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非在電梯裏翻了一下那兩個袋子，裏面東西還不少，他和譚思佳算不上同居，只不過隔三差五來過夜。洗漱用品都是她替他添的，刮胡刀、男士洗面奶、電動牙刷、毛巾浴巾、睡衣睡褲，還有他偶爾會帶衣服來換，臟的那一身洗了就留在他這裏，日積月累的，也攢了幾套。

到車庫後，他把袋子掛在摩托車把手上，沒有立即走，而是從褲兜裏掏出煙和打火機，低頭點燃，抽完一根才跨上去，點火開走。

回到家，陳父陳母剛從外面散步回來，坐在院子裏乘涼，小侄女陳夢可也在院子裏，騎她的粉色兒童平衡車，見到陳非立刻丟開往他車邊跑，張開兩只胳膊去抱他的腿。

陳非一把拎著她背後的衣服將人提起來抱在懷裏，陳夢可也不害怕，清脆笑著，摟住了他的脖子。

他家住的是自建房，三層高的樓，參考獨棟別墅的造型，修得還算氣派。院子裏停著一輛黑色長城，他開五年多了，看起來就是老車，另外還停了一輛七座小客車。

“你別抱可可，你身上多臟，她穿著白裙子呢。”陳母笑看著叔侄兩人。

“怕弄臟就不要穿白的。”陳非嫌麻煩，他將陳夢可放下來，摸摸她腦袋，“去騎你自己的車玩。”

陳夢可最聽小叔的話，蹦蹦跳跳去把自己的平衡車從地上扶起來。

陳非取下摩托車車把上的手提袋，陳母問：“你拿的是什麽？”

“沒什麽，一點東西。”他說，進屋將這兩袋個人物品放進臥室，洗了個澡才下樓。

陳夢可又跑過去，扭著他撒嬌，要他拿手機看《小豬佩奇》，陳非給她打開上次看到的那一期，說：“最多只能看半個小時。”

“好。”陳夢可也不貪心，她乖乖答應。

他也拖了根凳子出來，坐在院子裏吹晚上的風，看著天上的月亮，想拍一張發給譚思佳看看。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又想起今晚本來是要去求和的，最後卻真把分手這事落定，剛好現在手機也在小侄女那兒，於是作罷。

“對了，你大哥說他談對象了，今年過年帶回來。”陳母忽然開口。

當初可可媽媽產後抑郁，一直沒能調整回來，在可可兩歲的時候堅持離婚，她沒要女兒。陳非大哥陳寧在海城跑保險業務，所以這幾年都是陳父陳母和陳非在照顧陳夢可，比起爸爸，可可明顯和小叔親得多。

“對方知道他離婚還有個五歲的女兒嗎？”陳非問。

“這麽大的事肯定和人家說清楚的。”陳母今天在電話裏問了陳寧新女朋友的情況，有些憂慮，“比你還小幾歲，才二十六，不知道她看上你哥什麽了。”

陳非倒不覺得多驚訝：“大哥經濟條件還過得去，長得也不差。”他知道陳母在擔心什麽，害怕對方當不好可可的後媽，“過年帶回來見見人就知道具體性格，她能接受大哥有個女兒的事實，肯定也有心理準備。”

陳母還是愁，她嘆了口氣，見陳非翹著二郎腿，心裏更愁：“你大哥都要帶第二個回家了，你什麽時候才能帶一個回來我和你爸瞧瞧？”

陳非漫不經心道：“這不是大哥把我的指標用了嗎。”

“談對象講什麽指標。”陳母罵了他一句，有些匪夷所思，“看見你那些好朋友都成立自己的家庭，你就一點不感到羨慕？”

“誰說我不羨慕？”陳非伸長腿，腦子裏又冒出譚思佳的臉，她說她對婚姻沒有期待，那，她想要的婚姻是哪種模式呢？

“知道羨慕還不算無藥可救。”陳母提醒他，“你自己多上心，抓緊把人生大事落實，趁著我還年輕，能幫你們多帶幾年孩子。”

陳非哭笑不得：“你都當上奶奶了怎麽還惦記著這事？只帶可可一個小孩太輕松了是嗎？”

