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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紅糖桂花 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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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高峰期,帝都古曲大道車流擁擠,黑色的車身從左邊匝道駛出高架橋擠入車流中,緩慢移動著向前。

副駕駛座上,紀奕懶洋洋的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桂花樹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眼底困頓的淚花閃爍,嘴裏小聲嘟囔著:

“哥,教授特地為我們小組的課題研究舉辦了個講座,十點開始,我快要遲到了!”

紀敘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聞言偏頭看了眼自己豪無形象地攤在椅子上、沒骨頭似的妹妹,啟唇淡聲吐出兩個字:

“怪誰?”

紀奕一哽。

怪她自己。

在國外被時差是耽誤了整整一年,想玩游戲都找不到人,一回來就沒剎得住車。

她昨晚和室友一起開黑到半夜,早上被爺爺和劉嬸輪流叫了一遍都沒醒,最後還是被她二哥強行從被窩裏挖了出來的。

但這錯能認嗎?

肯定不能。

紀奕轉過頭,看向她正認真開車的二哥,“這太慢了,我走路都比這快。”

“二哥,我坐地鐵快多了,你還能陪嫂子多睡會兒,節能環保還省時方便,多好。”

這次,紀敘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紀奕,只淡聲道:“帶上後面那兩個大行李箱,你確定你能擠上地鐵?”

紀奕:“……”

她沈默了,頹廢地往後一靠,爪子往車門上扒了扒,把車窗降了下來。

秋意正濃,路邊的桂花樹上掛滿了米粒大的花骨朵,一簇簇可可愛愛的小米粒藏進墨綠的樹葉裏怯怯地朝外張望著。

帶著些涼意的秋風掠過桂枝,襲人的香氣順著半開的車窗和風一起擠車內,直直地往人臉上撲。

紀奕微微瞇起眼,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微涼的桂花香讓人身心舒暢。

她的職業病又上來了,腦中自動閃過一行字:

--桂花,又名木犀。

性溫、味辛,有溫中消寒、暖胃止疼等作用。

一年沒回來,紀奕無比懷念帝都的一切,比如霜山紅葉,比如古曲大道兩旁的百年金桂。

再比如,D大北食堂的桂花糕、南食堂的桂花糯米藕、宿舍對面陳記早餐攤上的桂花紅棗小圓子,還有劉嬸自己曬的桂花茶和糖漬桂花……

可奈何帝都的空氣質量實在是差,秋日早晨的霧遲遲不散,水汽和塵聚成霾,連光都透不進來,看起來陰沈沈的。

紀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快又關了車窗,老老實實地坐好。

她暈車,坐車前吃東西會暈得更難受,所以連早餐都沒吃,現在卻被自己的想象折磨得有些餓了。

正當她想問她二哥車上有沒有什麽吃的時候,她二哥先出了聲:

“小奕,酒會那天,你看到楚謹行了?”

紀敘的語氣很淡,淡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可紀奕心頭卻劇烈跳了一下,指尖縮了縮,無意識捏緊了裙擺,而後又放開。

她仰頭看著紀敘,嘴角揚起一個大大的笑,亮晶晶的眼中坦蕩又無辜,“哥,誰是楚謹行?”

紀敘輕笑一聲,瞥了她一眼,沒回答,只說:“我會告訴爺爺。”

紀奕不開心地鼓了下腮幫子,表示對她二哥這種都三十歲老男人了,還一言不合就向爺爺告狀的行為很不齒。

但這種不開心就只持續的幾秒,她甩著手機吊墜上的流蘇,掰著手指數落:

“二哥,你是想告訴爺爺去年七月份你帶我去南尋玩,結果只顧著和嫂子甜甜蜜蜜約會,把我一個人留在酒店,然後酒店電梯出故障把我困在電梯,若不是被某個不願意透露名字的好心人救我,我就差點被嚇死的事?”

“還是想告訴爺爺之後你又帶嫂子出去玩,把我一個人留在南尋老家,然後我餓得自己出去找東西吃,又恰逢手機沒電,若不是被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好心人搭救,我差點被扣在飯店洗完抵債的事?”

“抑或是,你想告訴爺爺那次回帝都,嫂子在機場被她的粉絲們圍堵,緊急之下你護著嫂子離開,卻把我一個人忘在機場,最後我又被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撿走的故事?”

紀奕快速說完,然後雙手撐著下巴對紀敘眨眨眼,露出一口整齊的大白牙。

紀敘看著牙尖嘴利的妹妹,沈默了兩秒,最後也笑了。

同時,心中對楚謹行的警惕拔高了好幾度。

“所以,那個不願意透露名字的好心人是誰?”

