答：“沒事兒！當兵的還害怕受點兒傷？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就在這時，順福和的門前停上了一輛送啤酒的汽車，前來送啤酒的裝卸工走進順福和的店門之後，大聲地在喊：“來酒了！來酒了！卸酒！”
站在櫃臺內的章師傅馬上走出櫃臺，接過了前來送啤酒的職工手裏的管道接頭，把管道快速地拖到了啤酒罐前，順勢接到了閥門上。門前，汽車開始轟大油門，加大壓力，嘩嘩的啤酒流進了儲存罐內。啤酒來了，順福和馬上熱鬧了起來，前來打啤酒的顧客好像很快就聞到了酒味，迅速在門前排起了長隊，有的手裏提著一個水壺，有地手裏提著一個暖水瓶，還有的在胸前抱著一個碩大的鋁鍋。
排隊的人們都“嘁嘁喳喳”地不知道都在說著一些什麽，都把眼睛轉向了章師傅跟前的啤酒罐上，貪婪地、急切地盼望著趕快卸完啤酒開始買酒。
北京的人愛喝啤酒，但啤酒不是天天都有，就是在這樣一家酒館裏，每次來酒，不知道鼓樓前的百姓為什麽消息來得是這樣的快，剛剛停穩的啤酒車，大家就開始前來排隊，霎時間就把這個具有百年老字號的順福和酒館擠得水洩不通。
啤酒終於卸完了，裝卸工手提著卸酒的閥門向外面走去。從櫃臺內跑出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手裏提著一個水壺，女的大聲地呼喊著：“大王兒，快點兒！快點兒！”
章師傅幫著剛剛卸下來的啤酒管道，使勁地拽著管道向門口走去，一路上，管子裏溢出的啤酒灑落了一地。大王兒提著水壺跑向了章師傅，從章師傅手中搶過了啤酒管子，硬是把閥門放到了水壺裏，隨著“嘩”的一聲，水壺就灌滿了啤酒。大王擡起頭來，看著臉上沒有表情的章師傅，自己做了一個鬼臉兒，把啤酒管子遞給章師傅，提起水壺就向櫃臺裏走去。
排隊打啤酒的顧客向大王投來一種羨慕的眼光，嘴裏小聲地在相互嘀咕：“你看，商店裏的人喝啤酒就不用排隊花錢。”“什麽不用花錢，都把賬算在了我們的頭上。真是啊——，靠山吃山啊！”
嚴師傅站在櫃臺之內，用眼睛瞄著提著水壺的大王，很不高興地自言自語說道：“沒出息！這麽大個子就不怕顧客說什麽，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顧客面前搶啤酒，一點也不照顧影響。”嚴師傅看著大王兒把水壺放在了櫃臺內，就大聲地喊道：“莉莉——，莉莉！”
剛才還正在招呼大王兒“快點兒，快點兒”的那名女職工聽到嚴師傅在喊自己，大聲地回答：“我來了——！”一邊回答著，就向嚴師傅身邊跑來。
嚴師傅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莉莉說道：“你告訴大王兒，上班不許喝酒！”
嚴師傅說完後，轉身向加工間走去。莉莉站在那裏，很不服氣地嘟囔道：“一點啤酒算什麽？倒在地上不也是浪費嗎？真是小題大做！”對於嚴師傅的話，莉莉很是不服。
－－－－－－題外話－－－－－－
小說鋪墊剛剛開始，精彩內容將引領您進入一個矛盾覆雜的世界。
各位狀元、榜眼、探花，舉人、進士、秀才，歡迎進來指導批評，多提寶貴意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順福和改為“青年商店”的時候，店內老職工都被調離了，只剩下四位，說是帶班的骨幹。一位是店內的經理錢經理，一位是專門負責買酒的章師傅，一位是負責出售食品和香煙的嚴師傅，還有一位就是專門負責後廚加工、生產的“老魏師傅”。
