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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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午後遇上一撥殺手後這一路倒也還安靜。白沈雲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覺,醒來揭開簾子望著車外的風景出神。葉孤城和葉孤鴻都靠著軟墊,兩個人都在看著劍,不過各看各的,也都不說話。傍晚時分馬車又停了下來,不出意料是在一家裝潢簡潔而精致的客棧前。

大約看過了陸小鳳挑的鋪子後,這一路吃住不靠花家,便是萬梅山莊的事了。

這自然是如了葉孤城的意。不說別的,就看白隱寧的身子,要依著陸小鳳的行事來,當真不知何時才養得起來。其實陸小鳳也是能住三兩銀子的客棧就絕不會住二兩九錢銀子的客棧,可在葉孤城眼裏到底還是及不上西門吹雪的精致。

叫小二送來幹凈的毛巾,又打了兩盆熱水,葉孤城脫了外袍,正要好生清理傷口,就聽見了三聲敲門聲。一面在心底感慨白隱寧修為不足以致他現在根本聽不見旁人的腳步聲,葉孤城一面起身重新將衣裳穿好,打開門一看,有些意外的看見西門吹雪站在門外。

西門吹雪手中還有一只盤子,上面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還有一卷紗布,顯然是為了葉孤城的傷而來。果不其然,落座後西門吹雪便道明了來意,指了一指盤子裏的東西,卻沒有動手的意思,甚至都沒再看一眼。

葉孤城道了一聲“多謝”,便端著盤子走到了屏風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後才重新回到桌邊。以白隱寧的身份,能得西門吹雪費心給藥已是讓這人破了例,當然西門吹雪不可能親自給白隱寧上藥。又聯想到葉孤鴻的話,葉孤城心知西門吹雪肯花心思是因為白隱寧背後的事或與白雲城有關。想到這點,他擡手按了按心口,向西門吹雪道謝的口吻中就多了一些真誠。

對於這些微變化,西門吹雪也不知是沒有留心還是根本就不在意,沒有理會半點。倒是看著對面的人擡手按心口微微皺眉的樣子,他反而很是留了心,因問道,“你的傷是怎麽來的?”

葉孤城放下手,也不去看西門吹雪,微微垂著眼睛,“白某技不如人,幸得天意垂憐尚有性命留在人間。”

“你當日又是如何認識葉孤鴻的?”技不如人,這就是下場。死在高手劍下,於用劍人而言就是死得其所。西門吹雪的目光瞬間恢覆了漠然。

葉孤城似乎是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我只記得他是誰,倒不記得是如何認識的了。”

“伸手。”

葉孤城目光一動,心下隨即了然,伸出左手,看著西門吹雪的兩指輕輕搭在自己的腕上。話雖是說了,但他清楚西門吹雪未必就真信了,連著陸小鳳和花滿樓只怕都存有疑心,只有自己那個堂弟只怕還真信了幾分。這個時候他反倒是慶幸白隱寧胸口的傷,這是他最好的幌子。

這劍傷即便被說成是苦肉計,起碼這也是真實的傷。

果然西門吹雪不一會兒就收回了手,“你的傷雖好了一些,到底是重創,身子虛得很,自己要經點兒心,不可大意。”

“莊主的話我記下了,勞莊主費心。我自個兒的身子,我會好生註意。不為別的,仇人不死,我豈能先走一步?”

西門吹雪聞言看了葉孤城一眼,“你知道我為何救你?”

葉孤城點了點頭。西門吹雪自不可能找葉孤鴻把話問清,葉孤鴻的話就是自己知道的事。他擡眼看向西門吹雪,目光平靜中藏了孤註一擲的執著,“我也想知道白家的事是否與白雲城有關。若真有人因我和白雲城走得近而動手,白雲城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會和白雲城並肩作戰。”說著他又帶些自嘲地笑笑,“我知道自己武功平平,未必能幫得上忙。不過我心意已決,絕不退縮。”

話說得懇切,西門吹雪卻未必真聽了進去。葉孤城不知道白隱寧的事,也不知道西門吹雪疑心的並不僅僅是白家的事牽扯著白雲城。話說他便是知道了,此刻也不過是感激西門吹雪的情義。天底下誰最不可能害白雲城?答案不說世人皆知,起碼西門吹雪心中明明白白。

