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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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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後背怎麽涼颼颼的?

紀雁筎停下扇,莫名摸摸後頸,打量了兩圈司清顏。

莫非---

這廝抹不開面子,打算來陰的?

司清顏憋著笑,慢條斯理的理理衣袖,一把勾過扇子,引著紀雁筎往她身後瞧:“喏,辣勁十足的來了~”

不,不是,她就嘴快,隨口一說,這這怎麽就入了他的耳呢!

紀雁筎條件反射,身子一縮,正想騰起作揖賠笑,誰想疾風拂面,耳尖一疼,整個人蝦子似的拱起,腦袋半伸不伸的就讓人給提溜在手裏。

“啊啊啊,疼…疼疼!”

慘叫聲越過樹梢,郁香齋外,百姓正興沖沖等著搶香糕,不禁驀然一楞,這不過年不過節的,怎麽就殺豬了呢?

“司清顏!嘶嘶哎呦哎呦”,紀雁筎歪歪脖子,隨著耳朵一個大扭轉,兩眼都泛起了紅,偏嘴上還不忘討便宜,指著背過身,手撐著槐樹兩肩頻繁抖動的明紫身影,忿忿叫嚷,“你你不仗義--”

“咳!”

司清顏兩肩剎時頓住,擋住唇,一本正經的轉回身:“雲表弟,莫要胡鬧。”

陳鞠雲擡起眼:“表姐是要護她?”

“沒沒”,司清顏溜了眼紀雁筎吃癟模樣,微微彎唇,“只是想說雁筎慣常就是這副樣子,你習慣就好,沒必要動這麽大氣。”

“習慣?”

一想禦史府裏,某人大刺刺的闖進浴房,害他險些滑到,還趁他光溜溜,慌神之際,又攬又抱,之後更是花言巧語,賭咒發誓,信誓旦旦說要負責,陳鞠雲臉一下更黑了。

感情這混賬看小郎身子,還不止一回!

陳鞠雲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字,手擰面團似的,越發用力了。

“紀雁筎!”

“嘶---”,耳鼓鳴鳴聲不斷,紀雁筎這下是真受不住了,幾乎是下意識捏住陳鞠雲腕骨麻穴,一把推開了他,“你鬧夠沒有!”

司清顏也驚了驚,她本意不過是想令紀雁筎焦頭爛額,別老一門心思圍著她,雖說並未察覺什麽惡意,但能支開這廝一陣,也是好的。

只是未想區區一句話,這倆竟真動真格了?

司清顏闔上嘴,腳下一個挪移,趕忙將人接住。

“紀雁筎”

這爛攤子…

司清顏將人扶穩,揉揉額角,有些無奈。

紀雁筎揉耳動作頓住,趕忙站起,眼底漾起幾絲慌張:“對…對不住,阿雲,阿雲我是一時失手,我是失手才會…”

“紀雁筎…”

臨近正午,陽光有些刺眼,漏過白皙,綠意交織的花葉縫隙,照在三人身上,陳鞠雲倔強的張大眼,眸底隱隱泛起委屈。

“你太讓我失望了。”

“阿雲阿雲,你聽我…”,紀雁筎著急忙慌的往袖底掏絲絹,誰想抖摟出一堆鴛鴦交頸,和合如意紋樣的香囊錦帕,甚至還有件極紮眼的水紅小衣,晃晃悠悠,跟著飄落墜地。

紀雁筎晴天霹靂,兩眼直楞楞的從陳鞠雲臉上移到地上,再從地上移回到陳鞠雲臉上,面色龜裂:“這這這不是我的!”

空氣裏,風聲寂寂,樹梢沙沙輕晃,落下大片陰影。

“紀小姐”,陳鞠雲垂下眼,盯著腳前一堆花花艷艷的綢布,神色突然淡漠,“這些日子為與表姐相認,多有叨擾,方才是鞠雲失禮,鞠雲向你道歉,先前你做的事,兩廂抵消,就當作沒發生過吧,從今往後,鞠雲不會再來糾纏你,請你放心。”

話音未落,陳鞠雲得體福禮,轉身越走越快,連司清顏都沒來得及伸手攔住。

這下好了…

司清顏嘆口氣,上前拍拍微聳下肩膀的紀雁筎:“我這表弟與旁的小郎不同,近些日子,你還是老老實實的待在盛京吧,想要哄人回來,你恐怕要費些功夫了。”

“誰要你假惺惺”,紀雁筎一撇嘴,擡手揮開,“本小姐那叫情調,情調你懂不懂!”

司清顏一挑眉:“你這是打算破罐破摔?還是打一開始就沒往我表弟身上放多少心思?”

“心思?”

紀雁筎瞪起眼,直直射向司清顏--

“本小姐要是沒下心思,至於為他一句話,忙前忙後,張羅怎麽救人嘛!”

“救人?你是說竹笙?”,司清顏一楞,表情一下嚴肅,“可是查到什麽。”

“哼!”

