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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一二七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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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也只能強撐一把了。

他飲畢,故作清嗓的咳了一聲,朝其亮了一眼空杯。而後擡臂,引其人至狹路中央。

側邊圍觀眾人紛紛向後挪移了位置,留出一片空位。

付塵擡眼,凝眸看向對面的胡部首領。

他這輩子碰上的這等比試場面數之不盡,其中有盡力一試的,有隨意應付的,有故作敗狀的,有務必要贏的……而眼前這場,是務必要贏的。

他暫時還揣測不得貢布深淺,只是依他當下之力,若要贏戰,怕還要竭力一拼。

付塵略一抱拳道:“……按資歷年紀,您當算是我長輩,我讓您三招為先。”

“不必禮讓,”貢布斷然拒絕,“直接比試便是,我看你今日未配兵刃,咱們就徒手過招即可。”

“……好。”

付塵眼神閃了閃,兩臂緩慢擡起,作出攻擊起勢。

晁二在人群之中註視圍觀,暗自握緊拳。

兩人相鬥轉起便始,過招激烈。

可看出各自長處不同,付塵快於速,在攻防上皆有優勢。貢布長於力,若是逃過其擊便罷,若是未曾躲過,那拳拳到肉的攻襲可沒有幾人吃得消,被實打實地打上幾拳便能喪命的力道並非吹噓。

也因此,在對招開始時,眾人一時皆辨不出高低來。

可決勝便看持久,逐漸地,付塵的弱勢便開始顯露。圍觀人也有微詫,從前付塵在胡羌也常常與人過招練習,似乎不會這麽快就有敗勢出現。

赫胥暚心急如焚,卻也知若此時喊停,那付塵所堅持的也就白白荒廢了。一時竟想不出主意來,原地跺腳。

付塵也察覺到自己弱勢,不甘就此而輸,猛一提氣用力,哪知上下脾肺皆未調動,又欲磕出淤血來,連忙閉口止住,卻於這一悶聲猶豫間被貢布擊中側肩,有一滴血珠自口唇噴出,圍觀眾人未曾看見,可出拳的貢布卻因在其面前看得清清楚楚,眼色當即一變。

付塵並不肯就此認輸,憋氣直前,繼續迎擊,貢布轉手防禦抵擋。

幾十式過去之後,付塵再出拳,直擊貢布心肺,一拳到肉之後,未及對方反擊,提腿掃踢,終將人襲擊在地,躬身壓服住。

“……我輸了。”

貢布出聲,所有人聽得分明。

赫胥暚長舒了一口氣,又略有擔憂地看那半跪於地的男子狀況。

付塵同貢布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眼中看到覆雜意。

他屏住呼吸,率先自地上緩慢站起,身體僵硬。

圍觀人群中擠出一人,卻是晁二,他行至付塵身邊,遞上一方黑帕,道:

“……大哥,給你擦擦汗。”

付塵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

晁二就此又擠回人群之中,不再多言。圍觀的胡人有人心嘲,這繼任狼主現下的架子還不小,名還未實,已經有人伺候奉承至此了。王部中人慣用的威福伎倆,看來今時不同往日,這赫胥晟著實也是個厲害角色。

付塵接過帕子後,背身面向王座之處,低首故作擦汗之狀,拿帕子掩住嘴,一大口瘀血就勢湧出。

赫胥暚面色驟變,連帶著身側七個燕將見得此景,亦是神情大變。

“我艸……”範行下意識吐了個臟字,顯然也被男子這狀況嚇了一跳。

這邊貢布被人攙扶著起身,付塵業已轉過身,雙手背後。感到有人自他手中抽去了已成血囊的帕子,轉又遞給了他塊幹燥若新的。

他一邊擦拭手掌,一邊朝身後的女子側目一瞥,輕道:“……莫擔心。”

再轉身,貢布已然站起,朝身後其部部眾打了個手勢,一眾人列隊站整。而後單膝行跪禮,揚聲道:

