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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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嘉言最後還是跟著林冉亦去了醫院。

天色陰沈,剛剛還陽光明媚的天空不知什麽時候變得烏雲密布。

聶嘉言躲在離梁醫生辦公室門口兩三米遠的拐角處,等著林冉亦把人引開。

他的臉正好對著一扇窗,能看見了外頭成片的烏雲。

正覺得不安,就聽見林冉亦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梁醫生,我覺得我的腦袋很疼,你能不能帶我去拍個ct?我剛剛摔了一跤,現在很不舒服。”

“我讓護士帶你去吧,我這兒還有一個報告要寫……”

“你帶我去吧,我真的很疼……”

“唉,那行吧,早去早回。”

眼看著地上移動的兩道影子越來越近,聶嘉言往門縫挪了一下。

等梁醫生和林冉亦進了電梯,他立刻小跑著溜進了辦公室。

可能是離開得太匆忙,梁醫生的電腦沒關,桌上的文件也都攤開著。

聶嘉言握著鼠標在查詢的頁面裏輸入了“林同塵”三個字,屏幕立刻彈出來很多相關的信息。

一目十行地看完,拉到中段看見“捐贈者聶嘉言”六個字時,他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微微發顫的指尖勉強穩住,聶嘉言不死心地按著鼠標點進了鏈接。

結果如林冉亦所言,他看見了自己的從小到大的體檢報告記錄,甚至還有一份印有他的簽名和指紋的器官捐獻自願書。

林懿行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也許是睡覺,也許是做-愛,又或者是吃飯喝水的時候,握著他的手指按下了這個指印。

聶嘉言的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是該憤怒還是該難過,楞楞地坐在椅子上,直到去而覆返的林冉亦進來把他帶走。

“梁醫生好像對我起疑了,言言,我們得趕快走。”

為了不碰到梁醫生,林冉亦帶著聶嘉言從逃生通道的樓梯跑下去。

聶嘉言神情恍惚,跑的時候差點兒摔了,好在林冉亦及時扶住了他。

出了醫院之後,林冉亦扶著墻壁喘氣,見聶嘉言垂著頭一言不發,突然就有些後悔告訴他真相。

“言言,你別難過,堂哥不值得你對他那麽好,你跟我走吧。”

“我們去一個陽光充足四季如春的城市,你最怕冷,我們去秦皇島怎麽樣?”

“還是你想去國外?我雖然英語不好,但是日常溝通還是沒問題……”

……

林冉亦絮絮叨叨說了將近十分鐘,從北方城市說到南方城市,從亞洲說到了北美洲。

聶嘉言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終於給了一點反應:“……都行。”

“……”

就像是突然卡住的機器,林冉亦楞了好一會兒,才理解聶嘉言說的“都行”是什麽意思。

他高興地張開手從側邊去抱聶嘉言,腦袋貼著他冰涼的臉頰蹭了蹭,覺得興奮又激動,“太好了,你終於想通了……”

還沒等林冉亦高興太久,邊上忽然覆上來一道陰影。

一輛黑色的轎車慢慢滑行停在了路邊,後座車窗被打下,露出了林懿行俊美涼薄的面容。

那雙眸色溫潤的鳳眸先是掃了一眼兩人親密抱在一起的身影,然後慢慢落到了聶嘉言稚嫩恍惚的面容上。

林懿行說:“聶聶,上車。”

語氣不冷也不熱,細聽之下還有那麽一點溫柔。

聶嘉言面色寡淡地垂了垂眸,感覺到林冉亦警惕地收緊了胳膊抱著他。

像是有些不耐煩,林懿行打開了車門,也不說話,就這麽隔著不足半米的距離等著。

最後還是聶嘉言先有動作,他拍了拍林冉亦的手,低頭貼著他耳朵說了句話。

林冉亦聽後有些不情不願地松開了,小聲說了一句那我等你。

繞過車尾箱從另一側上車,聶嘉言關上車門,慢慢扣好安全帶。

司機發動引擎踩著油門上路,站在路邊不舍凝望的林冉亦漸漸變成了一顆模糊的小黑點。

林懿行看著聶嘉言垂頭沈默的側臉,輕輕擡手摸了摸他的發心。

不料聶嘉言卻朝右側了側腦袋,躲開了他的觸碰,連帶著身體也往邊上縮了縮。

林懿行目光微微沈了兩分,看著聶嘉言躲避的肢體,語氣明顯有些不悅,“剛剛去了哪裏?”