順福和商店雖小，但經營的商品卻五臟俱全。經營煙酒、食品、熟肉、糕點，還是保持著在店堂內擺上幾張桌子，承擔者“酒館兒”的責任。回城的知情很多，店內安排的回城知青已經飽和了。錢經理還是不斷地接到張三，李四的電話，介紹回城後沒有工作在家裏待業的那些知青到順福和上班。為了這些回城青年的安置，讓錢經理煞費苦心，有時候變得很是撓頭。這些知青雖然在經商方面經驗很少，全店二十多名職工，卻都想站到櫃臺裏幹幹凈凈地接待顧客，沒有一個願意在加工間裏搞加工生產。
大家都在私下裏找了各種關系，向錢經理施壓，誰也不想在加工間那個又臟又臭的地方“殺生”。為此，錢經理有時都睡不著覺，加上負責加工生產的老魏年紀越來越大，馬上面臨的是要退休，這個加工間面臨的是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局面。錢經理左思右想，想不出一個很好的辦法來解決加工間缺人的問題。眼看著加工生產後繼無人，錢經理的思想上感到壓力很大，數變了商店裏的全部年輕人，哪一個都不敢得罪。
這一天，順福和裏來了一位臨時工。這位臨時工的到來，把這個順福和攪動得一陣的騷動。因為，這位臨時工沒有下鄉插過隊，而是一位當兵退役後來到這個商店裏當上臨時工的。全店的新老職工，大家自認為是純商業，誰也沒有同退伍兵接觸過，更不知道這位當過兵的臨時工到底是一個什麽來歷。
這位退役軍人，名叫梁彥輝。他在部隊當了七年的兵，當他脫下軍裝離開軍營的時候，興致勃勃地前來順福和報到，接待他的是順福和的錢經理。
在辦公室裏，梁彥輝身穿一條綠色軍褲，上身穿著一件藍色的的確良軍便服。他雖然離開了部隊，對於軍裝還是有著不可割舍的感情，穿著這一身不倫不類的服裝前來報到，讓人感到他軍不軍，民不民，在服裝穿著上有點兒很不協調。
年逾五旬的錢經理坐在辦公桌子的後面，看到梁彥輝挺胸擡頭，雙手貼在褲縫的外則，用立正的姿勢站在自己的面前，錢經理用手向上推了一下戴在鼻梁上的眼鏡，滿臉堆笑地開口說道：“小夥子，放松一點兒。咱們這裏不是軍隊，站在那裏可以隨便一點兒。”
聽到錢經理的話，梁彥輝感到了自己已經不自覺地，把在部隊上養成的習慣帶到了這個講求“和氣生財”的地方。他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右手伸過了辦公桌子，同錢經理的手握在了一起。梁彥輝一邊同錢經理握手，一邊說道：“錢師傅，梁彥輝前來報到，在這裏我還是一名新兵，請您在今後的工作中多多地幫助我。”
梁彥輝說著，用眼睛掃視了一下這間不大的辦公室。他看到，在錢經理的面前，擺著兩張辦公桌，一張是錢經理自己的辦公桌子，而另一張是這個商店的會計的辦公桌。
錢經理一邊同梁彥輝握手，臉上還是堆著商人那種特有的微笑。他看著眼前這位人高馬大的小夥子很有禮貌，心裏就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高興勁兒。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走進來一男一女兩位年紀約四十多歲穿著白色工作服的老師傅。老師傅進門後，看著眼前站著的這位神情嚴肅、第一次見面的梁彥輝，兩個人站在那裏，誰也沒有說話。
錢經理說道：“現在你們都認識一下，這位小夥子是剛剛前來報到的，叫梁彥輝，在我們這裏當臨時工。”
錢經理說完之後，站在眼前的兩位師傅看了梁彥輝一眼，掩飾著商人們那種特有的遇事先不說話的機警，微微地點了一下頭，就算是在含蓄地打招呼了，好像是在說：這位不定又是哪位“神仙”介紹來的呢，我們先不說話，否則又會得罪哪方神仙。錢經理也真是的，一個“臨時工”，沒有必要向我們來介紹。
錢經理繼續對梁彥輝說道：“小梁子啊，這位是我們店裏的章師傅，是酒組的組長，就叫章師傅吧。這位是食品組的組長，姓嚴，叫嚴師傅。他們兩個是我們商店的骨幹，也是比較老的職工了，今後要多加尊敬和請教。”