待西門吹雪離開,葉孤城洗漱後服了藥丸便躺下了。這一夜他沒睡好,總是在做夢,一會兒是在紫禁之巔,一會兒是在冥界,一會兒是在白雲城,一會兒又是在初初醒來時的那座小茅草屋,總沒個安靜時候。天剛亮他就再睡不著了,起床穿好衣服,他推開房門站在欄桿前,望著蒙蒙亮的天色出了會兒神。

回到人間已不是一兩日的工夫了,可有時想想還覺得似乎這只是一個夢,倒是胸口的傷痛還顯得真實一些。但不管真真假假,此時站在這裏的是白隱寧,但看著天色的眼睛屬於葉孤城。魂魄至陰懼陽,若暴露在陽光下將會魂飛魄散,化作青煙。但葉孤城可以毫無畏懼地站在這天地間,即便不知何時將會魂歸黃泉,眼下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身子沒好,站了不過一會兒葉孤城就覺著腿有些軟了,正要回房坐會兒歇歇,才一轉身就看見葉孤鴻走來,“白兄起這麽早?不如一道去用早膳?”

葉孤城點了點頭,一面又聽他說道,“我剛過來時看見花公子已在樓下了。白兄不知道,陸公子為人疏懶,起不了這麽早。西門莊主習慣早起練劍,也不和我們一起用早膳。”

早起練劍?葉孤城怔了一下。葉孤鴻也不知道早起練劍也是葉孤城的習慣。清晨起來洗漱更衣後到海邊練劍,一個多時辰後回府用早膳,再看文書處理各種事務,十幾年中幾乎每一日葉孤城都是這樣度過的。不過此番重回人間,一來是白隱寧的內功太弱,二來各種陌生事一下堆在了眼前,葉孤城便沒有如往日那般早起練劍了。想想若白隱寧早起練劍撞見西門吹雪,話可還不大好說呢。

一路說著下了樓,葉孤城一眼就看見了花滿樓,旁邊還坐著陸小鳳,那桌上也擺上了各種早點,細粥、面條、豆漿、各種糕餅點心,滿滿地擺了一桌子。

花滿樓聽見了腳步聲,也含笑問了好,一面關切地問了葉孤城傷可又好了些,一面盛了一碗桂圓山藥粥。雖是目不能視,他的動作並沒有半點滯礙。

“花滿樓,你怎麽不幫我盛粥?”陸小鳳“咕嚕咕嚕”地喝了半碗豆漿,吧唧著嘴又說道。

花滿樓微微一笑,也不去盛粥,反拿筷子夾了一塊糕點又精準地塞到陸小鳳嘴裏。

糕點清甜,又不像剛出籠的包子還燙著,陸小鳳嚼了幾口,直誇味道好。

葉孤城瞥了一眼這個在葉孤鴻口中理應還在床上賴著不起,現在卻是在桌前直聒噪的人。葉孤鴻見葉孤城擡眼看去,便笑著問道,“陸兄難得起這麽早,可是因這兒的佳釀趕走了腦子裏的瞌睡蟲?”

無視了葉孤鴻口中的戲謔,陸小鳳嘆了口氣,“可恨西門那家夥,居然吩咐了手下的人不許拿酒來我喝。改日我定要向那只老猴子學學,非得把酒給偷出來不可!”說完他突然就瞪大了眼睛,一手還捂住了嘴。

為了萬梅山莊的酒,他都記不清自己到底失去了多少胡子了。今兒酒還沒到嘴裏,若是被刮了胡子,他的面子可丟大了。

下次他可得留點心,千萬讓花滿樓幫著察覺西門吹雪的氣息,別讓西門吹雪聽見自己的話。要不他就是把那只老猴子扔在萬梅山莊,跟他說不偷到酒就不許離開,他也不能喝到佳釀。

西門吹雪自是聽到了陸小鳳的話,冷冷地看了一眼,他徑自回房沐浴更衣,只丟下一句話,“半個時辰後出發。”

半個時辰後葉孤城、葉孤鴻、陸小鳳、花滿樓和換了衣裳精精神神的西門吹雪以及手裏還拿著點心的白沈雲坐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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