紀雁筎側側下巴,將目光落到地上:“瞅見這堆東西沒有,別看花樣不同,但香囊卻全是從那魁倌朊硯的臥房床榻底下挖出來的,零零散散,全擱在一個妝奩裏頭,其中便有個出自竹笙之手的香囊,本小姐特地尋了常給尚雲居送飯的巖弗問了,朊硯之所以藏著這些,原是拿來應付金主用的,至於這---”

水紅綢布少得可伶,微風下,好似美人羞怯露春似的薄嫩香肩,光華湛湛,朱砂暈染。

紀雁筎暧昧的勾起唇,扇頭挑著細細帶子,舉到司清顏面前:“這可是你那好妹妹枕頭底下翻著的,若那小奴不曾說謊,你們姐妹二人這口味,算是難得合到一塊去了~”

小衣順著風力,輕盈墜地,栩栩如生似的鴛鴦,清晰的攤在上頭,呢喃交纏。

司清顏眸光頓住,臉色徒然晦暗:“這也是那朊硯贈出去的?”

“據我那勾搭過的禦史府相好交代,竹笙席間曾離開過一陣,他原是端茶果的,得了空,便想躲懶,整好假山石洞平日就甚少人去,就往那走了,誰想竟撞見段水露姻緣,雖說山石堆裏光線略暗了些,但那一吟一呻沈迷入境的二人,側臉卻是讓人家瞧得真真的,顯然是早有來往,否則如何能親密至此?”

紀雁筎捧起手,扇子抵著下頜,微搖搖頭:“我原想瞞著你,只是你難得動回心思,真心不真心的,合該由你自個兒來斷。”

“不過是件死物,花點心思,想拿到還不容易?”

司清顏擡起眸,扯唇嗤笑,擺明是不信。

“姐妹”,紀雁筎須臾嘆了口氣,有些語重心長,“不是說出身地位,一定決定什麽,但卉春樓畢竟不同一般地界兒,那裏頭的腌臜事兒,再幹凈的人,便是清清白白出來,心性怕是也難了。”

///

司清顏拎著幾盒裝得滿滿當當的糕點,從郁香齋出來,一路只覺好笑,紀雁筎向來沒個正形,先前胡鬧,什麽樣的小郎都恨不得扒光了往她榻上躺,能有幾個正經的?

這樣人說的,如何能采信,且卉春樓魚龍混雜,竹笙既能丟失香囊,一件小衣又算得了什麽。

光憑這兩點,就篤定竹笙是在玩弄她?

紀雁筎未免也太小題大做!

“你是好孩子,應該能體會老人家心裏,是不得已的吧?”

司清顏一楞,頓住腳步,有些不解,乙叔對竹笙說不得已做什麽?

他有什麽不得已的嗎?

“殿下!”

竹笙眸光微側,攥著袖擺,正想應聲,不想一道熟悉身影突然落下,他擡起眼,還不待反應,手裏便被沈甸甸的塞進盒香氣撲鼻的糕點。

“快,趁熱吃,剛出爐的,還熱乎呢”,司清顏醒過神,趕忙捋捋袖,將剩餘糕點掛在手肘處,擡手拆開盒封,迫不及待的往竹笙嘴裏遞,“郁香齋新出的花樣,裏頭餡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

竹笙微移了移目光,見乙瞿滿臉堆笑,並無不悅的樣子,也就乖乖張開嘴,輕咬一口,酸酸的葡萄仁味伴著股沁脾薄荷,剎時彌漫舌尖,請甜可口,沒有一般糕點的油膩,出乎意料的爽口。

竹笙瞇起眼,細細咀嚼,小貓似的咕咚腮幫子,司清顏看得食欲大起,一下齒頰生津,忍不住也饞了,下意識夾著手中糕囫圇丟進嘴裏。

“殿殿下,你…你?”

竹笙半張著嘴,猛的瞪大眼,不可思議的看向司清顏。

女子自來尊貴,便是尋常人家的妻夫,感情再好,妻主用膳,夫郎也只能規矩的立在一旁,伺候妻主用完後,方能上桌。

門閥世家出身的小郎,雖不必如此,但規矩卻是差不離的,每道菜須得妻主先用後,方能啟筷,只有妻主不喜或特意要求,夫郎才有這個資格先行享用。

時下風氣,連用膳都如此苛刻,更何況男女同食一物?

且還是女子主動品食小郎剩下的香糕!

不得不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乙瞿神情瞬間異樣,險些繃不住抽司清顏一個大耳刮子,但念著是相思引作祟,到底是絞著帕子,忍下了。

“殿下,天色不早,咱們該出發了。”

乙瞿冷下臉,深深凝了眼竹笙,轉身往大理寺外走去。

司清顏莫名挑挑眉,嚼著口裏糕點,奇怪乙瞿怎麽突然就生氣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司清顏搖搖頭,從竹笙手捧的盒裏,又撚起塊鮮艷噴香的百芋糕,舉到竹笙嘴邊:“來,再嘗嘗這個~”

另一端,齊衡陽穿著身靛藍雲錦華袍,站在大理寺鐘卯樓上,將這一幕死死的凝在眼底,一張絕麗端妍的臉上滿布猙獰。

“三十萬大漠鐵騎,倒是平白助了這個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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