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擁抱

關燈
離開西餐廳已經夜深。關容走出去聽到路人談話,才知道自己錯過了很絢爛的晚霞。

快要跨出那個卡座的時候,張柯在後面問:“你變成這樣,是為了我嗎?”

關容回頭,皺眉。張柯繼續問:“你還恨我嗎?”

眉心忽然平展開來,關容今晚最後一次朝窗外看,收回目光後,他笑說:“張柯,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說完話他再沒回頭,腳步輕快地朝門口走。

他當年確實因為和男人交往的事情跟外界鬧得很兇,但他做事情並不是為了張柯。更不是為了具體的某個人。

斷送前程也好,離開家門也好,跟他當時的男朋友是誰沒有關系。無論在跟誰交往,決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他關容長到現在,不管是自我放逐,還是自我矜持,從來沒有被誰左右過想法。

走到酒店樓下,關容忽然發現街角有一家小酒館。酒館招牌很小很不起眼,上頭寫著“收容中心”。

打開房門時陳越持正坐在床尾看電視,關容進去不容分說拉著他就要走。陳越持盤著腿,下床的時候趔趄一下,跟他走到門口才想起來問一句:“哥,去哪裏?”

“收容中心。”關容說。

他有一種莫名的沖動,感染得心情飛揚起來。陳越持還是那樣溫順,甚至不再問一句“什麽收容中心”。哪怕現在關容在他頭上插根草帶到市場去交易他也毫無怨言似的。

那酒館足夠小,雖然進深稍長,但一共也就五張桌子。出乎意料地,酒館最裏頭卻架著一個臺子,上面放了話筒、吉他和一架音束。

他們是目前僅有的客人。

陳越持對酒沒什麽確切的認識,關容照著自己的想法點了兩套。陳越持提醒他昨天才喝醉過,關容笑說沒關系。老板是個胖胖的年輕人,給兩個人上完酒就去了臺上,自顧自抱著吉他唱歌。

“哥,你今晚吃飯吃得開心嗎?”陳越持問。

關容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笑笑。

陳越持看了他一會兒,端著酒杯就喝。

一套酒很快只剩空杯子,旁邊空桌逐漸有人過來喝酒聽歌。關容發現陳越持的眼睛已經有點迷蒙。他似乎心裏有氣,雖然坐在關容對面,喝的卻是悶酒。

他像生怕不喝就會被關容搶走一樣,一杯接一杯,不給自己喘息的機會。

看著陳越持的臉,關容心裏那種輕飄飄的類似快樂的情緒終於慢慢沈了下來。

酒過三巡,酒館老板放下吉他,表示今晚第一場演出結束。關容起身,陳越持立馬跟著他的動作擡頭,強行撐著眼皮,一眼是一眼地看他。

“崽,唱首歌給你聽。”關容說。

“你說是我們相見恨晚,我說為了愛你不夠勇敢……”

可惜沒有鋼琴。關容只會一些簡單的吉他和弦,唱完歌他輕撥音束,樂聲徹底落下之後酒館有一瞬間的沈寂。他看向陳越持,陳越持失魂落魄。

回到酒店已經是半夜。陳越持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關容坐在床邊。陳越持揉著太陽穴坐下去,開口問話聲音沙啞:“哥還不睡嗎?”

“陳越持。”關容喊。

陳越持應聲轉過頭,關容驀地湊過去。嘴角即將碰上,陳越持猛地反應過來,往後一讓。關容也不意外。他微微傾著身,一動不動,半瞇著眼看陳越持。

陳越持像是被嚇到,說不出話,只微微瞪大了眼,在很近的距離上看著關容。

“你不想親我嗎?”關容問。

他看到陳越持的喉結不自然地在滾動,聽到他含混地說:“哥,你喝醉了。”

關容不答,還是保持著那動作。

陳越持僵直的雙肩慢慢松懈下去,關容一手摸到他肩上,不出意料地看他又繃緊了。他在微微的暈眩感裏笑起來,手從陳越持肩頭撫下來,最終覆在陳越持的手背上,五指插/入他指間,扣住。再往前一湊,吻在他的唇上。

清醒的,而且彼此都知道對方清醒的。關容引導著陳越持,單方面的親吻變成擁吻。他的手摸到陳越持腰間的時候,陳越持忽然停下動作,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咫尺之間,關容能看到陳越持的神情帶著淺的茫然,然而他確實是在逼視他。他於是也停下動作。僵了幾秒,陳越持說:“哥,如果不是我,會是其他人跟你做這個嗎?”

關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忽然覺得自己跟陳越持又變得陌生。他看到陳越持的眼睛紅了,半晌笑說:“我沒有因為誰就要給自己立牌坊的意思。”又反問:“你剛才在隔壁座不是都聽到了嗎?”

陳越持一楞,隱隱的強硬消失掉:“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蹤你,我……”

“你是覺得我不幹凈嗎?”關容打斷他,“我以前跟不同的人打過架,也跟不同的人上過床。”

“不。”陳越持立刻說。

沈默很久,他才下了決心,開口:“我很小的時候,我姐和我媽帶我去過一次莫高窟,我在一個窟裏看到被破壞的壁畫。”

關容靜靜地聽著,陳越持頓了頓說:“是很漂亮的人像,好看得不得了,但是頭部被劃得亂七八糟。我當時很想哭,但是我怕我姐她們看我笑話,我就沒哭。”

“就是那種感覺,”陳越持低下頭,“我不覺得你不幹凈,但是我想到你的過去,感覺跟當時是一樣的。”

這話題是自己故意挑起來的,但關容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他聽到最後心裏一震,沒來得及想要不要跟陳越持解釋他有理解偏差,他從前的情感經歷是稱不上少,但是並不亂。然而陳越持已經猛地朝他壓過來。

親吻來得氣勢洶洶,甚至帶來了痛感,關容恍惚間以為陳越持要將自己揉碎吞下。他卻為之興奮不已。

淩晨,陳越持把頭靠在關容肩窩裏睡得正熟,關容摟著他的肩背。彼此四肢交纏,一動不能動。

關容睜開眼睛,他忽然想到,如果不是陳越持以為他曾經碎過,大約也不會有這個擁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