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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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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草?

夜虹醒過神,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見五指攏著堆草,早已被綠汁纏黏的瞧不清膚色,頓時氣悶的扒了下,恨恨起身:“人生在世,求得不過就是個安穩富貴,我一個侍衛,究竟是操的哪門子心要去管那等閑事!”

呦呵,這氣勁可不小啊

葉三筠微握下拳,頓時有了主意:“夜虹可是在為東跨院那位著惱?”

“先生難道就不急麽”,夜虹郁悶了這幾日,早就想一吐為快,卻也不願讓葉三筠平白看了熱鬧,“老永安侯可是將殿下交給了您照管的,您多少都得比屬下要心焦吧。”

這小滑頭,都悶在盛京多少年了,還以為會呆板些好糊弄呢,怎麽反倒比先前更難料理了。

“那豆腐白菜素的可連半滴油星都不見,就那樣一餐兩餐的往案上堆,老朽當然心急”,葉三筠抽著嘴,撚了撚下巴,也跟著站直了身。

雖說是這樣沒錯,可瞧葉三筠面色,分明半點沒有不開心的模樣…

夜虹心思微轉,不由一喜,頓時把上劍柄,斜倚下去,頗為閑逸的叉腰問道:“所以先生是有了主意?”

“這個…”,葉三筠兩眼珠子一轉,當即握拳敲向左掌,賊笑了聲,“你且附耳過來。”

夜虹見狀,趕忙提起劍柄,湊了上去,兩人頭簇著頭,肩並著肩,嘰裏咕嚕一陣嘟囔,半晌才分開了腦袋。

“這,這能成嘛”,夜虹後揚了脖頸,凝著葉三筠一臉篤定,仿佛極有把握的樣,登時挑起眉,深覺不靠譜起來,“殿下可不是那等重顏色之人,豈會…”

“你還有比這更好的法子不成”,見夜虹一副小瞧自己的模樣,葉三筠當即氣得鼓了臉,“讓你辦就辦,瞎叨叨什麽,眼瞅著都正午了,如今殿下跟前可就你一個,還不快去大門口候著,等著殿下回來。”

但願這損招,不會惹的您年年月月頓頓素餐。

瞅著葉三筠滿臉著急作死的情態,夜虹驀地翻了個白眼,轉身邁了開去。

“殿下”,夜虹疾步行過橫廊,才剛要跨出院,誰知恰好碰上審案歸來的司清顏,趕忙執劍行了一禮,“您回來了。”

“夜虹?”

司清顏上下掃了眼滿身草屑,劍柄還掛著點泥的貼身隨扈,有些驚疑。

“府裏是鬧賊了,還是園丁偷懶,竟讓你弄成這副德行?”

夜虹一楞,跟著瞧了瞧周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未換下衣物,險些就頂著這副模樣晃出了院。

“殿下,屬下只是,只是不小心在草堆裏滑了一跤”,夜虹有些臊,垂著頭,結巴著,總算是編出了話。

“滑了一跤?”

司清顏挑下眉,自然是不信的,畢竟她這隨扈可是連鬥巖峭壁都如履平地的人物。

“咱們院裏的草何時滑成這樣,這倒是新奇了。”

“殿下,您看這已經到午膳的時辰了,院裏的大廚可都早早就備下佳肴,就等著您回來用了”,夜虹不是沒撒過謊,但頭一回拿這麽蹩腳的借口去糊弄人,且這人還是她家殿下,臉不禁有些燙的發紅。

司清顏見自家侍衛一臉羞愧,不欲多說的樣子,也就沒再多問,背了手,徑直邁進院落:“既如此,那便傳膳吧。”

“諾”,夜虹松口氣,趕忙擡步跟了上去。

“你說殿下回府了?”,東跨院廂房,菜才端上桌,竹笙便放下筷,擡眼看向跟前似恭敬態的小奴,“何時回的,現下在何處?”

“剛回不久,如今正在正院用膳呢”,小奴守著規矩緊含了下巴,眼底卻忽的劃過了絲不屑,“小郎不若用了飯再去,免得殿下又責怪奴們沒伺候好您。”

自阿娘與爹爹都去後,這種人情冷暖,明裏暗裏的白眼唾棄,竹笙遭了不知多少,更何況如此明顯的輕蔑與敵意,他微摳下指,沒有發現似的站起了身:“我去見見殿下,去正院的路我都熟了,你們不必跟著。”

“小郎!”

