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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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極冰天。

在這陰氣縈繞,漫天寒霜的一方天地裏,黃天瑜單薄的衣衫更顯蕭瑟。

宋雅青靜靜的躺在冰床上,丹田處散發著一縷幽藍的微芒,她的整個身體都是由那絲幽藍鑄就,看似實質,實則只是一個虛影。

黃天瑜隔空輕撫著她姣好沈靜的面龐,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柔色。

他溫聲道:“第一次見面,你也是這般昏睡在我的後院,我一直斟酌著該怎麽殺了你,才不會引來仙族的報覆,你忽然睜開眼睛,求生的欲望和不甘心同時出現在你眼裏。”

“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我最終還是救了你,療傷的過程裏,我知道了你仙魔雙修的事,也猜出你是因為魔氣暴漲才誤入的魔域,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一個想法,興許,我可以利用你對付司徒空。”

“我假裝不知你仙族的身份,把你當做走火入魔的弟子救下,你很警惕,並不相信我的借口,於是開始試探,殊不知我早洞悉一切,你的每一次試探正好給了我設置陷阱的機會,功法秘籍,稀缺藏書我都拿來給你,就為讓你上鉤。”

“當你抓住一個人的需求,你也就變向的掌控了這個人,你悟性很高,人也很勤奮,只花去普通人三分之一的時間,便掌握了我想讓你掌握的要點。”

“我還記得你突破一層時,歡呼雀躍的樣子,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除開清冷外表下真實的你,當時我心底就湧上一抹難言的感覺,竟不知那便是動情。”

“在此之後,我又給了你諸多甜頭,而你也漸漸的放下了戒備,對我也不再一副忌憚又惶恐的樣子,你開始主動和我說話,問詢著功法中不知道的地方,而為了誘敵深入,我毫無保留的教授你魔功,直至突破第三層,煉成煞丹。”

“學成之後,你借歷練為由離開了,自以為瞞天過海,殊不知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司徒空知道煞丹的存在後,開始設計陷害你,讓你一步步成為仙域的公敵,你飽受煎熬無處宣洩心中郁結的時候,偷偷回到了魔域。”

“當我看到沮喪落寞的你,預想中得逞的快意,卻完全被莫名湧上的情緒取代,你落寞的眼神、隱忍的悲傷,時刻抓撓著我,讓我心緒不寧,我甚至開始反思自己的計劃。”

“好在,沒等我糾結多久,司徒空以清理門戶為由發動了仙魔大戰,他讓我把你交出去,我知道機會來了,你一定會求我留下你,只要我為你迎戰,你便再也回不去了,而後,我再利用你對司徒空的怨恨,打探仙域的消息,以覆仇為由,唆使你帶著魔軍去蕩平仙域,我都無需動手便達到了目的,實在省事省力。”

“只可惜,你的自投羅網毀了我所有的計劃,不但讓他師出無名敗興而歸,還徹底把自己送進了火坑,堂堂副盟主竟然甘願遭受來自各個宗門長老洩憤似的羞辱,各種難堪的懲戒,各種過分的譴責,虐心虐身。”

“我本以為你會再次逃離,可你竟然忍下來了,不管旁人如何質疑,你依然見縫插針的教授那些信任你之人修習魔功,旨在用事實告訴他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太平。”

“只可惜,愚蠢的人是不會思考的,你的良苦用心只是讓司徒空在逼迫你自殺,奪取煞丹時更加理所當然而已,他豈會真放任你宣揚魔功?你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死的更順理成章。”

“你所遭遇的一切我都知道,但我依然選擇袖手旁觀,我就想讓你親眼看清身邊都是什麽人,讓你自己醒悟,可你真是我見過最傻的人,司徒空讓你死,你竟然真的尋死了。”

“你都還沒如我所願,我怎麽能讓你死了,我救了你,順帶擄走了那些信任你的弟子,給了你安身之所,也給了你覆仇的隊伍,可你卻帶著她們安定了下來,半點覆仇的心思都無。”

“那一刻我真的怒了,世上竟然有如此荒唐的人,都被踩到這份上,還不想報仇,你是真的蠢嗎?”