“渠步部族叩敬狼主安。”

身後眾多渠步的部眾見狀,隨之下跪。

正如狼主為胡羌諸部的頭狼一般,諸部首領又是眾多部眾的頭狼。這樣層層嵌套的群族關系使得團結護守成為其維系生存繁衍的重要形態。可付塵知道,也正是這樣的模式,遲早會成為結合燕□□治天下的一大阻障。

他出聲緩道:“諸位請起。”

付塵轉身回到上首位,面朝眾人道:“晟從前在胡部未揭身份之時,於諸事上冒險犯禁,壞得規矩,諸位兄弟倘若有何逆意異見,皆可一並在此而提。若諸位沒有異見,純粹於我本人不加信任,晟願在此以王部名義作保,一不毀壞胡羌基業,二且保證疆土安定,同諸部兄弟共享戰果。”

他轉身倒了一碗酒,回身端起,手指有輕微顫抖意:

“……諸位首領,可否予晟一機,以此一酒,泯消前塵恩仇?”

言談之間,眾人已經發覺,方才前來投效的赤烏義從七千,已經在整片岐川下的草場上圍立於側,迫人之勢極強。

按道理,他們也不信這麽多兵力至此,這人肯真拿其人硬碰硬地提刀威逼。但這架勢至此,軟硬兼施,他們也著實沒甚麽再拒絕的道理。雖是心中勉強,但又著實挑不出甚麽大的錯處明言挑釁,數番考量,幾個首領相互對視一眼,各自斟滿桌案上酒碗。

付塵於上閉了閉眼,而後緩緩睜開,唇色蒼白。

十七個首領在下首一同舉碗,仰首飲吞迅速,而後摔砸在地。

付塵緩慢咽下酒液,稍慢了些許,但同時砸碗於地。

十八聲崩裂脆響,眾首領跪地稱拜:

“叩敬狼主安——”

而後是諸部兄弟跟隨跪拜:

“叩敬狼主安————”

再後是扈守四圍的獦狚鐵騎:

“叩敬狼主安————————”

末尾是最外方的七千赤烏義從:

“叩敬狼主安——————————”

聲勢圈層盤旋,震炸天空。

廣袤的胡羌原地上,由這一片俯首之意,終現得四處遠山冷霧,無邊無際的翠蒼涼色。

赫胥暚在後,隔著幾丈之距覷觀男子背影。

不似燕人矮弱,也不類胡人壯碩,整身頎長修俊,蜂腰猿背,鶴勢螂形。幹練中款帶肅殺之氣,冷徹氣質又靜同喋血狼子。明明外表與她在胡羌、在燕地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同,卻絲毫不顯違和地襯著這雪山寂荒,朔風瑟瑟。

誰說相不表心?有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其俗尚高低。她恍然間通曉當日察薩保其擔首時言辭那般篤定確信,這樣形容氣質、身量面目早已遠超凡人可及之處。

他屬於這裏,又不屬於這裏。

赫胥暚心酸地閉了閉眼睛。

事結人散後,付塵請了貢布留場。

“多謝首領手下留情。”付塵拱手道。

“謝就不必了,”貢布看著他,道,“本來那舊事我也不想著再翻,可你既提了……無論你是出於收服人心還是甚麽別的目的,我都沒有理由拒絕。但我只借機提醒狼主一句,若帶著疾患參與武鬥,是對對手的不尊重。”

“晟曉得了,向首領致歉。”付塵低眼道。

貢布看他蒼白神狀,皺了皺眉,道:“我雖不全然看好你,卻知道若這胡主位虛懸、或是暚公主來坐,都有差意。現下我們既肯接受你,也就不必憂勞過多,看你這樣子,可不大好。你年紀輕輕的,可別仗著自己的本錢隨意揮霍,小心後果代價。”

“是,多謝首領提醒。”

