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門是英語，孔令熙選擇早早交卷離開考場。

出來的時候孔令熙四處張望，引起了一旁記者的註意。

“同學你好，你這麽早交卷是不是因為對自己這次的考試成績很有信心呢？”

面對遞到嘴邊的話筒，孔令熙很快反應過來，回答道。

“對，是的。”

這麽簡潔的回答出乎記者的意料，按套路走不是應該謙虛一下的嗎？

“那，你覺得這次的試卷難度如何？聽說數學偏難？”

孔令熙面對鏡頭意外的耿直，想什麽就說什麽。

“還好吧，我覺得都挺簡單的啊，基本都答上來了。”

結束了簡單的采訪，孔令熙找到了來接自己的人。

“哥？”孔令熙詫異地拍了拍孔令軒的肩膀，對孔令軒來接自己感到十分驚訝。“你來幹嘛？”

“啊，我？我就是來看看你考得怎麽樣，需不需要找人給你安排個學校讀書。”

“滾吧你，你妹我還真不用找人安排讀書。我自己也能考上好大學。”孔令熙一臉兇相沖孔令軒揮揮手。

孔令軒揪了揪孔令熙翹起來的一根頭發。“怎麽跟哥哥說話呢，我這是關心你。”

孔令熙打開孔令軒的欠手，翻了個白眼。

“哦對了，剛剛還有家長問我來接女朋友的嘛？我說我是來接我妹的。”孔令軒絮絮叨叨地說起剛剛的經歷。

“然後呢？”孔令熙翻著手機裏的訊息，興趣缺缺。

“然後他問我哪個大學的。”

不用猜孔令熙就知道孔令軒啥意思，她關上手機問孔令軒。“你是不是告訴人家你是交大讀財會的，然後享受完人家的景仰的目光後還告訴人家，你妹今年打算報考清華？”

“哥，你別說了。”孔令熙伸出一只手制止孔令軒，一臉無奈。“我終於明白你為啥來接我了。你就是來炫耀的是唄？”

孔令熙嘆了一口氣，誇張造作地說道。“雖然說你妹我十分優秀，乒乓球打得好，學習也很棒，但你也不用這樣吧？你知道嗎，越優秀的人，越是要低調。”

孔令軒被他妹搶白了一頓氣得想上天，賞了孔令熙一個暴栗。“呸！我特意來接你的好嗎？你怎麽就不想點好的？王曼昱和大頭他們約好了慶祝你奪冠外加高考完，開了個party！”

“原來是這樣啊...”孔令熙恍然大悟。“那樊振東呢，他來不來？”

“我不知道，我不是你哥，別問我。”孔令軒面對孔令熙嚴重的重色輕...（都沒輕了，壓根兒就沒把她哥哥放在眼裏！）他一臉冷漠地說道。

孔令熙知道孔令軒不支持她和樊振東兩個人在一起，連忙撒嬌道：“哎喲，哥~哥~我知你為我好啦~”

孔令軒無法忍受他妹的撒嬌，頓覺午飯都要吐出來了。“別問別問，你自己去看好了，你再搖我就要把午飯吐出來了。”

party結束後，孔令熙又跑了一趟孔指導家裏。

孔令輝被停職後一直在家裏呆著，此時打開門看到孔令熙，很驚訝。

“你怎麽來了？”孔令輝讓開路讓孔令熙進來。

“來看看您唄。”孔令熙拎了一袋吃的，“哐”的一聲放在茶幾上。“估計你這幾天也沒心思出去買吃的，路過超市的時候給你買了點，慢慢吃。”

孔令輝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很覆雜，拿起水杯坐在沙發上。“嗯，好。”

客廳裏陷入一陣沈默。

“調查的怎麽樣了？”孔令熙突然出聲。

“能有什麽結果？”孔令輝一臉諷刺地說道，他早就看透了。

很少看見孔令輝在自己面前露出這樣的情緒，孔令熙面對這樣的孔指導，面上閃過一絲恍惚。

印象裏，孔指導總是一絲不茍地給她們講話，對女隊員刻意保持著一絲距離，但是同時又對她們很細心，方方面面都照顧到。

外界說孔令輝指導下的女乒團隊過於沈悶壓抑，不像男隊那樣活潑積極。

但孔令熙想說，讓一個男教練來帶領女隊員，能怎樣呢？過於親近，什麽玩笑都開，會讓外界對男教練和女隊員之間的關系產生懷疑，甚至質疑男教練的品格和職業素養。而過於疏離，則會使得兩者之間的關系疏遠，更別提揣摩隊員的心理，更好地指導隊員訓練。

孔指導的性格本來就是這樣內斂的，他已經做得非常好了。

孔令熙一想到上面對他的停職決定，就感到十分的憤怒。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對待孔指導？

孔令輝在一片寂靜中察覺到孔令熙的情緒，出聲道：“你也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別理那些上頭的人，你是運動員，打好你的球那些人就不會隨便動你。”

孔令熙點點頭。

“好了，你也看見我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嘛。現在你該走了吧？”孔令輝起身看了看表，驅趕孔令熙。“哎都十點了馬上熄燈了你趕緊回公寓。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開車送我被那些人看見又要大說特說了。”孔令熙拒絕道。

“你一個人能行啊？”孔令輝將信將疑。

“我都18了，孔爸你別老拿我當小孩了。”孔令熙抱怨道。“再說了我也不是一個人，樓底下有人等我呢。”

孔令輝欣慰地點點頭。“嗯，你也是大人了，時間過得真...嗯？有人？誰？”

