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鳴馬車的速度並不慢，葉孤城一行到達武當派附近時正好聽聞了陸小鳳在大殿上盜走了武當掌門的頭冠一事。

“這只陸小雞還有點本事嘛，居然還真得手了！”打探來了消息，司空摘星一面大吃大喝，一面興致勃勃地說話，“這下他可是大大地出了名了，就是不知道武當派會怎麽樣。”司空摘星打聽到的消息未必十分完整，不過也算是八九不離十，又是一番繪聲繪色地描述，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展現在了眾人面前。口幹舌燥地說完，看著幾人或是在皺眉，或是面色凝重，或是在沈吟，他有些不明白地問，“怎麽了？這不是好消息麽？”

“司空兄，這是一個陷阱，或者如白兄所說的，這只是一個虛招。”看著司空摘星仍是不明白，花滿樓又說道，“若非他人有意為之，陸小鳳盜走石雁的頭冠一事根本不會有他人知道。”

“你是說老刀把子要的不是頭冠，而是石雁的另一樣東西？因為那東西太重要，所以老刀把子必須親自動手。但是石雁並不弱，即使老刀把子也沒有足夠把握，所以才讓陸小鳳去虛晃一招，目的就是給老刀把子做掩護？甚至也是老刀把子把陸小鳳的事透露了出去？”直覺感到不對，聽了花滿樓的話後葉孤鴻腦中靈光一閃。

“說得一點都沒錯。”話音沒落，陸小鳳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雙手抱在胸前，還不忘用手指攪著頭發，“不過事情還不止這些，我來慢慢跟你們說。”

“陸小雞，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老刀把子的事怎麽樣了？”

“老猴子，別打擾我說正事。”既是說正事，被叫了“老猴子”，司空摘星也只能幹瞪眼。陸小鳳得意地一笑，隨即正色道，“現在幽靈山莊的人已死了大半，剩下的估計也是兇多吉少。當然，葉兄和靈兒除外。老刀把子找了一個替死鬼，因為東西到手，也該抽身了。”

花滿樓愛惜生命，對天地萬物也都一視同仁，聽了陸小鳳的話後皺了一下眉頭，嘆了口氣才問道，“那陸兄有沒有查出老刀把子的真實身份？”

陸小鳳點了點頭，“本來我不知道，不過現在我已經知道了。”說著他從袖子裏拿出了一樣東西，“這東西我給苦瓜和尚他們看過了，你們也看看。”

司空摘星好奇地湊了過來，花滿樓拿在手裏摩挲了一下，葉孤鴻和葉靈也很認真地看了看，只有葉孤城只是毫不關心地掃了一眼。

他太清楚那是什麽東西，但他一個字都不能說，只能等著別人開口，不管那人是陸小鳳還是葉孤鴻，或者是花滿樓和司空摘星。

他也不想再聽。陸小鳳既已知道了真相，也一定會在這裏把事情說出來。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這件事他沒有必要瞞著花滿樓和司空摘星，也沒有必要瞞著葉孤鴻和葉靈，哪怕木道人是葉孤鴻的師父。是老刀把子害了葉淩風，是木道人害了葉淩風。瞞著葉孤鴻，那是一種不公平；說出來，或許葉孤鴻還會傷心，但那不會是太重的痛苦，而且是理所當然的權利。

葉孤鴻不懂葉孤城，現在也不能說懂得；但葉孤城很了解葉孤鴻，哪怕他們長年累月不相見。

“那陸兄打算什麽時候揭穿木道人？在他接任武當掌門的時候？”

陸小鳳本還是有些擔心，所以他先打量了葉孤鴻一陣，然後才點頭說道，“那是最好的時機，也是唯一的時機。天理昭昭，該給所有人一個公道。”

“但是陸兄，”花滿樓說得有些遲疑，“我們相信你說的是真相，但是你沒有任何證據。木道人是武當名宿，在武林中德高望重。你若不能向他人證明你的推測是正確的，那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毫無意義。”

這也是陸小鳳所擔心的。沒有證據，他一點證據也沒有，僅憑這縷劍穗他其實證明不了任何事，否則苦瓜和尚和鷹眼老七也不會質疑他的話。證據，證據。武當掌門的接任大典近在眼前，在這麽短短的時間裏他到底能不能找到新的證據？

證據送到了他的面前，那是用一條性命換來的。我奈何不了他，他也贏不了我。幾十年的生死恩怨，情仇愛恨，若是有朝一日在黃泉下分個明白，真讓人說不清是何滋味。

更讓陸小鳳感到無法用話語來言明的，是天意。天地間不是所有事都能說明白，但有些事嘴上說不明白，心卻能感受明白。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陸小鳳不知道這八個字從什麽時候開始存在，又是因什麽人和事而開始存在。但他明白這八個字，明白這八個神秘如同天意的使者的字。且因為明白，他感到一種恐懼，恐懼得幾乎要俯身拜倒在天地間。

他還感到一種痛苦，在看得那個白衣女子的時候。他不知道她在何時何地知道了木道人殺死老刀把子的事，他更不知道她會在這裏出現，一劍刺入了木道人的胸口。

這大概也是天意，所以木道人沒有能夠拔出自己的劍。

但那女孩是無辜的，事情的真相對她是殘忍的，所以陸小鳳根本不敢和她說，木道人就是老刀把子，她殺的，是她的生身父親。

不過還好，還好總有人能夠好好活下去，生命永不止息。和西門吹雪一道下了武當山，看著在山下等他們的花滿樓、司空摘星、葉孤城、葉孤鴻和葉靈，陸小鳳的心情忽然又好了起來。看過了人間百態，他還是陸小鳳。說什麽身死，心死，他倒覺著心死的人是這個被自己拉進了渾水的人。對西門吹雪而言，現在能夠說這些話已經很難得了，但不知為什麽，陸小鳳總覺得西門吹雪在等他的時候一定在想葉孤城，雖然昨晚並不是月圓之夜。陸小鳳當然不敢向西門吹雪求證這事，也不敢去深想，念頭才剛剛閃過就被他丟開了。

不過看著葉孤城，陸小鳳還是有些歉意地笑笑，“白兄，不好意思勞你白跑一趟。”白隱寧本指望能找到報仇的線索，可現在發現白家滅門的事和幽靈山莊沒有關系，豈不是大失所望？

葉孤城搖了搖頭。白隱寧來得沒有意義，但不能說葉孤城來得沒有意義。

一時幾人又說道下一步的計劃，聽陸小鳳、司空摘星、葉孤鴻和葉靈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花滿樓忍不住笑道，“好了不必吵了，這樣吧，我們就先回百花樓，白姑娘還等著白兄呢。葉兄和葉姑娘就回白雲城，西門莊主回萬梅山莊，陸小鳳和司空兄隨意，如何？白兄的事若有線索了，我們再商量。”

“原來白公子還有個妹妹在百花樓？那我一定要見一見，到時候白公子你們也可以和我們一起回白雲城呀。”葉靈從未去過白雲城，不禁有些興奮。

回白雲城？葉孤城從未想過。雖然不是己身，但白隱寧事實上是葉孤城，若是回白雲城…不知為何，可說夢寐以求的事擺在面前時他反而猶豫了。

同樣在猶豫的還有葉孤鴻，掐著手指翻來覆去地算了幾遍，他終於正視了西門吹雪，“西門莊主，我有一事…想求莊主成全。”

看上去根本就沒在聽的人眼也沒擡地問，“什麽事？”

“我想去一趟萬梅山莊。”

“做什麽？”

“我想見見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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