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制衡

關燈
朝陽燦燦,灑下大片金光。

太和門前,旌羽齊列,刀槍耀目,龍鱗衛將著鮮明甲胄,肅穆立於禦道兩側。

“鄭大人早~”

“錢大人好久不曾造訪下官府上,怕不是為了大朝會之事,忙壞了~”

朝臣們各自為營,倒是破天荒的沒有打起嘴仗。

誰過來,都是一副笑瞇瞇的熱絡面孔。

鮮紅鹿繡官服老婦正瞇著眼,漫不經心的聽著幾個同僚恭維話,見大理寺卿吳恙過來,單臂擱起玉笏,一下更散漫了:“哦?是吳大人吶--”

“呀!秋大人也在~”

一看大自個兒幾級的上司屈尊與她接話,吳恙面上一喜,當下上前擠開礙事的鄭,錢二人,趕忙套近乎的執著玉笏行了兩禮。

“下官眼拙,失禮失禮~”

“哈哈哈,幾位今日倒是來的挺齊啊,看來這登聞鼓,久不聞聲響,也不是半點作用也無啊。”

幾個鬢發霜白的老狐貍,執著朝笏,聽著聲,紛紛斜眼望向來人處,見是個執著木笏的褐衣文官,幾人眼底霎時劃過幾絲輕慢。

唯有吳恙調轉身,執著玉笏,吊兒郎當的大笑---

“呦,是趙大人呀,你一個編經史子集的,怎麽也跟著湊熱鬧來了?”

趙世柳面皮白瘦,兩彎吊梢眉微微下撇,嘴角噙笑,半絲惱意也無,掃了眼幾人,淡淡拱手:“既是熱鬧,諸位都到了,下官又怎麽能缺席呢?”

“缺席?”

吳恙不知為何,噗嗤一笑,攤開手,上下左右的比劃,語氣玩味:“我可聽說那趙世絮一走,這鎮國將軍府裏裏外外,上上下下,換了不知多少批人,到如今還沒鬧騰完呢,趙大人如何來這看熱鬧?”

趙世柳被趙世絮打壓了這麽久,什麽氣沒受過?

這點撓癢癢似的取笑,在她看來,完全不值一提,她面色不變,很是不以為然:“這是下官家務事,就不勞大人過問了,吳大人還是操心操心,這燙手山芋該怎麽丟吧。”

“畢竟這瞿陽關可是邊陲重鎮,齊國公府兵多將廣,更是威名赫赫,顏世女又是齊國公嫡嫡親的外孫女,若是稍有不慎,你這斷案之人,免不得就讓人家給記恨上了~”

趙世柳姐倆好似的拍拍吳恙肩膀,一副我為你好的模樣,看得吳恙有些拳頭發癢,眼神涼颼颼的,到底是沒再張口說話。

“眾卿進殿---”

高大巍峨的殿宇徐徐開啟,宣唱掌監揚起拂塵,高亮嗓音瞬間穿破雲層,萬籟寧寂,大臣們斂容肅顏,執著朝笏,一步步,列隊整齊的邁進大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金樓殿宇,巨龍盤旋,天子頭戴九斛旒冕,高坐禦臺,底下群臣山呼萬歲。

周栗珊被帶進殿,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恢弘場面,心神驚懼間,已是不自覺跪了下去。

“朕早有禦令,凡敲登聞鼓者,需以性命相抵--”

欒鳳浀安逸多年,早已被軟磨心志,若是早朝可廢,她連延遲三個時辰都嫌費事,直接高枕臥在美人鄉了。

如今,這離她定的時辰還早著呢,她與美人酣暢淋漓的廝磨到大半夜,哪有精神處理這等瑣碎?

明明都將杖責三十,改成午門斬首了,登聞鼓都形同虛設了,怎麽還有人敢不怕死的來敲它?

太陽穴突突發疼,疲憊侵蝕著理智,欒鳳浀點著膝蓋,越發暴躁。

難道是死法太舒坦了?

那就改成五馬分屍吧~

反正禦獸監的寶馬,閑著也是閑著。

欒鳳浀掀掀眼皮,瞬間興奮不少,連帶著語氣都透出絲和煦。

“你時辰不多,說吧,敲登聞鼓,所告為誰,所訴何冤,所為何事。”

“侍告…”

周栗珊唇色發白,牙口都不利落了。

“告告司清顏,告告她……”

欒鳳浀剎時眉緊皺,臉色都不好看了。

司清顏背靠齊國公府,人雖困在盛京,可瞿陽關的人心到底是攏在她手裏,二十萬鐵騎都還沒收回來,豈能光明正大的,張揚處置?

按著辛易初所言,徐徐圖之,才是上策。

這下好了,整個盛京城都知道登聞鼓響了,這要怎麽收場!

不處置她,指不定天下諸國,都以為自個兒這個皇帝在怕她呢!

