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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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銜, 是新兵們的第一道關。只有能過地方的、部隊的各項檢查與訓練, 初步達到合格一兵的要求,才能夠在自己的肩上佩戴上列兵軍銜,驕傲地告訴別人,我是一名中華人民共和國軍人。

而新兵下連,則是新兵們面臨的又一道關。下到什麽樣的連隊, 從此是走上戰鬥崗位還是輔助崗位,大都會在下連的那一刻決定。當然也可以從輔助崗位調動到戰鬥單位。可那只是個例。

個例的意思,就是個別, 就是例外。這樣的例外發生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身為輔助單位的兵, 卻有著不輸甚至超過戰鬥部隊成員的軍事素質!

想想吧, 在輔助單位, 也是有日常工作的。要在繁雜的日常工作中,保持甚至提高自己的軍事素養,是一件多麽難的事。還要超過那些以訓練為主業的戰鬥單位的兵,簡直就是比登天還難。

個例所以是個例,原因就在這裏。

所以新兵們都十分重視下連分配的問題。哪個男兒沒有鐵馬金戈的夢想, 沒有一腔的報國豪情。所以願意到戰鬥部隊的新兵是絕大多數,想著到機關或是輔助單位的是少數。

可是機關也需要戰士警衛, 輔助單位也是部隊的一個單元。這些單位也需要新鮮力量來補充。那麽問題就出再現了:應該把什麽樣的人戰士, 分以戰鬥部隊?又要把什麽樣的戰士, 分到輔助崗位?

除了進行摸底調查, 有自願到輔助單位的戰士以外, 其餘戰士的分配,只能用訓練成績來說話:身體素質強、訓練刻苦成績好的戰士,當然是補充到戰鬥部隊的不二人選。而那些成績靠後,或是身體素質不那麽過硬的,就只能選擇輔助單位了。

於是新兵們的加練就更如火如荼了——誰都願意抓住最後的機會,為自己的軍旅生涯走穩第一步。沒有幹部骨幹制止新兵們這近乎瘋狂的加練,除非發現有的人訓練不得法,可能造成訓練傷。

因為幹部與骨幹們也是從新兵時期過來的,他們理解新兵們的焦慮,也明白他們的向往。這樣加練的新兵,正好給了他們近距離再觀察的機會,好把那些優秀的士兵,帶回自己的老部隊去。

李萬亭正與張小毛一起,進行著單杠練習。這是體能考核的項目。明天就要考核了,他們要進行最後的練習。

“也不知道我會被分到哪裏。”張小毛一面給李萬亭做著保護,一面對自己的分配表示擔心。

李萬亭從單杠上下來後,一邊平穩了一下呼吸,一邊說道:“你現在的成績也不差,說不定還能和我一起跟中隊長走呢。”

張小毛對此卻沒有什麽信心:“就算是和中隊長走,可是他們團裏還有好幾個中隊呢。唉,咱們要是能分到一個中隊就好了。”

這個希望其實不大,可是還真不好完成。就和張小毛擔心的一樣,一個團有九個中隊,還有團機關的勤務中隊,分下來的話,一個中隊能有幾個新兵還真不好說。

“不管到哪個中隊,咱們都不能松勁。到時候能分到一個中隊更好,就是不能分到一個中隊,勤打電話就行了。你到時候可別老是告訴我,你又退步了。”李萬亭笑著對張小毛說道。

有同樣擔心的當然不止他們兩個。四班最糾結的是劉家兄弟,就是為了便於管理,分配的時候也不會讓他們兩人到同一個中隊,能進同一個團就算好的了。因此休息的時間,到處都有新兵在相互說著鼓勵的話,也到處都有人在拿著新訓紀念冊,請自己的戰友簽名。

“哎,戰友,你是不是叫李萬亭?”一個不認識的新兵找到了李萬亭。

李萬亭點了點頭:“對呀,我是李萬亭。”

那個新兵就高興地笑了起來:“可找到你了。給我簽個名吧。”說著遞上來了一本紀念冊。居然是來找自己簽名的,還是別的中隊的戰友,這讓李萬亭有些不知所措:“你找錯人了吧?”

“沒錯沒錯。”那個新兵笑著解釋道:“我知道你就是那個打靶打了五十環的李萬亭。你槍打得那麽好,第一次打靶就打出了這麽好的成績,我可佩服你了。給我簽個名吧。”說完又是懇求地看著李萬亭。

自己竟讓人給追星了!李萬亭心裏有點小激動,嘴上還是謙虛了一下,就給這位“追”自己的戰友,簽下了“熱血男兒,獻身軍營”幾個字。那個戰友還說:“把名字寫大點。”李萬亭按他的要求,用正楷大大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的字真不錯。”那個戰友顯得很高興。李萬亭又謙虛了幾句,不請自來的戰友才滿意而去。

張小毛剛才就已經在一邊忍著笑,等人走遠了,才對李萬亭道:“這是把你當名星了。”

李萬亭當著小毛兄可就不那麽謙虛了:“那是。看看本明星,你是不是也得準備一個本子讓我給你簽名?”

張小毛就給了他一下,還簽名!

