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氣很好，雖然晴空萬裏，溫度卻很適宜，不會讓人覺得曬。

陳非經常往村裏跑，很多偏僻的地方他都去過，他找到一個絕對無人打擾的地方，帶譚思佳春日野餐。

原本這天沒安排工作，清晨陳非也不打算出門，六點接到一通陌生電話，對方要去的地方比較遠，他想到跑這趟能賺兩百就同意了。

九點回到鎮上，譚思佳正在做出游前的準備，她做了三明治和壽司當便當，水果種類豐富，熟食是昨天傍晚在鹵肉攤買的，還有他們喜歡的飲品。

陳非進廚房，他挽起衣袖洗手，問她：“早上吃清湯面怎麽樣？”

“我多放青菜，面少一點。”譚思佳說。

吃完早飯，譚思佳才去收拾自己，春節結束她又去打了一次水光針，所以盡管這段時間睡眠不太夠，她的皮膚狀態依然維持很好，臉上沒什麽疲態。她化妝的程序比較簡單，主要做防曬工作，為了契合今日出行主題，穿了藍色裙子。

從家裏出發時已經十點，開了一個小時車抵達目的地，沿途譚思佳幾次發出驚嘆，這是她在清水鎮度過的第二個春天，去年她沒有好好認識這個地方，原來三月的鄉村這麽美，油菜花漫山遍野，秾李秾桃，梨花如雪，一切都那麽生機勃勃。

車子停在一大片長滿青草的空地，旁邊有幢兩層高的紅磚房，已經人去樓空，主人早年種下的梨李卻未停止生長，更因近年沒有得到修剪打理，在花期開得格外肆意。

譚思佳想到了“梨花李花白鬥白”，想到了“千樹雪”，想到了“不虛此行”，她頓時覺得心情開闊，舉著手機跑去記錄春光。

陳非打開後備箱，將野餐墊拿出來鋪上，擺放好食物，他脫了鞋坐上去，也拿出手機，攝像頭對準雪色間的一抹藍，然後打開欣賞，自認為技術一流。

他拍到滿意的照片就躺了下去，雙手墊在後腦勺下，閉著眼睛享受暖洋洋的日光。

譚思佳完全沈醉在潔白花海中，她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小鎮永遠四季如春，永遠有燦爛鮮花修飾它的蕭條荒涼，其實這裏很治愈。

過了一會，陳非睜開眼睛，譚思佳已經不在視線中，她看到遠處田野裏金黃一片，就朝著那邊走過去。

陳非找到她，譚思佳心情很好，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問他怎麽發現這麽美的地方。

他笑：“星期二到這邊查表看見樹上結花骨朵，我就知道周末一定全部開了，來看看花會放松一些。”

譚思佳讚同：“太放松了，有點桃花源記那種感覺。我剛才發照片給李文珊楊欣潔，她們下周末也想來玩。”

陳非當然表示歡迎，他說：“不過梨花和李花很快就會謝，下周末只能看油菜花，我們可以安排別的活動，河邊燒烤也挺有意思的。”

“那我向她們傳達一下，她們想看花，如果沒有花看，不一定願意來。”

“也可以這周來，現在出發不晚。”

“太臨時起意了吧！”

“錯過這周，就得等到明年了。”

“我問問她們。”

譚思佳發起群通話，楊欣潔和李文珊聽到花期只有一周，下周來只能看落花殘蕊，那和吃剩飯有什麽區別？兩人當即決定下午啟程，叫陳非順便也把他說的河邊燒烤安排上。

掛斷後，譚思佳望著陳非：“今晚去河邊燒烤來得及準備嗎？”

陳非點頭：“下午早點回去。”

兩人返回草地，譚思佳拿了瓶橘皮烏龍喝，她分了雙一次性手套給陳非，兩人面對面坐著吃東西。

譚思佳看著花團錦簇中的紅房子，她感慨道：“有點理解到詩和遠方是什麽樣子的了，在這種遠離人群的地方建一個院子，種滿花，再養只小動物，幸福指數應該挺高的。”

陳非“嗯”了一聲：“那你會喜歡我家，院子裏種了很多月季和三角梅，花期長，從四月開到十月，過段時間我爸媽要出門旅游幾天，他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先去考察。”他又問她，“你喜歡貓還是狗？”

“都挺喜歡。”

“那就不做選擇了，都養，貓狗雙全。”

他用閑散的語氣說著，臉上愜意的神情很吸引人，譚思佳望著他眼睛，不由自主道：“你對當下的生活一定非常滿意。”

她再一次想，如果陳非在城市裏發展，鋼鐵森林殘酷，他絕沒有現在松弛。

陳非不置可否，他反問她：“你有不滿意的地方？”

譚思佳沒有正面回答他這個問題，她提出一種假設：“如果留在海城收入更高，你還會選擇回清水鎮嗎？”

陳非想了想 ：“說實話，我在金錢方面的野心不大，沒有經濟負擔，想買的東西可以想買就買，想去的地方可以想去就去，能保障我們的健康，有一筆足以應付意外發生的積蓄，這樣的人生已經很不錯了。也許在海城可以擁有更多的名利，與之而來的是焦慮和痛苦，那不是我期待的。”

雖然譚思佳認同他的話，但是她繼續問：“你有沒有想過，是你物欲太低，同時清水鎮生活成本也很低，沒有地方花錢，所以你才認為你實現了財務自由。如果你想要一套五百萬的房子，這不在想買就買的範疇裏面吧？你會因為選擇了清水鎮而克制欲望嗎？”

“不會。”陳非斬釘截鐵，他對上譚思佳認真的目光，“雖然五百萬的房子不能想買就買，但是我想，我是個有鬥志的人，既然想要，那就定目標定計劃，努力去追求，我也不害怕走出自己的舒適圈。”

譚思佳說：“不過這不是你的追求。”

“這是你的追求？”陳非問她。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比較物質，消費能力強，不是能過苦日子的人。”譚思佳坦然承認自己現實。

陳非說：“本來生活就是衣食住行就需要靠物質維持，我有能力創造富足的生活。”

譚思佳問：“聽起來你願意為了愛人做出犧牲？”

陳非並不這樣認為：“這不算犧牲，富足的生活也是我的目標，而且對我只有好處。”頓了頓，他補充，“當然，我願意為了你的要求做取舍。”

“你在金錢方面野心不大，但是你也想要富足的生活，不自相矛盾嗎？”

“富豪和富足還是有一定區別。”

譚思佳笑了起來，她摘掉一次性手套，雙手撐地後仰著，瞇著眼睛感受陽光，心也被照得透亮，似乎未來一切顧慮都能迎刃而解，她感嘆：“今天天氣真好！”

陳非看著譚思佳慵懶的模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動，挪過去拉著她躺下，兩人安安靜靜地曬著太陽，被溫柔的陽光曬得昏昏欲睡，心臟軟綿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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