看到孔令熙支支吾吾，孔令輝一下就猜到是誰了。“哼，樊振東是吧。我就知道！”

見孔令熙還想解釋，孔令輝揮了揮手：“你甭跟我解釋，我跟劉指導啥都知道，你們倆做的不過火我們就不說而已。”

孔令熙連忙緊張地點點頭。“嗯嗯嗯，是是是，孔爸說的對。”

孔令輝冷靜下來了，又嘆了口氣。“算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熙熙啊，”孔令輝語重心長地說。“你叫我一聲爸，我也不能愧對了這稱呼，怎麽著我也得囑咐你幾句。”

孔令熙看著孔令輝的眼睛，表情變得認真。“嗯，您說，我聽著。”

孔令輝想了想，說道：“你也長大了，要記得保護好自己，還有呢遇事千萬不要沖動。你的人生還很長，別因為某件事毀掉，這件事，即使現在看來很大很大，可能甚至摧毀了你的世界，但是不管怎樣，過個十年八年，再看這件事，相對你的人生它也就只是一件事而已，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你明白嗎熙熙？”

孔令熙懵懵懂懂地點點頭稱是。

“行了，走吧，我看著你。”孔令輝嘆氣，沖孔令熙揮揮手示意她離開。

孔令熙一下子就鼻酸了，她上前抱住孔令輝，然後轉身回頭看了孔令輝一樣，進入電梯。

後來孔令熙反思了一下當時的自己，她也許並沒有真正理解這段意味深長的話，但是她讀懂了孔令輝的情緒。

那是一個父輩，在用盡全力向孩子傳授自己的經驗，如同出海前，父輩總要拉著一人出海的孩子，再三叮囑。

孔令熙的理解是，此時的他們就像是坐標軸上的兩點，在錯開前最後一次停留，或許以後會再進行重合，然而實則年幼的孔令熙再也不會見到孔令輝。

某種意義上，孔令輝是在目送年幼懵懂的孔令熙離開，他將永遠失去那個作為孩子的孔令熙，孔令熙再也不是那個可以在他面前撒嬌抱怨的孔令熙了，再次見面，她是個成年人，她也許會成為別人敬仰的人，也許會成為別人的妻子，也許會為人父母，而唯獨不會是他的“孩子”。

孔令熙真的能夠理解他話裏的意思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送她最後一程了。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孔令熙。

孔令輝看向孔令熙的眼神裏帶著一絲晦澀。

六月的成都註定是不平靜的，國乒賽事的舉辦為這個城市帶來年輕的汗水，同時，它也為這個城市帶來了淚水。

如果說總局宣布取消總教練職務進行扁平化管理一事使得整個團隊裏產生一種微妙的氛圍，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思，那麽後面的劉國梁卸任教練職務、男乒罷賽則使得整個隊伍人人自危，風雨飄搖。

孔令熙看到樊振東發的微博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連手機什麽時候掉了都沒發現。

樊振東，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用自己的前途來搏？

這純粹是以卵擊石的行為啊？

孔令熙感到心痛又無力。女隊被挨個屋敲門要求不許轉發微博，不許透露任何信息。

丁寧說：“這件事情交給男隊，女隊需要繼續專註比賽。龍隊說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不能所有人都陷入這件事，起碼還有條退路。”

孔令熙聽了簡直要昏過去，哪還有退路可言呢？

帶頭退賽的三個人，轉發聲援的那些人，對於他們來說，有什麽退路？

中國乒乓球從來不缺人才，今天你違反命令擅自罷賽，明天就能找到人把你頂掉，中國乒乓球有退路，但樊振東你有什麽退路呢？

孔令熙在又驚又怕的情緒裏反反覆覆，私底下哭了好幾次。

直到李隼教練見到她哭成桃仁的眼睛，氣的指著她鼻子罵了一頓，孔令熙才漸漸好一些。

在一片蕭瑟中成都公開賽落幕了，一眾隊員回到北京，接受處罰的接受處罰，寫檢討的寫檢討，其他人也連帶著進行了好幾天的思想道德教育。

那把達摩克斯之劍始終沒有落下來，高懸在眾人頭頂，人人自危。在整個事件處罰下來之前，沒有人知道國乒的未來會如何。

有時候孔令熙會思考，成長對於她來說，是一夜之間的巨變。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一章了，我在這一章裏融入了國乒幾周內發生的事情。回顧去年的巨變，那些風雨飄搖、人人自危，如同往日的某個大國的轟然解體，回想時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就突然沒了呢，可是面對一片廢墟你又不得不承認，是的，它就是沒了。

快一年了，時間過得真快，難以想象一年前的自己每天緊盯著微博刷信息，面對著各種新聞評論暗恨那些人不懂，那時覺得天都要塌了。然而就像文裏說的，“這件事，即使現在看來很大甚至摧毀了你的世界，但是過個十年八年再看這件事，相對你的人生它也就只是一件事而已”，才過了多久呢，一年而已。現在我們開心快樂，又為新的事件皺眉反抗，但我們自己知道，我們會永遠記住那幾天裏發生過的事。

好吧說點其他的事，上周我忙到分身乏術，比起身體更多的是內心的疲憊和受挫，一度絕望。還好熬過來了，於是咧給自己放了個假休息一下看看新出的劇《飛虎》，然後咧我就又看了舊版《飛虎》，最後咧我就入坑了......

我周末熬夜寫了四章飛虎同人（懂我意思吧我又開新坑了），你們，或許，願意瞅瞅？想看看的話留言，我就開文放上去。當然我會努力結掉這兩部乒乓球同人的。

頂鍋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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