梁彥輝聽著錢經理的介紹，轉過身來，分別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章師傅和嚴師傅微微地鞠了一個躬，嘴裏輕聲地說道：“章師傅、嚴師傅，我是剛剛從部隊上退役來到店裏的一名新兵，不懂店裏的規矩，各方面都要從頭學起，請您在今後的工作中多多幫助我。”
章師傅笑著說道：“好說，好說！不要這樣拘謹。”
同兩位組長見過面之後，錢經理讓他們退出了辦公室。章師傅和那位嚴師傅一路上在小聲地說道：“這個老錢，一個臨時工來了還這樣的隆重。”
錢經理面向門外，大聲地喊道：“老魏——！老魏——！”
在外面的操作間裏，傳來一聲“哎——！”的聲音，風風火火地走進來一位身穿藍色工作服，身上帶著圍裙，嘴裏叼著一支香煙的女人。進門後，站在地上大聲地說道：“錢師傅，我來了！”說話的聲音像是在吵架。
錢經理說道：“老魏，你不是經常地說你這裏人手不夠嗎？還向我多次地要徒弟嗎？你看，這位小夥子，叫做梁彥輝，剛剛從部隊上退役回來，怎麽樣？”
看著眼前這位五大三粗的小夥子，老魏幾乎要蹦了起來，說道：“好啊，好啊——，我還說那，我都快要退休了，怎麽還沒有安排人來接我的班呢。這下好了，梁······；梁什麽來著？”
梁彥輝馬上接過老魏的話說：“梁彥輝，梁彥輝！”
老魏用手輕輕地一拍梁彥輝的肩膀，說道：“對，對，楊延輝一來，我就放心了，這回我這裏可是來了楊四郎了，看誰還看不起加工間！。”一邊說著走出了辦公室。
錢經理說道：“小梁子啊，今後你就跟著魏師傅，專門學習加工。你看，魏師傅年紀大了，很快就要退休了，我們的商店裏需要有加工技術的人才啊！”
梁彥輝聽著錢經理的話，馬上來了一個立正，說道：“請錢經理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錢經理看著梁彥輝的這種令自己接受不了的軍人作風，一邊笑著說道：“今後不要這樣，咱們是商業職工，大家都放松一點。幹商業的，講求的是和氣生財，說話要學會和氣。”
就這樣，梁彥輝第一天來到了順福和，被安排在了加工間裏。他穿上一件魏師傅遞過來的工作服，帶上一條雪白的圍裙，頭上戴上了一頂白色的發帽，從此，開始與師傅老魏幹起了加工。
順福和的加工間很簡單，專門是為了那些前來喝酒的顧客準備煮好的花生米，或者是用刀切上幾盤子海蜇用醋一拌，這就是那些前來喝酒的顧客的下酒菜了。加工比較覆雜的，就是順福和的醬雞。能夠把醬好的雞擺上櫃臺，賣給那些前來喝酒的食客，確實地需要一定的技術。
師傅老魏手腳很麻利，她很想把自己掌握的醬雞的技術傳授給梁彥輝，手把手地在教梁彥輝如何整理白條雞，如何調整火候和加添調料。從此，梁彥輝每天守著一爐熊熊燃燒的大火和一口沸騰的大鍋，為商店加工制作“風味醬雞”。
梁彥輝來了，老魏的心裏卻高興了。因為老魏馬上就要退休了，她急切地盼望著有人在加工間裏接上自己的班。梁彥輝的到來，老魏如釋重負，再也不用錢經理經常嘮叨著讓自己找好接班的人了。梁彥輝幹著活兒，老魏簡單地指導了幾下，就算是把自己全部的經驗傳授給了梁彥輝，而她自己好像被解放了一樣，開始到處溜逛，在加工間裏經常地找不到人。梁彥輝自己也不知道，這位魏師傅到底教會了自己什麽樣的技術，反正每天醬好的幾十只醬雞，擺上櫃臺後，經常地賣不完剩下。