待送走了貢布,場地上座桌也被收拾大半,他重行回王座處,同其相熟的諸人還在候著他。

“大哥。”晁二近前欲扶他,被他擺手制止。

付塵擡眼,慢行兩步,不知是適才喝酒比試哪項引損了身體,此時厥意忽又上頭,驀然跪地。

王座上的獦狚一下子從椅上躥下來,兩步跨到他身邊。

付塵半遮的眼眸灰灰暗暗的,隱約感到臉頰有濕意,側眸一瞧,那麽大一頭狼獸蹲坐在他旁邊伸舌舔著他,配上雙厲目細眼,頗有些滑稽。

他淡淡笑了笑,捋了捋那獦狚腦袋上滑順的赤紅毛皮,一撐力,站起身。

幾人此時都已聚到他身側。

“布瓦,”付塵令道,“你去送族獸回去。”

“呃……啊?”布瓦低頭一瞧那幾乎到自己腰上高度的巨型兇獸,即便獦狚不咬本族人,可那底線也是設在咬死的尺度上的,每年被狼獸攻擊致傷的大有人在。何況他曾經還有被狼攻擊生死懸線的慘痛經歷在,此時懼怯道,“……我,狼主……我、我不敢……”

那獦狚不知是否是聽懂了,此時回眸一瞪,喉嚨低嘶,那鼠目泛著粼粼紅暈,更顯兇意。布瓦被駭了一大跳,下意識退後兩步,便被絆倒在地。

獦狚細眼中劃過一絲嘲諷,布瓦頓生羞惱,卻也不敢在它面前表現出來。

“我去罷。”赫胥暚出面主動道。

付塵將身上山哨遞還:“……好。”

獦狚臨走時低首蹭了蹭付塵的手,他安撫地摸了下,忽聽身邊布瓦急道:

“它要咬人!”

眾人細看,那獦狚果真大張獠牙,向付塵的手腕趨進。

付塵也下意識要握拳防備,又見獦狚果真合牙印在他手背上,不過轉瞬便松。而見手背上有個深色牙印彎弧,並不很重。

付塵反手摸了摸它的頭,溫聲低語:“回去罷。”

然後這獦狚方才隨著赫胥暚向外行,途經那王座之時,又高躍了一下,向那座上的海東青呲牙威脅。雄鷹隨之拍羽揚翅,毫不相讓。

付塵唆指一聲呼哨,海東青飛天揚翼,轉至他頭頂上空盤旋了三圈,旋即飛往更遙遠的盡處,轉瞬便不見蹤跡。

七名燕將之中有人驚呼:“好厲害的鷹鳥……”

付塵走近那幾人,直接道:“你們怎麽能容他一人獨往帝京,這時候馬亂兵荒,燕地中不曉得還有多少人能記得他。”

“將軍的決定我們也攔議不住吶……”魏旭稍顯無奈道。

付塵挑眉:“今日諸位將軍場上所言,可為真?”

孫廣瞧他,反道:“說過的話,哪會有反悔的道理。”

“諸位將軍皆是舊識,我也不繞彎,且可給諸位將軍這個反悔的機會,”付塵沈聲,“若是諸位將軍本意並不為投靠於我,我絕不強人所難,自予諸位將軍去留從便之決。我也相信,即便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們出去了,來日,也不會為難於我胡部的罷?”

諸人面露遲疑,孫廣率先出言道:“我不反悔。”

而後魏旭也忙接:“我也不悔。”

緊接著幾人陸續表態,付塵覷著最後遲疑那人,冷道:“範將軍?……若是看不慣我,我不勉強,你也不要勉強了自己,免得來日大家各不自在。”

範行咳了一聲,接著道:“我雖並不大滿意這等安排,但是卻不願違逆將軍的命令……所以我也不打算反悔,聽你差遣便是。”

“好,那我現在就委任你一務。即刻領一千精騎,同往帝京。不管用甚麽方式,找到他,”聲音由之低啞幾分,付塵垂眸,“……保護他。”

範行不滿他用詞,略嗤道:“將軍何曾須由我等保護?”

