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號早上，孔令熙剛從口試考場出來就收到丁寧發來的消息：“考完試速來無錫，今天晚上有總結會。”

啥情況這是？孔令熙有些驚訝，她不參加亞錦賽，原本計劃是跟著剩餘隊員16號直飛黃石，怎麽突然變了？

她這幾天忙著一模和會考連軸轉，根本沒時間看比賽賽程，上網查了查賽果，發現丁寧在1/4決賽裏輸給了日本的平野美宇，平野一路闖進四強，中午要和朱雨玲比。

皺起眉頭，孔令熙一邊走到路邊伸手招車，一邊翻看微博上的信息。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晚上就是女單決賽，剩下四強除了平野還有小朱姐、棗姐跟夢夢姐。

應該可以阻擊平野，吧？

畢竟三個主力呢。

一輛出租車停在孔令熙身邊，拉開車門，孔令熙直接對司機說：“師傅，天壇公寓。麻煩快點兒，有急事。”

到了公寓，孔令熙讓師傅在下面等著，自己跑進宿舍拿行李，行李前幾天已經收拾好了，就等著16號離開。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來不及再多想，孔令熙提著一大箱行李飛奔出公寓，又坐出租去機場訂機票，馬不停蹄飛抵江蘇無錫。

飛機落地後，她又給丁寧發了條信息：“已到。誰來接我？”

拿到行李正好接到電話，是昕嫂姚彥。

“彥姐…誒…好的，我從C口出，你在那等我。”

接到孔令熙，姚彥算是松了一口氣。“你終於來了，走，帶你先吃點東西然後去體育館，無錫這邊好吃的東西多，我嘗了幾家，還不錯。”

坐在餐館裏，孔令熙從筷子筒裏抽出一雙筷子，“啪”地掰開木筷，兩支筷子交叉磨掉倒刺，孔令熙一邊聽姚彥叨叨無錫的好吃的和玩的地方，姚彥平時是很熱情，但也沒有熱情到不停地說話，看來比賽結果很慘。

“比賽打得怎麽樣？”她突然插話

姚彥沈默。

“寧姐也輸了，龍隊也輸了。怎麽了這是？”

姚彥嘆出一口氣：“可能狀態沒調整好吧。這回日韓牟著勁兒拼我們，日本平野你也聽說了，這回完全打瘋了，我接你的時候小朱也輸了，陳夢贏了小棗，晚上她打平野。”

孔令熙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打比賽重要的是心態，技術水平相當的情況下，心態基本決定賽果，平野連著打敗了丁寧、朱玉玲兩位中國主力，丁寧又是奧運新科冠軍，她的心態現在一定是自信感十足，對她說打到哪算哪，沒有包袱可言。

但陳夢就不一樣了，陳夢已經很久沒有在國際性賽事裏進入決賽，打外戰心理壓力大，再加上她的打法偏防守，對陣進攻型打法的平野美宇本就處下風，況且所有人都關註這場比賽，關心著賽果，心理上會有很大壓力。

結果很危險。

這是孔令熙得出的結論。

然而事實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

坐在劉指導身邊，孔令熙看著平野美宇又拉了一個對角，陳夢反手，球出界。

10-7

不遠處，日本隊大聲呼喊為平野加油。閉上眼，孔令熙心跳的飛快，攥緊桌布，她安慰自己，也許，也許還有希望呢。

來不及得出答案，又是一個反手，球再次出界。

11:7 大比分3:0 日本隊獲勝

剛剛滿18歲的日本小將平野美宇奪得此次亞錦賽的女單金牌。

孔令熙用手捂住眼睛，全場有兩種聲音，日本隊的歡呼雀躍和中國球迷的嘆氣與不可置信。

“換你，你能贏嗎？”劉國梁轉過頭詢問孔令熙，孔令熙看著眼前這位

“知道我為什麽把你叫來麽？你和平野美宇一樣大，從15年進隊，你在二隊呆了兩年，眼看著就要滿三年了，我允許你這三年兼顧學業，我允許你在國乒裏特殊化，可是現在國乒遇到威脅，你會怎麽做？你能怎麽做？”

