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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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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小鬼頭,我跟前膽倒挺大”,歆赫反過身,彎腰不由分說的往碎星腦門狠敲了個暴栗。

“哎呀!”

碎星下意識捂住腦袋,兩眼半睜半閉間緊步撞上了半闔的窗扇,木棱支著窗沿一下受力,順勢脫出,砸向泥濘腳跟,歆赫當即出手,想要托住,不想窗扇卻在此刻被掀起,露出張薄唇微抿,月般柔潤的臉來。

“何人喧嘩?”

“額,卑職是舒雲齋的長史”,歆赫微閃下眸,趕忙回神行了一揖,“是奉殿下之令,前來安排使臣起居的,不知眼下--”

歆赫兩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朝懸著淡黃輕紗簾幕間佯似不經意的打量了眼,方才繼續道:“使臣可還方便?”

“是世女親自點你來的?”

另一道仿若淬了冰雪似的嗓音突然響起,歆赫下意識將目光凝了過去,竟見一只栩栩如生的凰鳥隨著衣物晃動,閃著清淩銀光靠近簾幕,若隱若現間好似要騰雲而去。

“她可有囑咐你些什麽”

“殿下十分重視此事,特地叮囑了卑職好些話”,凰繡並非一般王侯可著,歆赫覺出些蹊蹺,趕忙提起心神,將話往好處圓,“尤其交代,您若有需要,卑職定得以您為先,事事盡心,力求讓您賓至如歸。”

“事事以本臣使為先?”,聞聽此話,方才的一場悶氣頓時煙消雲散,齊衡陽欣喜掀簾,邁出了帷幕,“世女當真是這般交代你的~”

“當然當然,不知使臣大人對居所可有什麽要求,卑職好依著您的喜好來安排”,歆赫點頭如蒜,滿口文縐縐的敬語,聽的身側碎星直咂舌,一副討好模樣更是徹底顛覆他對其吊兒郎當,不通俗禮的形象感觀。

“世女住在何處,你就將本臣使的處所也安在何處,免得來回麻煩。”

齊衡陽沈吟了瞬,當即拍板,絲毫不覺著有什麽不對,理所當然極了,可卻讓歆赫著實犯了難。

“殿下居的是正院影風荷,隔壁便是世女君就寢的元夕廂,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可以供大人下腳的處所了,大人不若去那湘蕪院,離舒雲齋也就幾步路,正好也合了大人您的要求。”

世女君?

齊衡陽微揚了唇,有些莫名興奮,他矜持的擡袖掩了下唇,睇了眼歆赫:“世女不是還沒定下婚事麽,既無世女君,那何來的就寢元夕廂,既無人就寢,那本臣使暫居一陣兒,能有什麽大事~”

“這…”

歆赫抿下唇,心嘆來者不善,怪道這種瑣碎雜事,殿下會派了自個兒來安排。

“入住侯府,乃是魏帝滿口應下,方少府親自授令”,齊衡陽見著歆赫仍是一副糾結的死樣,不禁有些發惱,當即甩袖,下了一劑狠藥,“這事急從權,如此簡單的理兒,莫不是還要本臣使來教你吧?”

這是非得住那元夕廂了…

歆赫抿緊唇瓣,默默的嘆了口氣

殿下,這可不是本小姐的意思啊,您要怪就怪這使臣段數太高,來頭太硬,本小姐這沒權沒勢的,實在杠不過這樣的大佛。

“大人說笑,卑職豈敢勞動您吶,這就替您安排,這就替您安排”,歆赫拱袖連作兩揖,深深的唾棄了下她兩邊不討好的這份勞碌命。

“趕了這麽多路,本臣使可早就乏了,既如此,那你就趕緊去安排吧”,齊衡陽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袖,頗為悠閑的撣了撣,“另外,方才身邊小奴因著初來乍到,不小心手滑,砸了廳裏的一個物什,勞駕歆長史也盡快喚人來收拾下,免得叫人瞧見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諾”,歆赫應著,壓下臉又是一揖,“不知使臣大人可還有什麽其他吩咐?”

“吩咐”,齊衡陽瞅了眼歆赫恭敬誠懇樣的姿態,心思微轉間,邁向了窗臺,意味不明的念叨了句,“吩咐自然是有的…”

“我家主子慣來喜凈,除了一應被褥,帷簾,擺設,床榻最好也一並換了新的來,除此之外,屋裏也需得備上打南邊運來的北蕓香,以及百尋居的拂玟香爐,寶竹齋的沈墨硯,曦月樓的各色胭脂…”

旁側的予璣聽到自個兒最拿手的,也不待齊衡陽授意,趕忙擡起腦袋,掰著指頭細數起來。

一串不帶重樣的名貴器物珍玩,扯著眾多盛京耳熟能詳的金招牌,直聽的,別說最善記的碎星頭額起了汗,就連一向睡前飯後,都愛點著幾箱子私藏過日子的歆赫也跟著犯了暈。

“等等等等…”,歆赫拿手撐起驚的快掉地的下巴,疊聲叫停好似念經般不斷往外蹦的字調。

“嗯?怎麽了”

予璣停下掰指,疑惑的擡了眸子,看向疑似濕了鬢發的歆赫,滿面不解。

“奴這還沒交代完呢”

“使臣大人”

歆赫真是怕了這能將眾多寶貝和來歷一一背誦的半分不差的豎髻小奴,連眼都沒向他再移半分,徑直朝依手於腹前,臨窗賞著廳外結滿紅果的瓊花花樹的齊衡陽拱手道--

“您交代的這些,侯府也不是沒有,但一下子要找齊卻有些麻煩,能否請您身後,著青衣的侍人一一寫下交於卑職,再容一二日給卑職去查了庫房,兌牌取來,可好?”