欒鳳浀騎虎難下,難堪極了,偏生底下那個,結結巴巴,楞是說完了。

大殿內,落針可聞,群臣心思各異,卻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瞿陽關是塊肥肉,東接南齊,西攘大漠,南連西楚,北襄東吳。

一般人可吞不下。

可若是鳳浀帝一意孤行呢?

天下大勢會變,有了戰爭,便少不得兵錢糧。

兵從哪來,自然是民間,鳳浀帝哪掌的過來這些事,到最後自然分派到各家手裏。

錢也得足,層層分派,誰有能耐,誰就拿得多。

至於糧食,嘿嘿,田地都是她們的,想要,鳳浀帝就得想法子餵飽她們。

到時候--

北魏依然是她們世家的天下!

先帝太精明,壓制的緊,可現在不一樣了,鳳浀帝可不是先帝~

///

“君上”,昆雲擱下早膳,看向梁夙欲言又止。

梁夙顫抖著手,興奮焦急,兩眼迫切的盯著昆雲:“怎麽樣,太和殿可傳來消息了?”

“並無。”

昆雲搖搖頭,想勸,可梁夙對司清顏非同一般的執念,終究是讓他洩氣了。

也罷,君上有個念想,總比行屍走肉似的活在宮裏要好。

“君上還是吃些朝食吧,您已經從昨晚就沒怎麽吃東西了,會傷身子的。”

“不必,本君不餓,你去多催催那宮人,來了消息,盡快回稟。”

眼眶早已血絲滿布,梁夙搖搖頭,卻仍無一絲疲倦。

///

“殿下,如今太和殿已經升朝,陛下若是真將罪責怪在您的身上,那永安侯府豈不是…”

夜虹很焦急,來回的在司清顏案前走動,顯然是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若是早知那妓子會連累到殿下,她就該好好註意內宅動靜的,如今真是說什麽都晚了。

牽連之罪,可大可小。

先前傾覆的那些世家,可沒少栽在這種事上。

當今雖未真正動過此等殺念,但同脈相承,保不齊便會與先帝有了一樣的念頭。

“殿下!眼下,您怎麽還能有心思練字啊!”

夜虹覺著自己這差事當的,甚是操心,偏該急的人,還氣定神閑的杵在書房練什麽狗屁大字。

天吶,紫芙你快回來吧。

夜虹捧著腦袋,哀嚎著,蹲在地上,頭一回,無比希望紫芙這個討厭鬼,能快些出現在自己面前。

“嗤--,你著急什麽”,司清顏捏著筆,被迫堵了堵耳朵,“欒鳳浀可不傻,這事該煩的,理應是她才對。”

“別嚎了--”

墨漬斜逸著飛出紙外,司清顏看著快撇到天邊去的一捺,簡直快無奈了。

“都說沒事了!”

援墨閣外,乙瞿聽著聲,終是舒了口氣,葉三筠嘿嘿輕笑,她就說這人是白操心吧,他還不信,非要過來瞧瞧,殿下會不會沖動做出什麽事,才放心。

葉三筠扯扯乙瞿衣袖,比著口型示意,該放心了吧。

乙瞿點點頭,輕悄悄的隨著葉三筠,往院外走去。

司清顏眉一挑,趕忙繞到窗前偷望了望,見屋外已無兩人身影,嘆了口氣,這些人,可真是夠操心啊。

生怕自己往哪去似的,一刻不停的叫人跟著,就連元夕廂,光這一會兒,都往這送過兩回湯了。

她算是服氣了。

只是先前特地傳信給徐禾,叫她照看著些竹笙,也不知怎麽樣了。

好歹遞個消息過來呀。

///

半晌,眾臣終於忍不住眼風亂飛,與近身同僚,交換眼神,心知肚明周狐貍是刻意稱病,躲著不來上朝,但誰也不想再這麽幹耗下去。

底下動靜雖小,卻早已,一覽無餘的統統納入禦座帝王眼底。

制衡之術,已經隱隱壓不住這幫子老臣了。

“去傳永安侯世女,到太和殿!”

欒鳳浀鐵青著臉,眸光透過九斛旒冕,冰涼的游走在,周栗珊弧度優美的脖頸上,恨不得親自拿刀子劃爛它。

--------------------

作者有話要說:

朝笏:朝笏對古代官員們來說,是身份與禮儀的象征,是一個備忘錄,是官員們離不了的工具。

在上朝時,皇上說到的重點的內容,官員們也可以在自己的朝笏上做一個簡要的記錄,免得自己忘事。

可以說,古代人都以家裏有人手裏能拿朝笏為驕傲,因為那意味著有家人在朝中做官。

古代官員們上朝時,手拿朝笏,特別是向皇上上奏章時,必定雙手持朝笏,眼睛盯著朝笏,或者盯著下方,這樣自然就是畢恭畢敬的,一副恭卑的樣子,是對皇上的一種尊敬與臣服。

否則的話,手裏什麽也沒有,只能雙手合十,一副作揖的樣子。而手裏拿著朝笏,自然而然就有了這個動作。

(朝笏有玉笏,象牙笏,以及木笏,按著身份高低,官員持不同質地的朝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