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包紮

關燈
一炷香後,杜如蕓到了東院,梁程煜房門微開,室內有燈,卻聽不見人聲。

想起那時他好像不想讓她看見傷處,杜如蕓難得興起了偷看的念頭。

她輕輕推開一點房門,從門縫裏悄悄看進去,屋內一燈如豆,在微風中跳躍閃爍,梁程煜伏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杜如蕓慌忙推開門,快步向那趴著的人走去。

燈火昏暗,到了近處才發現,不知為何,桌邊的椅子上放著個小巧的箱子,梁程煜今日穿過的外袍隨意搭在桌邊又罩在箱子上,從門口的角度看來,就像是桌上伏著人一般。

杜如蕓松了口氣,背後腳步聲響,屋後的屏風裏轉出一個人來。

剛剛出浴的男人還帶著一身水汽,上身只半搭著件內袍,袒露出胸腹處精壯的肌肉,優美的人魚線一路向下,消失在寬松柔軟的長褲邊緣,凸顯出男人的好身材。

室內雖然燒了火龍,卻依然有些冷,他卻不怕冷似的,一只手臂穿在衣袖中,另一只卻完全露在外面。

手臂上繃帶纏了一半,男人用牙咬住紗布的一端,另一端正握在他的手中。

他傷的是右手,左手包紮有些吃力,低頭咬住紗布的時候,長發前靠,擋住了眼睛。

等他完全走出屏風,才發現杜如蕓站在廳裏,咬著繃帶與眼前的女孩對視了幾息,這才如夢方醒般停住了腳步,急忙把外袍敞開的衣襟收攏。

杜如蕓吃驚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手臂上的傷。

那是一條長長的劍傷,沿著手背向上,直至上臂中央。

杜如蕓記得,當時她伏在梁程煜背上,一個用劍的侍衛突然從後面偷襲她,梁程煜本可向前一步險險避開,他卻選擇了轉身迎向劍鋒,空手去奪對方的長劍,就在那時,呼吸曾亂了一瞬。

應該就是那是受的傷,為了護著身後那個不會武功的笨女孩。

口中咬住的紗布被拉得很緊,在帶血的肌肉上勒出一道痕跡。

杜如蕓上前一步,伸手把他咬在口中的紗布取出來。

紗布微微濡濕,沾染上手指。

傷口因為包紮的停頓,繼續滲出鮮血來。

“你……”杜如蕓一手拉著紗布,細細去看那條傷口,那人用劍的角度實在刁鉆,從手腕到手肘還只是輕微劃痕,到了大臂,卻狠狠刺去,漂亮精壯的肌肉線條被醜陋的劍傷劃開,傷口翻卷,深近及骨。

不知為何,心中突然起了一陣怒火,杜如蕓瞪了梁程煜一眼,伸手又將紗布塞回他嘴裏,猛然轉身,奔出房門。

細柔的手指在唇上一擦而過,梁程煜欲言又止,終是低笑著搖了搖頭,低頭從椅子上的小箱子裏翻出瓶止血的藥粉,就要往傷口上倒。

“等等!”清脆的叫聲響起,杜如蕓面無表情地轉了回來,手裏還拎著一個小巧的木箱。

將那箱子放在桌上,她從中拿出一瓶碘伏,一包棉球,伸手將梁程煜手臂上的紗布拆了開來。

果然,傷口只是草草包紮,兩邊的皮膚根本就無法照原樣對接在一起。

杜如蕓擡頭瞪了那不在意的男人一眼,小心用棉球蘸了碘伏,給人仔仔細細地做清創。

女孩低著頭,微涼的手指托住男人的手臂,鬢邊的長發撫過男人心間,讓溫柔像野草般,合著梔子花的清香在心中瘋漲。

快速清創完畢,杜如蕓從箱子裏拿出一把訂書機式的皮膚吻合器,不等梁程煜發問,便哢哢哢哢,幾下縫合了傷口,又將這超越時代的東西丟回箱子中。。

扯著紗布的手用力有些大,男人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人看。

杜如蕓心中更煩,手下使力,在紗布末端打了個結,掏出一顆抗生素:“把藥吃了。”

梁程煜看她小臉一直繃著,手下動作飛快,讓人眼花繚亂,心中微動。

藥片被遞到嘴邊,他卻不吃,輕聲道:“你生氣了?”

“我沒生氣。”杜如蕓垂著眼,依然舉著那片藥,“含著,我給你倒水。”

梁程煜輕輕張唇,沿著那藥片含了過去。

雙唇包裹住藥片,卻也輕輕含住了少女的指尖,蜻蜓點水般,暗暗一吻,像是點著了一簇小小的火花,順著杜如蕓的手指,直直燒上了臉頰。

杜如蕓有些慌亂地縮回手,轉身去拿桌上的茶壺。

【檢測到宿主心跳異常,若有發病跡象,請使用藥品控制!】

經歷了上午的驚魂,系統也變得積極起來,時不時來一場健康播報。

誰有病?這個人才有病!明明可以避開危險,卻非要湊上去弄傷自己,剛才給他縫合就應該下手再狠點,疼死他算了!