十四歲就從山東來到北京開始學徒經商的錢經理，對於加工間的工作很不放心，他知道，這位老魏很不善於帶徒弟，加上她快要退休的年齡，她已經變得心不在焉了。但是，錢經理很關心梁彥輝在加工間裏的工作狀態，他深怕梁彥輝學不到技術，反而受到老魏的影響。他不時地來到梁彥輝的面前，看著這個人高馬大的梁彥輝一手拿著一把剔肉的尖刀，在大案板上一只只地收拾那些即將下鍋的白條雞。錢經理看著笨手笨腳的梁彥輝，走上前來，從梁彥輝的手裏接過刀，讓梁彥輝看著，一刀接一刀地進行著示範。錢經理告訴他，在整理雞的時候，應當從雞的什麽地方下刀，雞的脖子應當怎樣的盤起，雞的雙腿怎樣的盤在一起，這些整理好的雞又怎樣下鍋，當雞在鍋裏經過多長時間才能燉熟。燉熟之後，雞在鍋裏應當保持一個什麽樣子等等。為了梁彥輝能夠盡快地掌握醬雞的加工技術，錢經理不厭其煩，不停地在說著。梁彥輝一邊看著錢經理的親自示範，真的沒有想到，在加工間裏做醬雞，還有那麽多的講究和規矩。
就在老魏從外面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錢經理問老魏說道：“老魏，作為老師傅，要把徒弟帶好，要向他傳授醬雞的做法，只有這樣你才能光榮退休，我們的買賣才能做得延續性好啊！”
老魏嘴裏叼著一支香煙，使勁地吸了一口，對錢經理說：“錢經理，請放心，不出一個月，我肯定把小梁子訓練成一名合格的加工師傅。”
錢經理說道：“這就要看你老魏的傳、幫、帶水平了，要詳細地向小梁子講解一下醬雞的加工的工藝，每一道工藝，都要向他說明為什麽要這樣做。這有這樣，小梁子才能真正掌握醬雞的技術。”錢經理一邊囑咐著，放下手裏的刀，回到了辦公室。
順福和的加工間很小，總共不足二十平方米，在加工間的一角，就是加工醬雞的大竈，竈裏的火苗升騰，火苗上的那口大鍋冒著熱氣。地面上，滿地的水漬和油漬，室內排風條件很不好，當醬雞起鍋的時候，滿屋子蒸汽煙霧對面看不到人。由於地面上的水漬和油漬，加工間幹活只能穿上一雙靴子。醬雞下鍋，爐子裏的大火燃燒起來，加工間又變成了一個大蒸籠，呆在加工間裏，一會兒功夫就會汗流浹背。
梁彥輝進店後，就來到了這個加工間，他真地安心地幹上了加工工作。他每天按照錢經理和老魏指點自己的方法，認真地學習研究，一聲不響地低頭工作，反覆地在琢磨著“風味醬雞”的特點究竟是什麽。因此，他與全店的職工就交往就很少，在職工的中間，梁彥輝似乎是一個保持著高度警惕的與大家不合群的另類。
其實，梁彥輝並不是與大家不合群，他的工作性質讓他窩在加工間裏，變得與大家的接觸變的很少，造成了一種表面上的疏遠而已。梁彥輝來到順福和，很想學會醬雞的加工工藝，在他的眼裏，自己剛進店門，錢經理就直接地讓自己來到加工間裏搞加工，學會這項手藝真是一個千載難逢機會。他很專心的想幹好這項工作，不時地向師傅老魏在尋問和請教。他讓師傅老魏站在自己的身邊，看著自己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加工。就是這樣，加工技術還是掌握的不好，專門負責賣酒菜的章師傅不時地走進加工間，湊到梁彥輝的跟前小聲地說道：“顧客反映，剛才那鍋雞太鹹了，少放一點鹽。”
站在一旁的老魏，抽著煙說道：“小梁子，出鍋前你要先自己嘗一嘗，然後出鍋！”梁彥輝面向老魏答應一聲，繼續開始加工案板上的雞。
店裏來了一名當過兵的新職工，那些櫃臺上站著的售貨員，都不時地很好奇的溜到加工間門前，透過門縫兒看上一眼。好像是要看一看，這位新來的職工一直憋在加工間裏到底在幹些什麽。有的想與梁彥輝答話，看到梁彥輝正在低頭幹活的樣子後，話沒有出口，又把自己的頭從門縫裏縮了回去。跑到前面的櫃臺前，小聲地向嚴師傅開始打聽：“嚴師傅，新來的那個傻乎乎地，怎麽不說話？”
嚴師傅回答：“人家剛剛來到這裏，上班還沒有多長時間呢，對於這裏不了解，還不知道大家都叫什麽名字呢，所以話就少一點兒唄。等以後熟悉了，他肯定是一位活潑的小夥子。我告訴你，別看他年輕，我聽說他可是一名黨員啊。”打聽事兒的職工沖著嚴師傅伸了一下舌頭，開始幹自己的工作。