“那便有勞了歆長史了”

永安侯府底蘊深厚,數代積累下的財帛自然也不少,故此齊衡陽絲毫不擔心會讓歆赫覺著難辦,他唯一在意的是自個兒動靜太小,會令司清顏將所有目光都聚在那妓子身上,徹底忽視了他的存在。

這種情況他怎會容許!

他在孩提時,就得父君淳淳教誨,如今想來,才發現竟是字字箴言。

那會兒,母皇就有那麽一陣兒,曾因惱了父君為著她偏寵肖君侍,而未詢聖意,就隨意尋了個由頭,將根骨欠佳,根本不適宜習武的十一皇女丟去軍中操練一事,下旨封了凰懿宮。

那時他獲息後,趕忙特地跑去安慰,但父君卻是絲毫未見傷懷,竟笑著將他抱在膝上,貼著他的耳沿親昵道:

無論是夫妻,還是戀人,若是只一味遷就,事事遂了對方心意,只會令自己越來越落進深淵,唯有竭力爭取,時刻出其不意,哪怕會損了自己在她心中印象,也總比在一堆鶯鶯燕燕裏泯然眾人,讓她徹底漠視自己的好。

那時他雖不懂父君之言,但心裏卻是嗤笑鄙夷的。

他從一出生便是錦衣玉食,得母皇溺愛,得父君袒護,得身為太女的阿姐時時呵護,不計代價的疼寵,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不為過。

怎會有女子敢因其他小郎,來慢怠於他?

而今,他即便不知該如何博得對方傾心,關懷。

然,母皇這幾年雖仍不斷納進新侍,但父君之地位卻是日漲船高,絲毫未見頹勢,可見父君所說切中要害。

而他所學,正是父君親授,兼之日益錘煉而來。

若是輕易就被一妓子奪去風頭,那他這十幾年的宮廷傾軋,陰謀陽謀豈不白看了!

“不麻煩,不麻煩”,歆赫抹了把汗,說著便朝一直規矩立於齊衡陽身後的青衣侍人點了下頭,“倒是有勞這位侍人黃昏時分,要來卑職的百藥圃走一趟了。”

出了前廳,碎星便盯著歆赫直打量,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看的歆赫直發毛:“你老這麽盯著我看做什麽,難道我臉上還真長出了朵花不成?”

歆赫說著,還煞有介事的擡手摸了摸臉:“莫非近日搗鼓的春菲散真起了效?”

“噗嗤”,見歆赫又開始嬉皮笑臉起來,碎星捂下唇,頓時笑瞇了眼,“哪是什麽春菲散起效,明明是某人投胎換骨,會文縐縐的之乎者也了。”

“哎--”

聞聽此話,歆赫剎時心情低落,捶胸長嘆了聲。

“哪是我會文縐縐啊,分明是廳裏那位沒給咱留個好糊弄的餘地啊。”

“誒,吩咐你熬的藥都熬上了嘛,殿下那邊方才可是急的很呢”,歆赫胸捶到一半,忽的又端出了一副正經樣,“都說挽人一命,好比救下一樁婚,你可得仔細了。”

“熬上了,熬上了”,碎星瞧著歆赫儼然神醫似的模樣,點頭直應,說著還指了指百藥圃方向,也跟著嚴肅道,“特地吩咐咱們屋裏的人看著呢,您不必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歆赫彎眸想著上次司清顏許下的萬萬金,塌著舌頭,興奮的直搓手,“老娘我周游天下,可全靠他了。”

“那您可想好了要怎麽向殿下交代,廳裏那位住所的事嘛?”,碎星看著歆赫欣喜的神情,語氣顯得有些遲疑。

“這個,當然…”

“什麽!”

東跨院涼亭,挖空心思講神話故事,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將竹笙哄睡的司清顏,捧起茶盞喝的正暢意,乍聽歆赫低的似蚊蠅般的碎碎念道,那南齊使臣要住進元夕廂時,驚的險些被嗆了喉。

“你沒告訴他那是什麽地兒嘛,為何不將他安排去湘蕪院?”

“說了,我可都說了”,歆赫鼓起臉,嗓門一瞬大了不少,“可人家心心念念非得去那元夕廂,我能有什麽辦法。”

“沒辦法?你沒辦法,就不能打會兒太極,用你的聰明才智拖上一拖嘛”,司清顏被歆赫一臉似受了大委屈的模樣,一下給氣了個肝疼,“知不知道他要是住進去,那什麽烏七八糟的和親就板上釘釘了!”

“和親?”

“和親!”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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