沒有等她回答，劉國梁起身離開觀賽席，轉身的時候，孔令熙聽見他嘆了一口氣。

趴在桌子上，孔令熙一直在思考。

曉霞姐走了，丁寧姐輸了，棗姐傷了，夢夢姐、小朱姐都輸了…

如果…如果這是奧運會

孔令熙倒吸一口涼氣，不敢再往下想下去，把自己深埋在胳膊裏。

當初要回來打，是因為只有在國乒才能遇見更好的對手。可是現在呢？我的對手被一一擊敗，我的隊伍受到威脅。

是不是該到我站出來的時候了？

我…真的可以站出來獨當一面麽？

再回過神來，頒獎儀式開始了。日本國歌被奏響，孔令熙站起來，看著飄在半空中的三面國旗，最高的是日本國旗，中國國旗低一截，分列左右。

攥緊了拳頭，指甲摳進掌心的肉裏。

站出來，我必須站出來。

孔令熙站在觀賽席上，面對國旗，眼淚從眼眶裏流出劃過臉頰，頒獎臺上，平野美宇手拿獎杯和獎品，眼睛裏閃動著雀躍與欣喜

頒獎儀式還沒完大部分球迷都走了，後援會的幾個人留下來收條幅，有個迷妹擡眼正好看到孔令熙站在空無一人的媒體觀賽席上。“那不是熙妹麽，她怎麽來了？”

“是誒，看樣子是剛來，下身好像還是校服。

“熙妹看起來好難過，是因為輸球了麽？”

後援會的粉絲拿起單反，給孔令熙照下了照片。

照片裏，孔令熙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眶微紅，她歪頭看著正降下的國旗，呆呆地在思考著什麽。

大概是察覺到有人在拍照，孔令熙轉頭看了一眼，沒有像平時那樣熱情地招手，而是直接走出體育館。

晚上的研究會與其說是研究會，不如說是檢討會。女隊隊員一個接一個發言，氣氛都能凝結出冰，劉國梁聽完男隊簡單總結後，推門進來，正好該孔令熙發言。

“我剛剛問你的問題，有答案了嗎？”他按了按手，示意孔令熙先停止發言。“以你的狀態、實力水平，對上平野美宇，有多少勝算？”

女隊隊員紛紛擡起頭，看向孔令熙，她少有的板著臉。

“低於百分之二十。我還沒恢覆過來。”

“那你拿什麽拼？”卸去在媒體面前的輕松模樣，劉國梁表露出嚴肅的神色。“馬上就世乒賽了，要是世乒賽對上她，那你就必敗無疑了。”

孔令熙不慌不忙，她看向劉指導。

“拿命拼，拿我能拿的所有，一切，都壓上去。沒有失敗，我不會失敗。”

劉指導望著孔令熙看了幾秒，轉過目光，只說了一句話：“賭徒。”

望著劉指導稍霽的神色，孔令熙覺得自己是踩對點了，也算逃過一劫。剛剛調入女隊的肖戰指導，坐在孔令熙身後，望著她挺拔，背影，笑了笑。

“如果，女隊再是這樣一個狀態，杜塞爾多夫，就會是個笑話。”

12點，孔令熙回到房間，因為是後來才入住，她一個人一間。躺在床上，翻著微博，耳邊還是孔指導那句話。

樊振東乒乓：男雙可不能再加油了

4月15日 10:35

陳幸同：奉獻一場精彩的比賽吧

4月15日 10:58

樊振東乒乓：回覆@陳幸同:大雨胖沱好像沒有風雨同舟好使了

4月15日 11:54

陳幸同：回覆@樊振東乒乓:咱倆挺歡，雨哥消失了，備戰男雙呢哈哈

4月15日 12:29

翻著未讀微博，看樊振東中午的對話，孔令熙只覺得煩躁，剛要收起手機，來了條提醒，是劉指導。

劉國梁：淚水抹不去敗績，要在正確的時候站出來！//孔令熙後援會：20170415亞錦賽熙熙加油！我們期待著你的表現，杜塞爾多夫見！//飯飯飯吃樊啦：今天晚上的比賽大家也都知道，熙妹也來看比賽了。熙妹哭得好傷心。抱抱。女乒的姐姐們，都要加油！【圖片】

孔令熙想了半天，只在轉發內容裏寫了兩個字：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亞錦賽看得我這叫個憋屈，崩潰

平野說啥也聽見了，佩服這個對手，有實力有自信。但是妹子，你願意石川佳純可不願意啊...

“必須不斷進步才行。要想不斷獲得勝利，就要不斷成長，我希望能在世乒賽再次戰勝中國選手奪得金牌，我在為成為世界第一而努力。我的目標是打倒所有人。”

“能夠贏得比賽，真的是最棒又難忘的生日。原來有‘戰勝不了中國選手、中國選手很難對付’的意識，現在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了。這應該是這次比賽最大的收獲。”

“中國選手跟不上我發球的速度，從始到終我都沒有要輸的感覺，這是一屆很棒的比賽。”

“以前中國選手對於我來說高高在上，但是這次贏了以後，我覺得她們也變得普通了，我完全能夠戰勝她們。”

“沒有特意視誰為對手，但我是為了成為世界第一在努力的 ，比起個人，我的目標是打倒所有人！”

一句話：杜賽爾多夫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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