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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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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是寒翠山最有名的新茶,您可要嘗嘗?”

朊硯徐徐自花間站起,端著身邊青篤剛沏的香茶,一步一笑的邁向瓊花樹下執棋獨弈的華服女子。

“退下”,一黑衣侍衛不知從何處躍出,橫劍攔在朊硯身前,右頰側疤痕鼓起,眉目間溢出的煞氣更是幾乎凝成實質。

朊硯緊攥起茶盞,當即止了步,面色卻無甚異樣,仍是一副彎唇含眸,笑意晏晏的看著兀自垂眸,似是渾然忘我的靜坐身影:“殿下。”

“朊倌人的這茶,本殿還真是受寵若驚啊”,欒於幽好似格外喜歡看朊硯害怕卻又強作鎮靜的模樣,落子瞬間,眸底極快的劃過了絲笑意,“若是當日也能這般乖順,本殿說不準還能安個應侍的名分,讓你風光進府。”

“殿下說笑了”,朊硯捧著茶,向著瓊花樹下始終面對棋盤,懶散歪坐的欒於幽妖嬈輕冶的屈膝一禮,“危機關頭,若沒個急智,奴家如何能頂著魁倌的花銜,在卉春樓那樣聲色名利的地兒,安樂到現在?況且--”

朊硯停頓了瞬,忽的顫著眼睫,羞澀似的垂了眸:“殿下若是不願,就憑奴家的這點子粗淺心眼,哪裏能算計的殿下心甘情願的救奴家於水火。”

“你這張嘴倒是越發的討巧了”,欒於幽擲了子,輕擺下手,攔在朊硯身前的黑衣侍衛頓時沒了蹤影,“那年大相國寺後山,木頭人似的一個,倒像是本殿瞧走了眼。”

欒於幽話中似是愉悅般的戲謔,令本該松快的朊硯,卻反常的拘謹了起來,他晃下神,不自覺的回憶起那日夕陽將落,漫山死寂前的場景,幾乎本能的趨利避害讓他看不見逼近的利刃,甚至犯傻似的探出了手…

“殿下”

三角眼,尖下巴,外裹著件棗紅裱子,下身短衣齊膝的瘦高婦人躬著背,垂頭立在了階前。

“永安侯世女剛遞了名帖,說是要見您。”

“司清顏?”,欒於幽曲起腿,重重將棋罐扔在了案上,“她來做什麽”

“殿下,昨日陛下才下了旨,令永安侯世女同理卉春樓一案,如今想是…”,黑白跳躍四散,滾下階石飛濺著撞擊向衣擺,瘦高婦人緊斂下眸,語調卻仍平穩的未有絲毫變化。

“呵--,就憑她”

欒於幽狠撣下衣袖,神情頗為不屑。

“成日只會畫著鬼符,窩在弘文館的區區學士,即便精簡了歷法,惠了萬民,母皇也不過就賜了她個居二品的官銜,一個連朝堂地板都摸不著的世女,能有多大本事?”

看著方才還清貴閑肆,眉眼張揚的華衣三皇女聽到司清顏三字後,突然狂妄囂張的不似一人,朊硯驚詫了下,知趣的退回原處,挨著目瞪口呆樣的青篤,搗起了茶。

金絲玉杵不斷碾磨下,獨有的霧茶芳香漸漸溢起,青白石缽底嫰蕊般的嬌綠很快被深色掩去,徒留滯在邊沿的些許碎渣成團凝集。

“去召她進來,本殿倒要看看她敢怎麽造次!”

“諾”

瘦高婦人垂下身,匆匆退去,朊硯見著紅影消失,頓時停下動作,站起了身:“殿下,奴家可要退下?”

“退什麽”,欒於幽覷向朊硯,忽的勾起了唇,“不是說要給本殿斟茶麽,你走了,這剛碾好的茶團怎麽辦。”

“世女這邊請”,瘦高婦人引著司清顏,一路穿過假山涼亭,入了洩玉軒,見欒於幽兩眼閉著,靠在藤椅處,跟前朊硯正端著香茗候在一旁,瘦高婦人略闔下眼,墊腳近前輕喚了聲,“殿下,世女來了。”

不過短短幾盞茶的功夫,欒於幽倒像是睡過去一般,半分都未曾動彈,朊硯微斂下眸,朝著司清顏別有意味的遞去了一眼。

司清顏見狀,摩挲了下指腹,絲毫不見被慢怠的惱怒,反倒輕笑出了聲:“宮裏為著大朝會一事可亂著呢,三殿這裏倒是悠閑~”

清亮音調分明,欒於幽卻仍好似驚不醒一般,十分愜意的翻了個身,期間還頗為酣暢的打了個鼾。

場面徒然顯出尷尬,瘦高婦人彎下三角眼,適時的出了聲:“殿下還在休憩,世女不若先等等。”

先等等?