順福和的醬雞在這一帶，還算是有一點兒名氣。醬味濃厚、雞肉入口就脫骨，關鍵是這裏的醬雞價格便宜。經常光顧順福和酒館的顧客，都會買上一盤醬雞，打上四兩白酒，坐在酒桌前，從中午一直地喝到天黑。還有那些慕名而來的專門兒前來買醬雞的顧客，每次醬雞出鍋的時候，都會很守規矩地在櫃臺前排好一個長隊，等待買到一只醬雞。這個年月，商店裏直接出售自加工食品的商店很少，要買一只醬雞，只能到順福和排隊等待了。順福和的醬雞之所以變得小有名氣，實質上是因為醬雞的那一鍋不知道歷經了多少年了的“老湯”。
老魏對梁彥輝說：“你看，咱們現在醬雞時用的這鍋湯，我已經在這裏幹了十年了，這鍋老湯一直地沒有換過。醬雞用的這個大鍋，都已經換過好幾口了。但是，這鍋湯一直還留在這裏。我們的醬雞之所以賣的這樣的好，根本原因是這鍋”老“湯在發揮作用。幹我們這一行的，一定要把這鍋老湯保存好。要知道，這鍋老湯就是我們醬雞的本錢，離了這鍋老湯，就是加上什麽調料，也醬不出我們現在的味道了。這個湯，你一定要保護好，鍋湯就是你的技術秘笈！”
老魏把醬雞的“秘笈”告訴了梁彥輝，梁彥輝感到自己現在如夢初醒，看著眼前的這鍋老湯倍覺珍貴。火爐上的那口大鍋裏的鍋湯又沸騰了，那醬色的鍋湯，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梁彥輝很不理解地問道：“魏師傅，我們這鍋老湯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呢？”
老魏一邊深深地抽著嘴上的哪支香煙，吐了一個煙圈兒，又笑了一笑，說道：“我們的這鍋老湯，是當年開辦酒館的時候，錢經理從鼓樓下面的‘合成樓’帶來的。聽說，這鍋老湯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全北京市具有前店後廠的熟食加工的商店裏，都會有自己的一鍋老湯，向天福號、天福樓、大順齋，這些老店的鍋湯都已經有二百多年了。小梁子，好好幹吧，將來這鍋老湯跟著你，也一定地會流傳下去的。要記住，到那個時候，就說這鍋老湯是我老魏傳給你的。”說著，老魏有點兒驕傲。
老魏的話，讓梁彥輝感到，在加工間這樣一個又臟又累的崗位上加工制作醬雞，這份沒有人看得起的工作也充滿了深奧的玄機。要當好一個手藝人，還是要善於掌握這門手藝的精髓。他拿起大案板上的那把刀，按照錢經理和老魏師傅給自己講過的加工制作要領，開始收拾擺在案板上的白條雞。
老魏站在一旁，選擇了一把面上沒有水漬的椅子坐下了，看了站在案板跟前的梁彥輝一眼，問道：“小梁子，在部隊上當了幾年兵啊？”
梁彥輝不假思索地回答：“七年！”
“啊——！七年？這麽長時間？怎麽沒有留在部隊當一名軍官啊？”老魏向查戶口似地追問道。
老魏的冒昧尋問，像一支離弦的箭一樣，射中了梁彥輝的要害。讓他頓時在心裏想起了，自己在部隊上因為提幹問題遭受的挫折。
他不是沒有資歷在部隊上提幹，而是因為自己的年齡已經過了提幹的界限，失去了最後一次提幹的機會。為此，這件事情成為他終身的遺憾。梁彥輝不想繼續地想下去，也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說道：“在部隊，當兵的都想當軍官，最終當上軍官的終究是少數，不是誰都能夠當上軍官的。”思想上一時的走思，梁彥輝手裏的刀一下子紮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他快速地把自己的左手抽出來，鮮紅的鮮血已經開始向下流淌。
