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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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九點,

從機場航站大樓出來,聶嘉言一眼就看見了站在車邊等候的沈雲年。

“大少爺,聶少爺。”

沈雲年微微朝兩人欠了欠身。

“沈叔,”林懿行牽著聶嘉言走過去,邊彎腰鉆進車裏邊問:“爺爺現在怎麽樣?”

“已經轉移到重癥病房了,目前情況不是很樂觀。”

林同塵今天下午在書房寫字,突然覺得心臟不舒服暈了過去,在送去醫院的途中出現過一次休克,急救之後就轉入了重癥病房。

聶嘉言看著林懿行聽完之後面色凝重的模樣,悄悄在底下握了握他的手,小聲說:“哥,你別擔心,爺爺會沒事的。”

林懿行沒說話,反握著他的手緊緊攥著。

聶嘉言被他抓得有些疼,抿了抿唇,什麽也沒說地任他握著。

醫院距離機場不過十五分鐘的車程,沒一會兒,三人就到了。

夜晚的醫院格外冷清,從下車到搭電梯上住院部的期間,林懿行一直握著聶嘉言的手,直到出電梯了才松開。

病房外的走廊上,

徐曼伶和林冉亦挨肩坐著,林慎謙則站在一旁,透過玻璃窗看著病房裏的情況。

聽見腳步聲傳來,林冉亦立刻扭頭看了過去。

目光觸及跟著林懿行一塊兒來的聶嘉言時,他眸光黯了黯,有些失落地把往前踏了一步的左腳收了回去。

“二叔,”林懿行問:“醫生怎麽說?”

“要做換腎手術,我簽了字,等過兩天爸爸醒來就可以做了。”

林慎謙說著,目光下意識地落到了聶嘉言身上。

聶嘉言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林懿行和他說:“嘉言,你和冉亦先回去。”

聶嘉言也想留下來,嘴巴張了張還沒說話,林懿行就摸了一下他的腦袋,然後吩咐沈雲年,“沈叔,你先帶他們兩個回去。”

林冉亦跟著他們在醫院待了一個下午,眼睛紅紅,整個人看上去很疲憊。

聶嘉言看了他一眼,再扭頭去看林懿行時,對方正好錯開他的目光跟著林慎謙走了。

在回林家老宅的路上,林冉亦趴在車窗上,望著外邊掠過的風景一言不發。

聶嘉言坐在另一邊,時不時低頭查看手機。

他和林懿行的聊天頁面還停留在十分鐘前他發過去的那句——

【哥哥別擔心,爺爺會沒事的。】

正看著,邊上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衣物摩擦的聲音。

聶嘉言尋聲轉頭,視線還沒聚焦,就被林冉亦一把抱進了懷裏。

肩膀單薄的少年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裏,小聲壓抑著吸了吸鼻子。

這兩年聶嘉言一直在竄個子,身高基本跟林冉亦持平了,但是他骨架小,所以看上去比較矮。

在聶嘉言心裏,他覺得林冉亦有時候比他更像個需要人照顧的弟弟。

比如現在哭鼻子,林冉亦會跟小孩子一樣鼻涕眼淚都往他身上蹭,也不管他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聶嘉言自己就是個小哭包,安慰人的能力實在有限,猶豫了一下,就用手輕輕拍了拍林冉亦的肩膀,低聲說:“沒事的,”

“冉亦哥,爺爺會沒事的。”

他只會單調地重覆“沒事的”這三個字,但是林冉亦還是被他安撫到了。

抽了抽鼻子,他把聶嘉言摟得更緊,“言言,你今晚可不可以陪我睡?我一個人害怕。”

“爺爺早上還好好的,還罵我睡懶覺不上進,下午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他呼吸都快沒了。”

聶嘉言雖然對林同塵的感情沒有林冉亦那麽深,但是聽了也覺得心口發悶,很不好受。

“好,我陪你,”他輕輕拍了拍林冉亦的後背,“你別難過了,爺爺會好起來的。”

林冉亦點點頭,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抱著聶嘉言的一條胳膊靠著低聲抽泣。

醫院裏,

梁醫生把聶嘉言的體檢報告遞給林懿行,說:“聶少爺和林老爺子的匹配度很高,移植他的腎臟,是最好的選擇。”

林懿行看著報告裏密密麻麻的數據沒說話,倒是站在一旁的林慎謙等不及了,“懿行,你還猶豫什麽?反正那個孩子我們買來也是打算......”

“二叔,”林懿行不輕不重地打斷了他,像警告,又像是安撫,“手術的事情我之前跟梁醫生商量過,會按計劃進行。”

“你不用著急,照顧好爺爺就可以了,不用做多餘的事情,或者說多餘的話。”

自知失言的林慎謙沒有反駁,看了一眼梁醫生,掩飾般輕咳了一聲,“你安排了就行,那我先回病房看老爺子了。”

說罷,他就拉開門走了。

看著自動關閉的感應門慢慢合上,梁醫生擡手托了一下眼鏡,提醒道:“大少爺,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後天早上你把聶少爺帶過來,”

“我們需要進行抽血,心電圖等一系列常規的身體檢查,看看他目前的身體條件是否適合做腎臟移植手術。”

林懿行把報告放在桌上,指握成拳,最後像是妥協了一般,低聲說:“好,後天早上我會按時帶他過來。”

回到林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了。

林懿行放輕了步子進臥室,在床上沒有找到聶嘉言,就把整個二樓都轉了一圈。

未果,他拿出手機撥了號碼。

第一次鈴聲響了幾十秒自動掛斷,第二次打過去的時候,響了三秒聶嘉言就接了。

大概是還沒睡醒,聶嘉言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兒迷糊,“哥哥,是你嗎?”