“那就在旁侍候著,隨時聽令,”付塵冷眼睨他,“你這麽自信,來日但凡出了一點安危事,現在,我可有資格拿軍規懲處了……我的規矩,可跟他的不一樣。”

範行一噎,鼓著一口氣道:“……你甚麽規矩?”

“我的話就是規矩,”付塵冷道,面色聲音皆不含溫度,“他若有半點損傷,你也不必活著回來覆命。”

範行又想吐臟字,轉而抑下,到底不是過分的任務:“……知道了。”

付塵低眼:“京郊的赤甲軍親衛營地,已經空缺閑置了數年,可供停紮……再去重整修繕一番罷。”

聞言,七位將軍面上各有神色變化,卻終究化作覆雜的沈默。

“布瓦。”

“唉……在!”身後旁聽許久怔楞的人接道,“狼主。”

“去帶諸位將軍至勒金東南空餘房室裏休整歇息,命人備齊上好酒菜。”

“是,”布瓦隨之上前,假咳一聲,摁下忐忑意,展臂領路,“諸位將軍,請。”

孫廣在前深深凝視了男子一眼,低道:“將軍臨行之前,曾囑咐我等督護你安危病狀,護守在側。但今日見你並不掛念自身安危,且不似聽人勸導之人……你,好自為之。”

付塵閉了閉眼,垂眸道:“……我心中有數。”

孫廣隨之而去,魏旭途經他身側,拍了拍他肩膀,沒多說甚麽。付塵沖其略略淡笑,以示安慰放心之意。

待遠望人皆散去,身體撐起的力量才仿佛一下子抽卸而下,他緩緩弓起身,五臟六腑的痛意疼感逐漸蘇醒,淩冽地要牽動周身肌肉,腦袋卻愈發混沌。

他下意識晃了晃頭,想要清醒一些。

“……大哥,”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一道聲音,那聲音有委屈有悲痛,“……你就讓我攙著你罷。”

付塵迷蒙中張了張口,沒能發出聲音,但稍稍擡了擡右肘。

瞬時,右臂被一只手握住,緊接著靠上一個有力的肩膀。

二人差不多的身長,晁二將他手臂繞在自己頸後,左手攬過他腰間,然後撐著他向前緩步移走。

付塵順勢卸下力量,貼靠在旁邊人身上,方行數步,便感到腰上繃束,喘息困難,低道:“緊……”

晁二聽到他低喃,停下步子,湊近細聽:“大哥說甚麽?”

“緊…緊……解下來……”付塵單手輕扒上腰間革帶,沒施上力氣,手轉又垂墜下。

晁二明白其意,連忙過去扯那蹀躞帶,只是這胡人所配飾帶,他沒用過也沒見過,生扯硬拉皆不得利,半天摸不著門道。

“……在、在後面……”男子吐息輕喘在他頸項之間,帶起一陣微拂熱意。

晁二頓覺此時五感通靈,連帶著他身上的血腥氣、藥草氣和其他不知源處的神秘氣息撲灑在鼻端,懷中人松軟得不像話,他顫著手繞環至男子腰後,抖抖索索地解下那蹀躞帶,玉銅鳴擊聲清脆。

“大哥……”晁二感覺自己語氣也顫抖了起來,“好些了麽……”

他稍稍擡身,看見男子純黑前襟散開,潤白裏衣前蹭著些許血跡,是適才背後吐血時滲進去的。得虧是黑色的衣服才得遮蓋住,於外看不顯著。

許是腰腹繃緊的力道驟然松開,男子又禁不住咳了兩聲,絲縷血液順沿唇角淌下。

晁二神情一繃,呼吸暫滯,擡手照著自己的臉猛搧了一巴掌,偌大的紅掌印轉現在面上,比上次男子給他那一掌要狠辣得多。他緊緊擠了下雙眼,許久方穩住呼吸。

“那是……我…三叔的東西……”付塵強撐神智,並不察覺外方動靜,單倚在他半懷,腿腳失力,“……你…莫丟了……”