聶嘉言沒有打算瞞他,“去了醫院。”

“林冉亦帶你去的?”

聶嘉言垂放在腹部的手抓了抓安全帶,忍著難受的情緒,慢慢說:“我都知道了,”

“你想讓我給你爺爺捐腎,所以才收養我,我都知道了。”

重覆的話語還沒落下,林懿行就伸手過來解了他的安全帶,不容他反抗地把他拽了過去。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跟林冉亦私奔嗎?”

一向溫潤的鳳眸泛起了慍怒的情緒,林懿行攥著聶嘉言細瘦的雙腕並在一起,將他整個人都牢牢固定在了懷裏,你們想私奔去哪兒?秦皇島,還是北美洲?”

聶嘉言臉色微變,怔怔地仰頭盯著林懿行陰沈的面容看了一會兒,才明白,“你在我身上裝了竊聽器?你一直……在試探我。”

從最開始的相互喜歡,到後面的改志願,再到剛才在書房當著林冉亦的面親他……

林懿行一直在試探他的底線。

像是一通百通,以前很多聶嘉言不理解的事情,現在他都明白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難道你的喜歡和愛,都是假的嗎?”

林懿行沒有否認,只是盯著聶嘉言怔然烏黑的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告訴他:“救爺爺是你的義務,”

“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這顆腎你必須給。”

司機見兩人氣氛不對,連忙加快了車速開回了林家老宅。

被林懿行強行拽下車拖回屋的時候,聶嘉言的反叛情緒已經很嚴重了。

見掙紮無效,他索性狠狠一口咬在了對方的手腕上,用了十足的牙力。

犬牙刺破皮肉,血印深可見骨。

林懿行眉心深深蹙起,將聶嘉言的兩條胳膊反折到身後,然後把人扛抱起來。

沈雲年見狀,有些擔憂地想上前勸阻,卻被林懿行用力甩上的臥室門關在了外頭。

聶嘉言的嘴裏有腥甜的血味,被丟在主臥的大床上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林懿行就掀起他的T恤下擺,用脫下來的衣服將他的兩只手反綁在了背後。

窗外的天色在這一刻沈到了極致,悶雷滾動,大雨很快潑了下來。

嘈雜的雨聲蓋住了臥室裏黏膩的水聲。

聶嘉言在掙紮的過程中漸漸紅了眼。

姿勢別扭地仰頭看著壓在他上方的林懿行,他激烈地反抗,“你放開我,我不喜歡你了,你放開我!”

林懿行用一只手托著他的腦袋,拇指指腹用力按在他泛紅的眼尾上,聲音又沈又冷,“放開你讓你再去跟林冉亦搞到一塊兒嗎?”

“聶嘉言,我當初給過你機會了,是你非要選我的。”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也不例外。”

林懿行俯身tian咬著他的耳廓,宛如一尾艷麗的毒蛇將他越纏越緊,“誰都可以離開,唯獨你不行。”

“聶嘉言,沒有我的允許,你什麽心思都不準有。”

聶嘉言拽著被子,嗚咽著深深把頭埋進了枕頭裏,“我後悔了……我後悔了不行嗎?”