站在一旁抽著一支煙的老魏，看到梁彥輝的左手鮮血直流，已經受傷了，馬上喊道：“啊呀——！看你，怎麽這麽地笨！把刀戳到自己的手上去了，快拿過來，讓我給你上一點兒藥包上。”說完之後，老魏馬上放開水管，拉住梁彥輝的手用水進行了清洗。找出放在調味箱子裏的紅藥水，摸在了傷口上。
老魏看著梁彥輝的傷口，嘴裏不停地說道：“你怎麽幹活兒不註意呢？好賴傷口不大，上點兒藥之後我給你包上，明天就好了。”老魏一邊說著，快速地處理著傷口，很快就把梁彥輝的手上的傷口包了起來。
老魏問道：“怎麽樣？疼嗎？”
梁彥輝回答：“沒事兒！當兵的還害怕受點兒傷？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就在這時，順福和的門前停上了一輛送啤酒的汽車，前來送啤酒的裝卸工走進順福和的店門之後，大聲地在喊：“來酒了！來酒了！卸酒！”
站在櫃臺內的章師傅馬上走出櫃臺，接過了前來送啤酒的職工手裏的管道接頭，把管道快速地拖到了啤酒罐前，順勢接到了閥門上。門前，汽車開始轟大油門，加大壓力，嘩嘩的啤酒流進了儲存罐內。啤酒來了，順福和馬上熱鬧了起來，前來打啤酒的顧客好像很快就聞到了酒味，迅速在門前排起了長隊，有的手裏提著一個水壺，有地手裏提著一個暖水瓶，還有的在胸前抱著一個碩大的鋁鍋。
排隊的人們都“嘁嘁喳喳”地不知道都在說著一些什麽，都把眼睛轉向了章師傅跟前的啤酒罐上，貪婪地、急切地盼望著趕快卸完啤酒開始買酒。
北京的人愛喝啤酒，但啤酒不是天天都有，就是在這樣一家酒館裏，每次來酒，不知道鼓樓前的百姓為什麽消息來得是這樣的快，剛剛停穩的啤酒車，大家就開始前來排隊，霎時間就把這個具有百年老字號的順福和酒館擠得水洩不通。
啤酒終於卸完了，裝卸工手提著卸酒的閥門向外面走去。從櫃臺內跑出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手裏提著一個水壺，女的大聲地呼喊著：“大王兒，快點兒！快點兒！”
章師傅幫著剛剛卸下來的啤酒管道，使勁地拽著管道向門口走去，一路上，管子裏溢出的啤酒灑落了一地。大王兒提著水壺跑向了章師傅，從章師傅手中搶過了啤酒管子，硬是把閥門放到了水壺裏，隨著“嘩”的一聲，水壺就灌滿了啤酒。大王擡起頭來，看著臉上沒有表情的章師傅，自己做了一個鬼臉兒，把啤酒管子遞給章師傅，提起水壺就向櫃臺裏走去。
排隊打啤酒的顧客向大王投來一種羨慕的眼光，嘴裏小聲地在相互嘀咕：“你看，商店裏的人喝啤酒就不用排隊花錢。”“什麽不用花錢，都把賬算在了我們的頭上。真是啊——，靠山吃山啊！”
嚴師傅站在櫃臺之內，用眼睛瞄著提著水壺的大王，很不高興地自言自語說道：“沒出息！這麽大個子就不怕顧客說什麽，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顧客面前搶啤酒，一點也不照顧影響。”嚴師傅看著大王兒把水壺放在了櫃臺內，就大聲地喊道：“莉莉——，莉莉！”
剛才還正在招呼大王兒“快點兒，快點兒”的那名女職工聽到嚴師傅在喊自己，大聲地回答：“我來了——！”一邊回答著，就向嚴師傅身邊跑來。
嚴師傅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莉莉說道：“你告訴大王兒，上班不許喝酒！”
嚴師傅說完後，轉身向加工間走去。莉莉站在那裏，很不服氣地嘟囔道：“一點啤酒算什麽？倒在地上不也是浪費嗎？真是小題大做！”對於嚴師傅的話，莉莉很是不服。
－－－－－－題外話－－－－－－
小說鋪墊剛剛開始，精彩內容將引領您進入一個矛盾覆雜的世界。
各位狀元、榜眼、探花，舉人、進士、秀才，歡迎進來指導批評，多提寶貴意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