系統莫名其妙地觀摩了杜如蕓怒氣沖沖的心理活動,試圖去理解人類話語與情感間豐富的差異,但最終宣告失敗。

怒火幾乎沖昏頭腦,杜如蕓轉身去端那滿滿的茶壺,膝蓋卻撞上了一旁的椅面,扭轉的身體驀然失了平衡,向著桌沿倒去。

男人長手一撈,便擭住了少女的細腰,手臂略略使力,杜如蕓已被他攬至胸前。

隔著薄薄的布料,杜如蕓又聽到男人的心跳,那一聲聲有力的跳動,讓人無比安心。

手上沈重的茶壺被男人接過放在桌上,那只手卻沿著她的手臂而上,輕輕擡起她的下頜。

男人的睫毛很長,藍眸籠罩在小片的陰影之中,帶著強大的吸引力,掠去杜如蕓的目光。

男人微微低下頭,溫暖的鼻息輕觸少女的鼻尖,氣息交融。

東墻的窗扇突然“咯吱”一聲打開,張務安穿著身黑衣,手裏還捏著一只鴿子,從窗外翻了進來。

他剛站直了身子,便看見自家主子衣衫半褪,手裏還摟著個姑娘,臉都快挨著人姑娘的臉上了,一時大駭,轉身便要從原路翻回去。

偏偏這時,手上的鴿子頗有些不耐煩地掙了一掙,竟從他掌中飛了出來,一拍翅膀上了屋梁,還不緊不慢地“咕咕”了兩聲。

杜如蕓滿臉通紅地退開一步,伸手拿起那罪魁禍首的茶壺倒了杯水,塞進梁程煜手中,低聲道:“快喝!”

當著張務安的面,梁程煜不再玩笑,正色灌了口水,把那早就苦得人舌根發麻的藥片吞了進去。

張務安內心惶恐,此時只能訕訕地跟杜如蕓打個招呼,伸手招呼那只不聽話的鴿子。

小鴿子歪著頭,看著下面表情各異卻同樣尷尬的三個人,再次“咕咕”了幾聲。

一刻鐘後……

杜如蕓坐在東院裏,看著張務安給她倒了一杯桂花米釀,還未舉杯,就聽見一陣“咕咕咕”的叫聲,那只灰撲撲的鴿子飛出窗子,落在一旁的梧桐樹上。

張務安佯裝不知,笑瞇瞇道:“今日請坊主來,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可眼前的少女並未答話,卻兩眼放光地看著那只鴿子,問道:“這就是飛鴿傳書嗎?你有多少鴿子,送我幾只好不好?”

張務安有些尷尬,他一向使用飛鴿傳遞情報,如今這只鴿子身上,還帶著要匯報的信息,卻沒想到被杜如蕓撞見。

本想蒙混過去,卻被她一口說破,張務安只好尷尬道:“也沒幾只,不知姑娘有何用途?”

杜如蕓興致勃勃地瞅著那只鴿子:“大概也就是在城中傳遞一下消息,主要是鴿子速度快,比人方便。”

在城中傳消息?張務安一下子警覺起來,向坐在一旁的梁程煜打了個眼色,斟酌道:“若姑娘有需要,在下倒是可以幫忙。”

“好!”杜如蕓笑道,“那就拜托張先生了!”

她又看了眼鴿子:“先生的鴿子為何不是白色?”

“信鴿本是戰時傳遞信息之物,”張務安解釋道:“軍隊的鴿子皆為純白,有的會系上紅帶,方便辨認。樂都有法令,民間用於傳遞信息的信鴿,不可用純白之色。”

杜如蕓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她笑著看向梁程煜,對方正捏著一杯酒,酒杯剛剛舉至唇邊,卻被杜如蕓一把奪了過來,塞給他一杯茶:“剛吃了藥,不能喝酒!”

茫然不知還有這個規矩的梁程煜默默抿了口茶,不知為何,嘴角竟帶上了一絲笑容。

張務安輕咳一聲,拉回了思緒道:“在下為公子辦事,本不該打擾姑娘,但最近營生出了問題,想問問姑娘,城北的同興書社,可是被姑娘收去了?”

杜如蕓笑著看了眼梁程煜,:“怎麽,可有不妥?”

梁程煜也覺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尖道:“姑娘最近收購的書社,務安本也想要租下。”

“怎麽這麽巧?”杜如蕓失笑。

最近她的確又收購了一家書社,原因無他,城南那家其實就相當於一個公益圖書館,主要針對夫子廟及松山書院的學子們,《閑雲榜》的試水,卻讓辦雜志做宣傳這條路變得現實。

想要影響全樂都的人,特別是城北權貴集中之處的人們,就那麽一個小小的書肆,承擔不起這樣的重任。而隨著商業方面的展開,杜如蕓也需要在城北有這麽個地方,作為分銷和運輸的中轉站。

杜如蕓便托了樂都做房屋中介的牙行,幫她留意城北合適的鋪子。

這兩天牙行來報,同興書社的老板因為兒子北遷,一家人都要跟著去,急著出手,便將那房產拿下了,哪知道,張務安早就看中了這處房產,想要租下來。

一個是買,一個是租,牙行當然直接就給了杜如蕓。

杜如蕓笑道:“那鋪子我花了一千兩銀子買的,若張先生真的急用,轉賣給您也未嘗不可。”

張務安和梁程煜默默對了個眼神,一千兩,太貴了。

杜如蕓其實一開始便看出了張務安的尷尬,此刻善解人意地問道:“不知張先生租了那書社,可以想要繼續經營下去?”

張務安點頭。

杜如蕓笑道:“要不這樣,張先生幫我訓練一批可用於傳信的鴿子,那鋪子我便與張先生合作,若談得來,就由張先生主持日常經營,如何?”

--------------------

作者有話要說:

翻窗真真不是個好習慣。

--------

感謝在2021-08-08 20:09:19~2021-08-09 20:40: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無聊 6瓶;流沙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