紀敘明知故問。

紀奕搖搖頭,秀眉微皺,很認真的苦惱著,“不知道,他不願意透露姓名。”

“但好心人是真善良人士,三番兩次救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陌生小可憐於危難之中,所以我也有義務保護他,不被某些無理的人欺負。”

面無表情地聽完小騙子妹妹煞有其事的說完意有所指的鬼話,紀敘額角跳了跳,深深嘆了口氣。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紀奕一眼,問:“那你覺得那位善良人士數次做好事不留名,是圖什麽呢?”

紀奕仔細想了想,表情變得嚴肅,一本正經道:“大概,是為了成全他自己那一身淩然正氣,想浩然存於這個天地間吧。”

也為了成全一個四字成語:

人美心善。

想到這兒,紀奕抿唇笑得特別開心,坐在椅子上個不安分的挪了挪,身體前傾,大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己的哥哥,又說:

“哥,你要是給我多透露點這位善良人士的消息,我就不把你數次忽略你單純可愛的妹妹,以至於妹妹數次陷入困境的行為告訴爺爺。”

威脅不成反被威脅的紀敘:“……”

難得勝一局,紀奕非常開心,“哥,我不告訴爺爺。”

“嗯,我之前沒見過楚謹行。”紀敘說完,目視前方薄唇緊抿,沈默地加快了車速。

紀奕滿意了,沒再得寸進尺,乖乖坐好,拿出耳機戴上,安靜地靠在椅背上,頭抵著冰涼的車窗。

鋼琴聲悠揚,輕柔的聲音在耳邊低吟淺唱,讓人心神放松。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紀奕的思緒也漸漸飄遠了。

酒會上那次,並不是她和淚痣大美人第一次見面。

她剛剛和她二哥也不過是在胡說八道,那位好心人士並沒有做好事不留名。

他叫:

楚謹行,字慎之。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人如其名,為人謹慎知禮,善良正直。

長著一張招桃花的臉,卻一本正經的像個老學究。

……

車廂內舒適的溫度讓人昏昏欲睡,閉上眼的那一刻,全世界都陷入黑暗之中。

一瞬間,紀奕心跳驟然加快了一拍,身體不受控制地墜落無底深淵,她潛意識裏恐懼這種黑暗,搭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動了動,總想抓住點什麽。

就像曾經的很多次一樣。

黑暗,是最讓人沒有安全感的東西。

難以消散的不安伴著揮之不去的困倦,讓人難以安眠。

直到,耳邊傳來溫柔的聲音,肩膀被一陣暖意覆蓋住。

睜眼的瞬間,紀奕還有些不能回神,腦中都是夢中的畫面。

--

酒店電梯突然出故障,不知道卡在哪一層,狹小的空間漆黑一片,黑暗像是黑漆漆的巨獸,低吼著要吞沒一切。

心跳過快,一陣頭暈目眩之後,她抱著膝蓋蹲在角落裏,埋著頭,害怕地嗚咽出聲。

而後,一聲悉悉索索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道輕柔的男聲:

“馬上就有人來把我們救出去,別怕。”

……

“小奕,小奕,到學校,該下車了。”

紀奕回神,回憶被強制打斷,但溫暖的懷抱還在。

黑色的夢中,她嗚咽著撲過去時,看不清臉的男人並沒有推開她,而是如現在著般,伸長手臂攬著她肩柔聲安慰著。

手臂觸及的地方,溫暖的體溫驅散靈魂裏的冰冷。

那是一個很溫柔善良的好心人,而且正直的要命,盡力護著她,還小心翼翼的避開所有不能碰的地方。

“醒了嗎?”紀敘又問。

頭頂明晃晃的燈光撫平了心中的不安,紀奕揉了揉眼睛,懶洋洋的在攬著自己的手臂上蹭了蹭,“二哥,這大白天的,你把車燈打開幹嘛?”

她剛睡醒,長長地睫毛染著一層水汽,聲音含糊又輕軟,聽得人心裏也止不住發軟。

紀敘斂下眸,藏住眼底伸出的擔憂和愧疚,伸手輕輕揉揉紀奕的頭頂,“剛剛不小心碰到了。”

紀奕偏開頭,瞪了紀敘一眼,抓抓頭發嘟囔,“你別弄壞我發型!”