不過兩人最後還是沒能免俗地一人準備了一份紀念冊,請一個中隊的戰友還有隊幹部都簽了個遍。這也算是中國特色了,標準的寧差一群不差一人。要是他們不準備,才會讓人覺得清高、格格不入呢。

等各團來接新兵的幹部們一到,大家也就顧不上這些了,因為考核隨之展開。

其實日常訓練擺在那裏,考核的成績大家心裏也都有些底。全新訓大隊,沒有一名新兵考核成績不合格,區別只在成績的好壞。

以四班來說,張紫陽、李萬亭、雷紅星都拿到了優秀的好成績。就是小毛兄與梁紹峰,考核成績也是良好!這讓小毛兄十分高興,他可是聽說了,一般的新兵分配,都是相互搭配著分的,要不還不得成了強者恒強?這樣他雖然與李萬亭的成績有些差距,說不定一搭配的話,兩個人還真能分到一個中隊去。

經過新兵們並不知情、而接兵幹部及新訓大隊幹部們的“明爭暗鬥”,新兵的分配方案還是出爐了。於是新兵們再次齊聚禮堂,參加結業典禮。

這是這一期新兵最後一次集體集會。他們步入禮堂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等到一會兒分配名單宣布之後,他們,這些朝夕相處了三個月的戰友,自此將分別。

就算是已經經歷過一次,李萬亭還是有些傷感。雖然他與大家相處的時間並不完整,可是四班的戰士都不是難相處的人。就是一直說話直來直去的劉東西,也自有他的可愛之處。這樣的戰友,又怎麽讓人願意分離?

於是拉歌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聲音顯得比次都洪亮,好象新兵們要用這樣的方式,向自己的新訓生活告別。而這一次的拉歌時間,也被寬容的隊幹部們特意放長了,因為他們知道,新兵們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與兄弟中隊的戰友們說珍重。

新訓最後一次拉歌、最後一次軍人大會、最後一次會餐。。。好象這天之後,許多事情都與“新訓最後一次”有了聯系,讓新兵們知道,分別的腳步更近了。

張小毛的確與李萬亭分到了同一個團,可是李萬亭要去的是中隊長所在的二中隊,而他則是四中隊。這已經讓他感覺滿意了。

劉家兄弟被徹底的分開了,劉東西分到一團,劉南北去的是三團。不過他們表現得並不大傷感,甚至可以看出劉南北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有那樣一個隨時需要善後的哥哥,他的感覺應該不奇怪。

倒是雷紅星與白興川,居然分到了一個中隊,讓大家都有些羨慕。誰知道雷紅星還大言不慚地說:“誰願意和他分到一個中隊。這三個月,我都要受不了了,以後可怎麽辦。”可是他說話時,要是嫌棄的表情再真誠一點,嘴角的笑容不那麽大的話,大家說不定就信了。

被指導員預定的張紫陽還有梁紹峰,都與指導員一起去三團,也是不在一個中隊。

只有李鍇,居然去了師機關的勤務中隊。這是四班唯一一個沒有分到戰鬥部隊的戰士。不用大家安慰,李鍇已經自己換成了笑臉:“等著吧,兩年以後,你們就能在師大比武的時候見到我的英姿了。”

大家都配合地點頭,沒有一個人把個例的話說出口——別看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大家都已經知道此刻的李鍇,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信心。

就算是起點再不好又如何,我們還可以努力。人生不是短跑,而是馬拉松,需要的不只是爆發力,更是忍耐力與持久力。只有最堅韌的人、永不言敗的人,才會在這旅程中跑得更遠。

離別近在眼前。好象昨天李萬亭們剛剛入營,今天,就在重新坐上運兵車,開始新一段的軍旅之行。從重新打起背包的那一刻起,四班的同志們都是沈默的。他們心裏清楚,如果不是特意安排或是如劉家兄弟那樣的情況,他們這一次分別,有些人會從此不再相見。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些淡淡的失落與離愁,可是沒有一個人說出口。相互鄭重勉勵與告別之後,李萬亭懷念地看了看這間宿舍:它將再一次人去樓空,直到下一期的新兵到來,才會被更年輕的身影充斥。這間屋子,曾經裝載了多少新兵的喜怒哀樂,又見識了多少的別緒離情。如今的他們,也是這間屋子的過客,即將從這間屋子出發,走向下一座軍營。

背著背包,提著行李,李萬亭站在了水房門口。這新兵的三件寶,曾經記錄了他的尷尬,也成全了他的成長。除了這裏,這座營區裏,還有好些地方,都值得李萬亭去懷念,去回憶。

可是時間來不及了,他只能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耳邊仿佛還有他們一班人,過年時給各個班長問“過年好”,把班長們震得目瞪口呆時,響亮的笑聲。

笑聲遠去,在各團來接兵的運兵車前,即有熟悉的、一個新兵中隊的戰友,也有別的中隊的新兵。李萬亭忍不住轉頭,向其它兩支隊伍打量,看到了同樣在四處找人的張紫陽、李鍇、劉家兄弟。。。

不能大聲喧嘩,他們用嘴型示意:再見,珍重!

盡管剛才在宿舍裏,大家已經告過別,可是李萬亭覺得,那遠遠不夠。就如同他與四班的戰友沒有相處夠一樣,他們同樣不想分別,他們希望一直是一個集體。這就是新訓給他們最寶貴的財富:相信集體、依靠集體、珍惜集體的每一個成員。

“登車!”大隊長下達了他做為本期新訓大隊長的最後一道命令。新兵們分別登上了各團的運兵車。李萬亭故意落在了後面,他看著梁紹峰、白興川、雷紅星。。。他們一個個登上了各自團的車,才登上了自己該上的車。

車子緩緩地駛出了新訓大隊的大門,大隊幹部們站在門口,向著自己訓了三個月的新兵揮手,給他們送行。不知道車裏誰下了口令:敬禮!

新兵們齊刷刷地向著車下的人行禮,車下的人也行起了舉手禮,那手在最後一輛車駛離後,還沒有放下。

車子越開越快,遠遠地把新訓大隊營區拋在了後面。它載著新兵,不,現在他們已經應該稱為列兵了。車子載著列兵們,開始了他們軍旅生涯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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