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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排難解紛情亦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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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性雖然見換了對手,手底卻絲毫不松,仍舊以淩厲的龍爪手對付。這龍爪手共有三十六式,他武功大成之後,從未出過超過十三式,便已將強敵制服,方才對付張無忌時,已用全了三十六式,現今換了對手,幹脆重來一遍。勝男見他招招致命,也不敢大意,當即使出九陰白骨爪與他拆解。崆峒五老看這小子似乎沒厲勝男狡猾,也就認了,轉而對付張無忌。

場上眾人見厲勝男使出這路從未見過的爪法,都議論紛紛,怎麽這人所學皆是些古怪但是厲害的功夫?場上兩人兩路不同的爪法,空性的龍爪手迅猛利落,厲勝男的爪法靈動精妙,不過卻透著一絲詭異。突然厲勝男身形一斜,空性跟著一爪,抓向厲勝男未顧及的頭頂。厲勝男忙一移頭,但慢了半拍,盡管躲過空性那致命的一爪,頭上束帶仍是被扯住,一頭青絲披散開來,登時女兒態盡現。場上人皆大嘩。

空性發現對手竟是個女子,也是一怔,動作一慢,厲勝男瞅準時機,欺近他身前,一爪拿住他右肩肩頭,空性還未來得及出招,便感覺右臂一麻。接著胸口一悶,是厲勝男點了他的膻中穴。厲勝男一擊得手後,便立即停手,落回地面站定,躬身道:“承蒙大師相讓。”空性也落到地上,只覺膻中隱隱作痛,對方並沒下重手。此時空性只覺萬念俱灰,數十年苦練之功,全都白費。緩緩說道:“女施主比老衲高明得多了。”左手抓住右手五指,正要將之折斷,忽然感覺左腕一麻,使不出勁來,正是厲勝男眼疾手快,手指在他左臂的穴道上輕輕拂過。只聽厲勝男說道:“方才若非大師相讓,小女子定占不得大師半點上風。大師的龍爪手威力甚大,小女子只是僥幸取勝,於少林威名有何妨礙?”

明教那邊諸人見厲勝男無礙,始松了一口氣,厲勝男方才能躲過空性的那威力極大的頭頂一爪,實數萬幸。其實實際上只有厲勝男自己心裏清楚:一交上手的時候便發現這老和尚極難對付,自己的每招每式都必須聚全力發出,若與他糾纏多時,就算勉強贏了他,自己也必定會真元大耗,無力再迎戰六大派餘下的眾多高手。場上只餘一個張無忌,任他內力如何深厚,也定撐不下去。她不知張無忌已練至乾坤大挪移第七重,自身潛力盡數被激發。這時勝男把心境提至在古墓時悟得的“逍遙游”之境,登時靈臺清明,空性的每招每式盡收眼底,並清楚地洞悉到他下一步攻來的方位。但盡管如此,她仍然破解不了這精妙無比的龍爪手。方才那一幕“青絲飛揚”,看似兇險萬分,能逃過實屬僥幸。實際上事情發展盡在厲勝男的掌握之中。她現出女子身份,身為出家人的空性就算不心神出現破綻,接下來也定會縛手縛腳,果不其然,空性心神一恍,正中厲勝男的圈套。這短暫的一恍,高手對決中往往就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空性本來萬念俱灰,本想自斷五指,再不言武事。聽厲勝男如此說,語氣中處處為他少林派維護,不由對她大為感激,合掌道:“施主仁義過人,老衲既感且佩。”厲勝男一揖,道:“得蒙大師指點武功,晚輩謝過。”空性退回少林僧眾中。眾人的目光此時全集中到仍在場中較量的張無忌與崆峒五老。厲勝男退回金世遺身旁,把頭發重新束好,聽得身旁人道:“要回護少林的名聲,至於拿自己的命去賭麽?”厲勝男嬌軀一顫,知金世遺看穿自己用意,不敢把頭轉向他那邊,只淡淡地道:“我現在不是沒事麽?”金世遺怔住,再不發一言。

這時,忽見崆峒五老分別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堵住張無忌。五人一同出拳,擊在他腰上。奇怪的是,六人竟都立在原地不動,此時只聽張無忌緩緩道:“一練七傷,七者皆傷。七傷拳實在是先傷己,後傷敵。五位前輩還是莫練的好。”眾人見他在如此情況下居然還能留力說話,護體神功比之少林的“金剛不壞神功”更加厲害,均驚異萬分。過了一小會,崆峒五老齊齊向後飛出,落地後仍退後幾大步。五人相互望了一下,又重新上前對張無忌拱手道:“多謝曾少俠!”