紀敘放下了手,笑了笑,故意拍拍她的頭,又在她氣得想咬他的前一秒撤了回去,替她將安全帶解開:

“下車吧,小騙子。”

紀奕輕哼了一聲,打開車門,一步跨下去徑直往學校裏走。

門一關,車頂驟然熄滅。

紀敘推著行李箱跟上,空出一只手拿出一個盒子遞過來,示意紀奕接。

紀奕狐疑地捧著盒子,打開一看,玻璃碗中盛著紅糖桂花小丸子正輕輕晃動著。

揭開蓋子,甜膩膩的桂花香被熱氣帶出來,金黃的桂花漂浮在微紅的濃稠糖水中,色澤好看,小丸子白胖可愛。

瞧了眼神情淡然的紀敘,紀奕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微涼的秋天,在沒吃早餐又坐了快一個小時車後,吃上這麽一碗暖暖的紅糖桂花小丸子,美味又養胃。

好開心。

可這一份開心在偷偷潛進公共教室,在講座進行到一半,教授把特邀嘉賓請上講臺的時候,戛然而止。

……

紀奕是在講座開始了一會兒之後偷偷潛進來的,所以並不知道第一排坐的嘉賓都有哪些人。

更不知道,楚謹行就是其中之一。

男人西裝革履坐的在第一排,背脊挺直,而夏姚給她占的是第二排的座位,視野絕佳,就在楚謹行的後面。

看著前面的後腦勺,紀奕想起那疊紙條,然後自然而然的,就想起淘寶商家的商品詳情,還有夏姚為定制的那些土味情話。

--不要抱怨,抱我。

--我懷疑你的本質是一本書,不然為什麽讓我越看你越想睡。

--既然你把我的心已經弄亂了,那你打算什麽時候來弄亂我的床。

……

才一年多的時間,楚謹行應該還不至於忘記自己。

紀奕合理懷疑,她的微信這些天之所以安安靜靜,沒有一條交友申請,是因為楚謹行覺得她太土了。

紀奕越想,越覺得羞恥,可身邊的人卻不肯放過她,不停地碎碎念念。

“崽,我跟你說,你前面坐的是一個大帥哥,剛剛教授說晚上要一起吃飯,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去。”

“帥哥就是不一樣,連後腦勺都比別人圓,好看!”

夏姚自顧自念完,見紀奕不說話,她又拿肩膀撞了撞紀奕,小聲問道:“酒會那天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把紙條發給誰了?有人加你沒?聊起來了嗎?”

紀奕轉頭看向夏姚,目光覆雜極了,“……沒加,沒聊。”

夏姚眉頭一皺,納悶地摸了摸下巴,“這不應該啊。”

就在這時,老教授看向臺下,伸手一指,“……今天楚謹行楚先生也來到了現場,接下來有請楚先生給大家詳細介紹一下研究項目的進程……”

在禮儀小姐把人邀請上臺之前,老教授又笑瞇瞇地介紹了一遍楚謹行的身份。

紀奕聽得認真,想著她教授可比她二哥上道多了,知道這麽多楚謹行的事,還用ppt 整理好全部告訴她。

衣袖被不停地扯來扯去,夏姚很執著,兢兢業業地為紀奕的戀愛事業奮鬥著,不問到答案就不肯罷休。

“所以到底是怎麽回事?紙條給誰了?”

前座的男人正低著頭,整理衣領做上臺前的準備工作。

紀奕掰開夏姚的手,小聲道:“楚謹行。”

夏姚先是一楞,然後說:“我知道,教授在叫楚謹行楚先生,我是問你,把那些紙條都發給誰了,整疊情話一起給,你是有多愛啊!”

紀奕:“……”

她嘆了口氣,又重覆了一遍,聲音比之前大了一點:“楚謹行。”

夏姚覺得紀奕有病,“崽,你是覆讀機嗎?我是說……”

紀奕繼續:“楚謹行。”

聲音剛落,前面的男人動作一頓,而後突然回頭,眼中帶著淺淺地笑意,聲音溫潤:“嗯。”

“你叫了我三聲,是有什麽事嗎?”

紀奕:“!”

對上男人溫柔的眼眸,她心跳快了一拍,手心激出一層冷汗,藏在運動鞋裏的腳趾緊張地摳著鞋底。

紀奕捏著衣服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禮儀小姐已經過來了,楚謹行起身拉了拉衣襟,對紀奕點點頭,“教授叫我,我先上去了,有事下來再說。”

紀奕:“?”

夏姚懵逼了會兒,終於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又驚又喜:“認識?是那個整疊情話一起給的最愛?”

紀奕沒說話,夏姚激動拍她,“你真的不畏強權站起來了啊,崽,我支持你!”

紀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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