“我記得當時我暴跳如雷,而你忽然抱住我,笑著跟我說,這樣的生活沒什麽不好。那一刻,不斷擂動的心跳讓我徹底認清了現實--我把你帶回魔域是出於私心。”

“你似乎也覺察到了我的心思,開始頻繁出現在我面前,噓寒問暖,照顧有加,還背著我說服自己人接受我,把我誇得天花亂墜,甚至放下矜持向我表明心跡。”

“那一刻,我終於知道了你安於現狀的真相--你用苦肉計逼迫我回應,去救你的那一刻,你說你贏了,以後終於能名正言順的留在魔域。”

黃天瑜說到這裏,隨著回憶飄忽的眼神湧上幾分寵溺的笑意。

“你下了好大一步棋,連我都騙了,當時我驚愕的表情讓你笑得前仰後合,我羞憤離去之際,你忽然擋在我面前,第一次親了我,我當時的樣子一定很傻,以至於你足足看了幾息,才重新笑了起來。”

黃天瑜無奈搖頭,一直撫觸面容的手慢慢的移到手掌那裏。

他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握了上去,雖然只是虛影,但兩手交握的感覺恍如昨日那般真實。

他用手指輕輕的摩挲著她的手背,眼中的柔色卻越來越淡。

“如果沒有司徒空,這樣的日子將會一直延續著,那是我此生僅有的恬淡與安穩。”

“我知道,只要煞丹存在一日,司徒空對你的覬覦便永無休止,所以我準備把沈寂已久的玲瓏塔召喚出來,有了它,司徒空便會放過你,等我徹底了結了他,我們才能擁有真正的安穩。”

“我想帶你離開魔域,去廣闊天地找尋屬於我們倆的安身之所,去過閑雲野鶴不問世事的生活,可是,當我終於準備好,打算給你驚喜的時候,你卻不見了。”

“我低估了司徒空的卑劣,他竟然在你身上下了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在你獨自一人的時候,承受著噬心般的折磨,心靈和身體的雙重打擊讓你不堪重負,在綰顏拿著我的貼身物品找到你的時候,你和她走了,你明知是陷阱卻走了,你為何不相信我,我根本不需要你保護。”

黃天瑜握著她的雙掌不斷收緊,眼中的怒火也開始熊熊燃燒。

眼前再次浮現出他眼睜睜看著宋雅青自刎卻無能為力的樣子,他奮力廝殺,吶喊,終歸還是留不住一心求死的她。

“你以為給他煞丹就能結束我們之間的爭鬥嗎,你以為所有的恩怨都是因你而起嗎,你錯了,這一切不過是司徒空慣用的手段罷了,而你白白成了犧牲品。”

黃天瑜怒火攻心,一口黑血噴出,濺在她的虛影之上,宋雅青的身體如風中塵埃一般,輕輕一晃便消散了。

“不···不···雅青。”

黃天瑜瘋魔一般抓握著越來越稀薄的虛影,無力的喊著她的名字,卻終歸留不住她。

當虛影全部散去,冰床上只剩一枚嬰孩拳頭大小的藍色魔核,那是黃天瑜耗損百年功力用自己的魔魄結合她的殘魂凝結而成,一直在等待著九陰靈芝將她喚醒。

他小心翼翼將魔核捧起,百般珍視的凝望著她:“當一個人開始追憶往事,便是他時日無多了,不過沒關系,他要做的事都已經做完了,玲瓏塔裏什麽都有,一定能找到九陰靈芝的。”

“雅青,原諒我不能信守諾言,玲瓏塔是我唯一能救回你的機會,失了這次機會,我活著便再無期盼,就當成全我吧,我早該這麽做,一開始就該這麽做···”

黃天瑜清明的眼神越來越恍惚,護住魔核的身子像極了風中殘燭,隨時都能被風雨摧毀。

仙盟,雲崖閣。

嚴嘯、季羨青、顧言川齊聚一堂。

綰顏充滿內愧的聲音在屋裏緩緩流淌。

“姬憂兒只要還在仙盟,他對她的陰謀便不會停止,除非她死,若他真的要借某次大戰除掉姬憂兒,我們能做的只有將計就計,利用假死讓她徹底脫身。”

“我了解司徒空,他既然喜歡用大義做偽裝,哪怕識破也必定不會當眾遷怒,這就給我們的下一步謀劃爭取了時間。”

“我提前偷走了他的破神鏡,只要不傷及元神,就能保住她的命,可是,我沒料到煞魔會出現,它打亂了我們的計劃,殺得我們始料不及,我和顧少主拼死追擊,最終還是沒能追到她。”

“是我的自負害了她···”

綰顏說到這裏,沮喪的垂下腦袋。

她那日找顧言川商議的就是這件事,本以為能見縫插針,結果···

嚴嘯:“這不是你的錯,司徒空心機頗深,非你我所能揣測。”

季羨青:“你們不覺得蹊蹺嗎?既是煞魔,為何沒有血洗仙門,只擄走了姬憂兒一人?”

顧言川冷聲道:“興許,煞魔和司徒空是同一個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詫異的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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