林懿行焦躁不安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輕輕“嗯”了一聲,問他:“你在哪兒?”

“我在......”

聶嘉言還沒回話,邊上的林冉亦像是魔怔了一般,突然伸長了胳膊拽了他一把。

“言言,你在跟誰說話?”

林冉亦揉了揉眼睛,從床上下來坐在他的被子上,像是做了噩夢的小狗一樣,撲在他身上抱著他說:“你陪我睡好不好,我想抱著你......”

聶嘉言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艱難地握著電話小聲回答林懿行的問題,“哥哥,我在......”

“在林冉亦床上,是嗎?”

林懿行接下了他的話,聲音聽上去有點兒冷,又像是透過電流傳來給人造成的錯覺。

聶嘉言沒有時間思考,因為林冉亦又哭了。

“嗯,我在冉亦哥屋裏,今晚不回去睡了,哥哥晚安。”

不等林懿行說些什麽,聶嘉言就掛掉了電話。

林冉亦揚著哭得紅紅腫腫的眼睛,像是委屈,又像是難過,坐在他的身側低聲問他:“言言,你真跟我堂哥好了,是不是?”

聶嘉言本來就沒打算瞞著,見林冉亦自己戳破了窗戶紙,就往被子裏縮了縮,試圖跟他保持距離。

“你知道就好,冉亦哥,我不能和你一起睡的,我是個gay。”

“我還是打地鋪在地上睡,你回床上,今晚我不走的,在這兒陪你,你繼續睡吧,好不好?”

林冉亦搖頭,莫名執拗,“不好,就算你是個gay,我們是兄弟,也是可以一起睡的。”

聶嘉言雖然不會想太覆雜的事情,但是也沒有單純到人家說什麽他都信。

沈默地跟林冉亦對視了一會兒,他說:“冉亦哥,如果你只是單純地把我當兄弟,我可能會陪你躺一下,”

有些話說出來殘忍,但是比起小心翼翼地保護每個人的心情,聶嘉言更偏向於不吐不快,“但是你不是,我能感覺到,你喜歡我。”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只喜歡哥哥一個人,”

“照顧你,安慰你,是因為你是哥哥的堂弟,是他的家人,我喜歡他,所以才對你好。”

聶嘉言每說一個字,林冉亦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就在聶嘉言覺得林冉亦可能要發火把他轟出去的時候,對方卻低下了頭。

隔了好一會兒擡起來的時候,林冉亦眼裏的情緒已經淡了很多。

唯有掩飾不住發紅的眼眶,和裏頭打轉的淚水,讓人知道他剛剛到底有多難過。

聶嘉言對這種難過手足無措,只能沈默又內疚地看著。

林冉亦吸了吸鼻子,起身從衣櫃裏拿出了一條很長的圍巾。

“你不上床也行,但是我得綁著你,我怕你睡一半就走了,我一個人害怕。”

林冉亦說著就用圍巾在聶嘉言細細的手腕上纏了兩圈,然後把另一頭纏在自己的手心裏,“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害怕你們一個個離開。”

“你也好,爺爺也好,我都害怕。”

聶嘉言很小的時候就被賣來林家,沒有經歷過任何親人的死亡或者病危。

他對這樣感情的體會不深,但是並不妨礙他願意給予林冉亦幫助。

“我不走的,你睡吧。”聶嘉言承諾。

林冉亦看了他一會兒,就重新爬上床蓋好被子閉上了眼。

聶嘉言枕著一條胳膊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出神,在林冉亦每隔一會兒拽拽圍巾的時候給個回應,讓對方知道他還在。

半個小時以後,聶嘉言就被迫食言了。

屋子裏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給了人最好的掩飾。

看見把他從被子裏撈出來的林懿行時,聶嘉言還有些迷糊。

嘴巴張了張想說話,林懿行卻捂住了他的嘴,目光越過他看了一眼床上睡沈了的林冉亦。

有的人相處僅靠一個眼神就能達成默契。

聶嘉言安靜地看著林懿行把他手腕上的圍巾解下來,綁在窗邊一吹就會動的簾繩上。

為了不發出聲音,聶嘉言很乖地抱著林懿行的脖子,像小時候那樣趴在他肩頭上,被他抱著走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說】:

因為家裏人開刀做了手術,目前需要照顧和後期拆線等等,暫時確定不了連續更新的時間,但我會盡量存稿,不會棄坑,只是更新可能會比較慢,希望大家多多包涵,很感謝一直支持的小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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