“不會,不會,”晁二睜眼急道,將那革帶擱進衣領口袋內,而後喃喘重覆道,“不會,不會的……”

他看到男子眉心緊蹙,似是痛極,下頜被口中血水染紅一片,偏偏面色又慘白得厲害。

“我帶你回去。”

晁二一手撐過其背脊,將人反抱而起。

付塵失神靠於其頸邊,雙目如何都睜不開,口中氣息微微:

“……不許…不許聲張,去找……找阿暚……”

晁二抑下酸泣,鼓勁快趨至勒金鐵壁。

臨至近處,方才思及赫胥暚此時前往北號山,未必已歸寢殿。那處來往侍者甚多,前去必定引疑。付塵既不願聲張,定是不能叫他人看去此狀。思來想去,還是繞遠拐進自己所居一間孤僻石屋,人少安定。

將人輕輕放在床上,晁二躬身急喘不止,也累得不輕。男子身上雖不見肥壯皮肉,但仗著身長骨架大,依舊是成年男子的重量,一路疾跑趕來可是不易。

他漸漸平息下來,低覷著身下人平靜無色的面容,就著躬俯的姿勢緩慢擡手,顫抖停在青年覆著薄汗的鼻翼下側——

……還好、還好,人還活著。

晁二瞬間松下口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身子骨也松弛下來。

白日石屋內幽閉無人,隔絕眾聲。

他低首呆視著身下人,近處得觀其鋒骨俊容,瞧著瞧著,就癡楞了起來。

“……賈晟,”晁二腦中忽又蹦出一個別處聽得的陌生名諱,脫口而道,“付塵……”

呼吸噴面,男子烏睫微顫。

晁二不敢放過他面上一分一毫的動靜,數月前的別久苦思、連日來的拒絕冷待,令他此時只想停下呼吸,奢求這片刻的安寧相對。

男子下巴上沾連的血液漸有幹涸之勢,暗紅濃重,刺目得很。

他伸手抹拭,淡了幾分,但因血漬幹結於上,來回擦不幹凈。

手上動作一滯,晁二擡眸瞥了眼他闔閉的雙目,忽就又被牽走了神魂,俯首探下。

似是感到癢意,男子眼睫微動,卻沒睜開,雙唇展開一條縫,似在嘟囔著甚麽。

晁二不敢亂動了,只俯觀其面。品呷著口中澀腥的苦味,眼角脹痛。

男子口中依舊念叨不絕,斷斷續續地有了細微聲音。晁二以為他又有何要求,連忙貼耳細聽,似是來回反覆地念叨兩個字,他覺得有些熟悉,又忘記了在哪裏聽到過。

“你說甚麽?”

晁二輕問,又低下頭凝神細聽:

“…宗…宗政……”

他這回聽清楚了,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晁二之前在黔川駐軍時,就曾聞聽那秋暝山莊的莊主是燕國舊臣,耳聞過不少風聲片羽,也聽到些流言於那赤烏義從領將之人……神思驟回,那日男子叫他取藥時起先喚的就是他,一直是他。

前因後果,種種發生過的事在腦中閃回成一塊塊碎片,零稀的眼神和交錯的目光、刻意回躲又時常追視吸纏著的神情、還有靜默掩窗同宿的秋夜……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頭痛欲裂,他跌坐在床沿。

方才繃緊的腦弦不知為何徹底斷掉了,晁二眼中聚集的水珠再也禁受不住,沿著臉面流落下來。

“……大哥……”

他將頭埋在青年繭皮嶙峋的掌心中,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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