她也配!

司清顏心頭嗤笑,撩起下擺,擡腳便踹了上去,正瞇眼假寐,得意忘我的欒於幽還沒來得及再高興會兒,整個身子突的歪向一邊,正面朝地險些摔下,海棠色衣面松垮著,瞬間塌下大半,方才還清閑悠適的雅士做派一下沒了個幹凈。

“殿下!”

瘦高婦人沖上前,撐手就想扶起欒於幽。

“滾開”,人雖穩住了,可釵雀冠磕在藤椅角彈回的力道仍是讓欒於幽狠瞇下眼,頓時怒火中燒,從小時就被母皇貶低責罵,處處襯托著司清顏還不夠,甚至在朝堂眾臣面前,都未曾給自己留下半分顏面。

憑什麽!

她一個侯門世女

憑什麽能得到連皇女都得不到的寵愛!

不過就是會些小聰明,不過就是會討人喜歡,卻能博得太傅讚賞,贏得滿朝稱頌,而堂堂皇女卻只能縮在角落,抱著幾日幾夜伏案不眠寫下的策論,滿眼渴望和艷羨的,只配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熱鬧。

“司清顏!”,欒於幽揮開從旁伸出的雙手,踉蹌著猛的起了身。

“三殿總算醒了,清顏還真怕您就這麽睡過去了”,司清顏看著方窄臉上揚起的嫉色,笑得更歡了,“如今見三殿還能動彈,可真是讓人歡喜。”

“你,你好大的膽子!”,鳳眸漫起的愉悅紮進眼底,格外的刺目,像極了禦座上母皇看她時的神情,欒於幽青白著臉,連一貫註重的儀容都不在意了,頂著個亂糟糟草須頭,大步疾沖過去。

“殿下要與清顏論膽子,清顏可不敢當呢”,司清顏抱起臂,輕墊下腳一個轉步便躲了過去。

眼看就要將那張惱恨的臉抓在手裏,撲過去的瞬間,卻沒了人影,欒於幽瞠大眼,順著沖勢就要撞向瓊花樹,驚叫聲塞在喉裏,險些就噴出了口,幸而黑衣侍衛時刻隱在暗處,及時出手救下,否則便是再華貴的衣裳,也遮不住她眼下狼狽。

“殿下,小心腳下”,黑衣侍衛仍是一副疤痕貫頰的模樣,神情卻沈穩下不少。

“人呢,都瞎了嘛!”,額前金穗搖晃,冰涼觸感不斷撓過蹙起的褶皺,一下又一下的提醒著方才的戲耍,欒於幽咬著後槽牙,一把推開身旁侍衛,擡手便拔下礙事的釵雀冠,狠摔在了地上,“還不快去將黑狗血備來,除了這個妖孽!”

一貫溫和風雅的司清顏徒然沒了往日的謙和,主動挑起事端,與皇女叫板,朊硯驚怔著,連手裏的茶盞歪了都沒察覺,淺綠的湯水順著指縫不斷滴落,一顆又一顆的砸在地上,無聲無息的浸濕了張揚著華麗絨毛的錦鼠地毯。

“慢著!”

司清顏瞇起眼,拉長了唇角,擡手便掀起袖擺,露出了閃著鋒利光芒的箭矢。

“既是妖孽,何勞別人,清顏現在便能替三殿滅了它。”

“放肆!”,疾籬半拔著劍,擋在欒於幽身前,猛的泛起殺氣。

話音剛落,一陣疾風呼過,三根約半臂長,顫著尾羽的短箭頃刻便被釘在離欒於幽頭頂半指處的粗大虬枝上,微心形的樹葉瞬間簌簌落下,蓋了樹下一前一後站著的兩人個滿頭滿臉。

見箭頭沒進枝幹,頭還好好的頂在脖上,欒於幽心有餘悸的舒了口氣,緩下神後,面上更是又惱又怒又驚又恨,各種顏色攪和著,瞬間摻雜在一起,徹底僵成了張黑臉:“疾籬說的不錯,確實該小心腳下,免得疏於防範,令這起子邪祟有了可乘之機。”

“如今邪祟已除,三殿不必害怕”,司清顏斂下袖,煞有介事的撣了撣,“不知三殿眼下可清醒了?”

“你!”,欒於幽瞪著眼,就要唾罵出聲,卻見司清顏又擡起了手,趕忙將話噎下,不甘心的點了下頭,“多謝世女,本殿現在清醒的很--”

“那就請三殿上座”,見欒於幽終於肯低頭,司清顏笑著,頓時將掀袖的動作一轉,彬彬有禮的做了個請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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