一旁裱青褂子,腰系藍帶的圓臉仆從見狀,當即攔住竹笙,張著雙臂,擋在身前不肯讓開。

“您想去看殿下,也不是不可以,但多少用些飯再去,不然就又是奴們違背殿下囑托,小郎是殿下護著的人,沒人會,也沒人敢動您,可奴們卻是要為此吃掛落的,您是那地兒出來的,應當知道伺候人的不易,請多少為奴們想想。”

即便淪落卉春樓,也未曾有人這樣明晃晃的將低賤丟在他面上數落,可殿下安在自己身邊的這些人…

竹笙恍惚著握起了拳,驀地心口一痛。

殿下,究竟是這些小奴眼高於頂,還是--

血絲一寸寸蔓延,竹笙袖底的手越攥越緊,卻像絲毫察覺不到疼般,徹底晦暗了眸子。

還是,這根本就是您的意思?

候在門外忙活著灑掃修枝,擺放盆景的四個仆役聽到動靜,頓時放下手裏的活計,側頭向屋裏看去,見竹笙白著臉被圓臉小奴攔在門檻前,眼神忽閃的有些可怕,趕忙聚攏過來,張著臂,圍成圈,齊齊擋在門前:“請小郎用飯。”

用飯…

竹笙驀地松了拳,像是渾身失了力氣般,跌坐在地上,眉眼混著淚,隨著笑,一點點的砸落。

“你們在做什麽!”

碎星捧著藥簍,站在階前,透過人群縫隙,隱隱瞧見道纖弱身影正歪倒在地上,想到歆赫一反往常的吊兒郎當,極為鄭重的囑咐自己熬藥的一應事宜,頓時小跑上前,大喝了聲。

“殿下是囑咐你們這樣伺候的?”

“碎星?”,幾個小奴紛紛轉首看向滿腳泥濘,半個衣擺都還塞在汗巾子裏的憤怒身影,“你來幹什麽,這可是東跨院,你是走錯地兒了吧,趕緊哪來的回哪去,別在這礙咱們的事。”

“你們,你們…”

自己都已經擡出了世女殿下,五個小奴竟半絲都不見害怕,反倒氣焰更囂張不少,碎星驚的瞪起眼,怕吃了暗虧,不由生了些怯,但又怕就這樣回去,會遭受責罵,不得不挺起胸膛,嘴硬道--

“舒雲齋是多清閑富貴的地兒,若不是缺人,你們豈會有這樣的運道被安排進院,不好好的珍惜也就罷了,怎麽還敢折騰殿下帶進來的人,是,是都不怕歆長史的手段了…”

“切,別有事沒事,就拿著歆小姐當擋箭牌”,最外圈的小眼侍從聞言,當即提扒了兩下袖子,逼近碎星,叉腰唾了聲,“你當誰都不知道,你的那點子小心思呀,想當初殿下剛及笄,侯君不過按著規矩,在府內遴選奴侍,好完了殿下的成人禮,你那會兒可是削尖了腦袋想往那人堆裏鉆吶。”

“什,什麽心思”,碎星臉色一下通紅,嗓子像是被貓踩了般,蔫了,“我哪有什麽心思…”

“自然是為了博得殿下註意,一躍沖天,飛到那鸞紅帳裏做鴛鴦去了”,小眼侍從身後,一袖子綁的老高,滿指甲塞滿泥點子的厚唇小奴,竄出腦袋,朝著碎星嗆聲道,“你們說是不是呀--”

厚唇小奴高揚著眉,轉向身後吆喝似的拉長了音,直臊的碎星徹底啞了聲,神色一下僵硬。

“是呀,是呀,怎麽樣,被說中心思,都沒話了吧”,四個小奴點著腦袋,紛紛伸長了脖子,朝著渾身顫意的碎星擠對道,“也不曉得你們這些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是怎麽想的,身份低賤也就低賤唄,安安分分的不就好了,還非得肖想殿下,也不瞧瞧自個兒能不能承得起這樣的福氣~”

低賤?福氣?

肖想?

渾渾噩噩,茍且到如今,竟是覺得此刻才算是活得清醒明白。

竹笙扯了唇,緩緩掀衣站起。

人活著,也就在這世上走這一遭

什麽名望權勢,什麽身份地位

既然早已註定

那麽--

他憑什麽要活得處處忍讓,卑微的只能等著一份高高在上的施舍

“若我偏要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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