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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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吧,反正很奇怪。剛進去那會兒不聲不響的,沒現在高,才十幾歲,人又長得白凈,看著雞都沒殺過,就總有人想去欺負他。你懂嗎有錢人?第一個想上手的是他一個同屋,差點被他廢了,後頭有人不信邪,一群人整一個,給整得滿頭滿臉血,楞是壓不住他。多虧老子看不下去報告了。”

“這叫什麽啊有錢人?462恩將仇報啊有錢人,我幫過他他還差點掐死我。是不是多給點兒?”

“玩笑玩笑。”

“平時都看不出來,他不愛說話。其實沒有大風險他不怎麽出手,所以身上老掛傷。你瞅他那樣子像個兇的嗎?瞅不出來吧?但真要惹著了就是瘋狗,時間長了就沒人去動那方面心思了,但也沒人罩他。跟個啞巴似的,凈吃啞巴虧。”

“蹲了三年,沒什麽人去看過他,聽說有個半癱瘓的奶奶,他搞死他老子沒多久就不行了。老人家慘喲。”

“不過也收信。剛開始以為是有個相好的,整半天原來是他姐。要說他這姐也是沒良心,弟弟坐牢了看都不來看一眼。寫信有屁用。”

“哎對,想起來一個事兒,牢裏頭活動多,他一個不參加,有回要排練元旦晚會的節目,不知道誰說他會彈鋼琴,都讓他上,他非不去,鬧起來給關了個禁閉。這事兒我印象可深,打死不彈,就這麽犟,牛一樣。”

“還想知道什麽?”阿剛舔舔酒瓶口,斜眼瞅關容。

關容沈默很久,問:“知道他為什麽進去嗎?”

“什麽玩意兒?這你都不知道?”阿剛好笑地問,做了個捅刀子的動作,“幹/死了他老子啊,都他媽上報紙了。得虧當時未成年,要不才三年出來個幾/把。”

關容微微抻了一下下巴:“我問的是為什麽。”

阿剛還是笑嘻嘻的:“不知道啊,誰知道呢,我也想知道,說不定是他爸要強/奸他。”

話音剛落,關容朝前一步,一把捏住了阿剛的脖子。剛開始阿剛還笑,到後來臉色變了,掙紮著要來踢關容,關容把人制住抵到墻上:“再說一遍。”

“玩,玩笑……”阿剛嘶聲說。

關容放開人,阿剛跌坐到地上撒潑:“你他媽什麽毛病?你們倆真他娘絕配!幹!下手比殺人犯還黑!”

“我不介意多給你點錢。”關容蹲下去。

阿剛與他對視兩秒,撇開視線:“那不用了。”

關容捏著他下巴強迫他轉頭,說:“最後一個問題。”

阿剛瞪著他,關容問:“信是你寫的嗎?”

等來這麽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阿剛面露疑惑:“什麽信?”

“陳越持的事情還跟誰說過?”關容又問。

阿剛看上去很想吐口水,忍住了,抱怨:“剛才不是說最後一個問題嗎?”

關容不說話,他於是翻個白眼:“老子實話告訴你吧,誰都沒說,我他媽根本沒想過這事兒,我就是騙點錢花花。這年頭像我這樣的人不多……”

“行。”關容站起身,從兜裏掏出一張手帕,仔細擦了手,“不要再讓他看到你。”

阿剛嗤笑:“憑什麽?”

關容也笑:“隨你便。可以試試。”

從那舊樓出來,已經淩晨三點。關容權衡之下還是回了書店,早上醒來陳越持已經來了。

關容洗漱之後吃掉放在閣樓茶幾上的早餐,下去才見到人,陳越持就把一個信封給他:“哥,這是這個月的房租。”

“我去問了問,按照市價裝的錢。”他補充。

關容沒多說,把信封收起來,轉手把另一個信封扔給他:“工資。”

陳越持有點無措,關容說:“傻了吧唧的,給你就拿好,要麽我們就誰都不要收誰的。”

“別這麽看著我,真要覺得欠我就想辦法還吧。”

當下基本是年前最冷的時間段了,瓶子早就放了寒假,關容嫌他煩,陳越持就每天下午帶他去新華書店看書磨時光,晚上再由關容送回家。

妹妹好像摸清楚了兩個人行事的規律,三天兩頭就來書店,都是趁了陳越持不在的時候。有天關容看她在面前晃得眼暈,忍不住敲敲櫃臺,說:“葉榕妹同學,你到底在幹嘛?感動自己還是感動中國?要過年了不回家的嗎?”

“哇!”妹妹大驚,“關老板記得我的名字!”

關容無言地看著她。事實上他並不討厭這個小姑娘,甚至覺得她挺可愛,只是有點弄不懂她的行為。他把這歸結為代溝。妹妹瞅他的表情,把帶來的面包朝前送了送:“來給您送面包嘛。”

“我現在不吃這個了。”關容說。

妹妹快速點點頭:“嗯嗯嗯,一定是我越哥會做的東西太多了,所以沒空吃面包了!”

關容不想再搭理她,她又笑:“我買書,我買書還不行嗎?!”說著真的去書架上尋了幾本書來。

關容一點也沒有不好意思,拿過書就給她結賬,低頭的時候說:“關心他就自己去找他說啊,你成天跟我這兒晃是指望我幫你說點什麽嗎?”

“沒有啦,”妹妹笑笑,轉臉正色道,“我是覺得跟關老板你待在一起還挺舒服的。雷哥不知道怎麽的,以前什麽都不管,現在都開始念叨我了,跟爹似的。我避一避。嘿嘿。”

關容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決定不再管她要幹嘛。

轉眼已經是年關。書店這幾天已經不開門了,兩個人都在家裏,要麽就在帶瓶子。

自從離開家,關容都是自己過年,頂多去看看爺爺和敏姐。他基本沒有人情往來,所以年貨也是不備的。今年有陳越持在,他開始琢磨著要買點什麽。

“買春聯嗎?”他躺在沙發上問,“我從來沒貼過,小時候倒是經常幫鄰居寫。還可以買一盆金桔,上次在市場上看到挺好看的。”

陳越持正在看他找給他的書,笑言:“哥你想買就買。”

關容嘆口氣:“我問的是你。”

陳越持不說話了。關容挑眉:“怎麽的?”

“我……”陳越持坐在沙發另一邊,低著頭,“哥,我不跟你一起過年了吧。”

關容一怔,轉頭看他。陳越持知道躲不過,擡起頭來跟他對視,小聲說:“我,我今年剛出來,晦氣。”

屋裏燒著電爐,關容覺得有點熱。他下了沙發打開窗戶,正對著外頭吹了一會兒風。陳越持走到他身後,擡臂越過他肩膀要來關窗。關容伸手抵住窗框。

北風乎乎地往屋裏灌,電爐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那點子熱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臉很快僵疼起來,連頭皮都是發緊的。關容轉過頭來。兩個人不說話,只是看著對方,面容平靜。

僵持了許久,關容先放開手。

陳越持拉上窗戶。

關容正過臉去,一動不動,仍舊保持一個面朝窗外的姿態。插銷已經扣上,陳越持卻沒有立即收回手,因為剛才關窗的舉動,他的手臂和身體不得不貼近關容,正巧在關容身側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玻璃窗上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好像他正從背後抱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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