場上眾人更搞不清楚怎麽回事了。原來張無忌在受五人七傷拳之時,不僅化去五人的拳勁,運出九陽真氣,送入他們體內,雖然時間短暫,但那好處五人已受用不淺。不止如此,他剛才所念口訣,正是崆峒七傷拳的總綱,別人聽上去平平無奇,卻教崆峒五老震駭萬分。他五人也知道自己武功不及他,告敗退回人群中。

這兩場戰下來,六大派中的人也無人敢輕率上前。滅絕師太見無人出去應戰,對宋遠橋道:“宋大俠,此番上光明頂,是勢必要把魔人殲滅的。老尼姑女流之輩,全仗宋大俠主持全局。”宋遠橋道:“在下已和那位姑娘對過拳腳,未能取勝。師太劍法通神,定能制服這兩人。”滅絕師太冷哼一聲,緩步走出。她心道:“這小子看上去武功高強,只因崆峒五老太過膿包,想當初還不是給我手到擒來?只是那沈楠明明出身正派,卻與這幫魔人廝混在一起,但又不好對付。還是先拿了這小子,讓她有所顧忌的好。”

金世遺看著滅絕師太走出,拔出了倚天劍。於是站起來,將自己的玄鐵劍向張無忌那裏用力一拋:“無忌,接劍!”卻又扯了剛結痂的傷口,鮮血迸出,厲勝男見狀忙扶住他坐下,嗔道:“要遞劍我來不就行了麽?還使這麽大勁,弄得傷口都裂了。”金世遺沖她微微一笑,不作聲。明教諸人看著這一幕“情意綿綿”,也都是會心一笑。

張無忌躍起接住鐵劍,又落下與滅絕師太相視而立。滅絕師太道:“姓曾的小子,你要是想保住命,就快些下山去,免得埋骨於此。”張無忌道:“師太要晚輩不管明教的事,是萬萬做不到的。師太能放過銳金旗下眾位,何不再高擡貴手?”滅絕師太沈聲道:“若你勝過我手中長劍,再來討價還價不遲!”倚天劍斜斜刺出,第一招便直取他丹田要穴。

厲勝男看著場中笨拙地抵擋著滅絕師太劍招的張無忌,不禁眉頭大皺,轉過頭來對金世遺道:“他跟你一起五年,不會一點劍法都不會吧?”金世遺苦笑道:“那時候他能解去身上寒毒,已經算是萬幸,誰還會想到這些呢?早知這樣,我還不如不把劍給他,說不定他現在還得心應手些。”勝男看向場中,突然說道:“他輸不了。”金世遺倒奇了:“勝男怎知他不會輸?”至今張無忌仍然落盡下風。厲勝男別有深意地看他一眼,道:“我說不清楚,但當我再次見到你們的時候,感覺到你們身上起了某種微妙的變化,我不知道你們在這幾個時辰發生了什麽事,但我可以肯定你們的修為又進了一層。你看,”她指著場上,張無忌劈出一劍,勉強擺脫下風,“那招是方才師太使過的劍招,他竟能學個十成十。若不是有什麽奇異心法幫助,任他內力再高也學不來。”金世遺暗忖道:“這乾坤大挪移當真是厲害!”

滅絕師太見了張無忌方才那一劍,心中一懍,別人看上去只道張無忌學了她的劍招,看著似模似樣,威力卻肯定不行,要不怎麽滅絕師太一點反應都沒有,反而攻勢更加猛烈呢。其實只有滅絕師太自己才清楚,方才張無忌那一劍她雖然擋得漂亮,但卻被他劍上傳過來的內勁激得虎口發麻,倚天劍險些脫手。這個人將來必是她的大敵,滅絕師太暗下決心,今日一定要趁他羽翼未豐之時把他殺掉,否則將來這小子成了混世魔頭就不妙了。只是,她有一件事料錯了:張無忌現在能算是“羽翼未豐”麽?

張無忌一脫出滅絕師太劍網封鎖,便施展輕功,一溜煙繞到滅絕師太身後,劍尖毫無技巧地刺出,滅絕師太回劍格擋,剛準備發招,只見他又轉得不知去向。滅絕師太感到右側又有劍過來,剛擋了一下,人又晃得沒影了。厲勝男、金世遺、明教諸人看了這等場面,大呼可惜,有這麽好的機會,若不是他不通劍法,幾招之內便能勝得滅絕師太。

平日再怎麽自負的峨嵋派弟子們,此時也感覺到這小子的厲害,若這樣纏鬥下去,怕是一代宗師,峨嵋掌門,今日便要敗在這小子手裏。於是靜玄叫道:“今日咱們是剿滅魔教,可不是比武爭勝。眾位師姐妹,大家一起上,攔住這小子,定要叫他乖乖地跟師父較量真本事!”眾峨嵋弟子一起湧上,守住各個方位。

勝男看見這架勢,擺明了以多欺少,不由冷哼一聲,打算上前,但還是顧忌到身邊的人,轉過頭來:“世遺……”金世遺甫聽到她喚自己的名字,霎時笑逐顏開:“勝男,自從再見你都沒有這樣叫過我……沒事,想去就去吧,以你的武功我放心。”

厲勝男腦後冒了好大一滴汗珠,他中邪了吧?站起身來,往場中飛身而去。“等等……你不會連把刀都不拿吧?”身後是金世遺的聲音。

許鳳實在是忍不住了,笑出了聲。“許姑娘,你笑什麽?”金世遺道。“沒事沒事。金大哥你……很有意思。”可憐了明教諸位高手,在運功療傷的時候還得努力忍笑,要不然笑岔了氣走火入魔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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