“林懿行……你他媽混蛋……”

烏雲成片,翻滾出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驚雷暴雨。

窗外枝頭的枯葉被大雨打落,脆弱的細枝搖晃得幾乎要折斷。

聶嘉言從濕漉漉的噩夢裏醒來,臉頰後背全是濕黏的汗水。

視線所及,先是緩緩滴落著藥水的輸液管,然後就是雪白冰涼的墻面。

幾乎就在他垂下眼簾的剎那,一道人影就撲了上來。

“聶聶……”

林懿行雙手攬過聶嘉言瘦削的肩頭,用力抱著,沙啞低沈的聲音裹著的情緒痛苦又激動。

“你燒了三天,一直都沒醒,我很擔心……也很害怕。”

因為剛醒,聶嘉言還有些意識不清。

但是他能感受到林懿行貼著他臉頰的下巴冒出了一層短短微刺的胡茬。

也能感受到那些噴灑在他脖頸間溫熱發燙的氣息,甚至還感受到了一點溫熱的濡濕順著他的耳根滑下來。

林懿行哭了嗎?

如果真的哭了,肯定也是鱷魚的眼淚。

林懿行不敢抱太久,很快就把人松開了。

他直起身,對上聶嘉言烏黑沈靜得像玻璃珠子一樣冰涼毫無溫度的眼睛時,心頭倏地一沈。

“聶聶……”

他伸出手,修長的指尖還沒觸碰到聶嘉言蒼白的臉頰,就被躲開了。

“林懿行,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因為發燒的緣故,聶嘉言的聲音聽上去又啞又輕,像是胎薄易碎的瓷器。

“我夢到了五年前冉亦哥躲在書房,說要帶我去醫院,讓我知道你留下我的真相。”

“你知道我當時心裏在想什麽嗎?”

林懿行怔怔地看著聶嘉言的臉,深吸了一口氣,似逃避似哀求,“我們先不說這個,”

“先治好病,其他的以後再說,好不好?”

聶嘉言沒理他,自顧自地說完:“我當時在想,就算是真的也沒關系,一顆腎而已,跟你比起來不算什麽。”

林懿行心頭一震,目光微顫地看著聶嘉言。

“畢竟我當時那麽愛你,只要你哄一哄,哪怕是想要我的命,我都心甘情願。”

聶嘉言說著,唇角輕輕勾了一下。

他本來就長了一雙笑唇,弧度一起,臉頰的酒窩也跟著若隱若現。

褪去了少年時的稚嫩和青澀,五官更是漂亮得張揚。

但是這些成長,林懿行都錯過了。

眼眶有些發紅,像是覺得難過,又像是覺得愧疚,他啞聲說:“聶聶……”

眼看著林懿行眼裏積攢的情緒已經快要漫溢出來了,聶嘉言倏地話鋒一轉,語氣涼涼地諷刺他:“但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對我。”

唇角的笑意盡散,那雙漆黑的眼眸冷得深不見底,再不見半點溫情。

林懿行被看得一陣心慌,雙唇微分還沒發出聲音,聶嘉言忽然擡手扯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小顆小顆的血珠從淡青色的血管裏冒出來,沒一會兒就打濕了三分之一的手背。

不等林懿行按住他,聶嘉言就冷冷地開口:“我不想看見你,也不想在這個醫院待著,你滾或者找個人送我去其他醫院,再不然,就這麽看著我死,隨你高興。”

鮮紅的血映襯著聶嘉言過於蒼白的皮膚,仿佛他要是不答應,人就真的會這麽沒了。

林懿行額頭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地看著聶嘉言。

幾秒之後,他像是妥協了一般,垂下眼簾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

忙裏偷閑寫了一章,希望等的小寶貝放下屠刀不要打爆我的狗頭哈哈哈哈哈哈哈經跳到成年的部分了,後面就是小奶包睚眥必報的戲份了,以前的誤會和誤會的解開會穿插在現在裏,但是要記住,攻不是虐渣的那個渣,他是竹馬,(驚不驚喜哈哈哈哈)

這本書的原名其實叫《寄養關系》,不過因為帶有暗示所以改了,你們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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