“這你別管，我自然有我的規劃，等你老老實實結了婚生了娃，可可都上小學了，到時候我又有多餘的精力。”陳母信心十足道。

陳非故意逗她：“家裏又多一只吞金獸，我怕你和我爸那點退休金不夠花。”

陳母又罵他：“你的算盤還可以再打響一點，我們是替你們帶娃，不是替你們養娃，你要開工資給我們。”

“行。”陳非滿口答應，“別忘了給內部優惠價。”

陳母笑了一會兒，轉向陳父，“下個月你們不是組織戰友聚會嗎？你問問你那些老戰友家裏有沒有合適的閨女，給他介紹一個。”

陳父答應：“我到時候打聽一下。”

陳非在旁邊沒個正形：“麻煩介紹之前先問問長相，不好看免談。”

這下不僅陳母要罵他，就連陳父也吹胡子瞪眼：“你以為你自己條件多了不起？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還是另一回事！”

陳非朝陳夢可招手：“可可，過來。”

陳夢可捧著手機坐進小叔懷裏，靠著他的胸膛，眼睛從屏幕上拔不出來。

陳非拿回手機，陳夢可不滿地叫出聲，他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問：“你想小叔給你找個漂亮的小嬸還是不漂亮的小嬸？”

“漂亮的小嬸。”陳夢可想也不想，立即做出選擇。

陳母插話：“讓小叔找個對你好的小嬸。”

“人美心善，越漂亮人越好，你告訴奶奶，小叔說得對不對？”陳非拿手機誘惑陳夢可。

陳夢可朝陳母點頭：“奶奶，小叔說得對！”

叔侄兩人聯合起來，陳母不再白費嘴皮。

陳非陪著可可看了一會兒動畫片，他掐著時間，半小時一到，就把她交給陳母：“讓奶奶幫你洗澡，小孩子晚上早點睡覺才長高高。”

另一邊，譚思佳沒受分手影響，當老師，尤其班主任，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每天工作累得不行，夜裏忙完只想倒頭就睡，更加想不起陳非。

這天早晨她睡過頭，醒來的時候，距離上課只有十五分鐘，匆匆忙忙洗漱出門。

趕集日，街上車多人多，從車庫出去沒多久，在一個三岔路口遇上會車堵車，她想著快遲到了比較著急，倒車讓道時疏忽大意，車屁股砰地一下撞上路邊消防栓。

當初從哥哥那裏拿到車鑰匙，譚思佳就預言她肯定會剮蹭幾次，心裏倒也不太慌，掛上P檔下去看情況，車尾撞了個坑。

她先給同事打電話調課，看著漫延一地的水，猶豫半晌，撥通陳非的號碼。

他接得很快，帶著疑問語氣，“餵”了一聲。

“我把消防栓撞壞了，你們公司的人要來現場看看怎麽處理嗎？”

“你人怎麽樣？”陳非立即問。

“我沒事。”

他又問：“哪裏的消防栓？”

“轉盤。”

“你先拍幾張現場圖片，我馬上過來。”

陳非到的時候，譚思佳正在和哥哥視頻通話，哥哥看了車子受損情況，叫她拍照片走保險，見陳非來了，她對哥哥說：“行，先不和你說了。”

她車子損傷並不算嚴重，但因為車貴，維修費也高，走保險劃算一些。反而是消防栓嘩嘩往外流水，需要緊急維修。

他給領導打電話匯報這事，領導提到賠償問題，陳非笑：“我朋友，自己人，算了吧，我叫華哥過來幫忙，最多半個小時就修好。”

掛掉電話，陳非望向譚思佳：“報保險沒有？”

“還沒有。”

“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她打開手機相冊遞給他，陳非看完還給她，說：“這幾張定損可以了，你是回海城找4S店維修，還是就近找一家汽車維修店？”

譚思佳想了想：“就近吧，你有推薦嗎？”

“我朋友就是修車的，一會兒帶你去。”陳非向她解釋，“他爸是機修廠的技術骨幹職工，他從小耳濡目染，技術也沒話說，不會坑你的。”

譚思佳點點頭：“消防栓的錢怎麽賠？”

“不用，沒報廢，修一修就行了，不影響繼續使用。只有一點水損，戶外維修有水損率很正常。”

既然他都這樣說了，譚思佳也沒必要堅持，她再次確認：“真的不用嗎？”

“不用。”陳非又看了她一眼，她臉上的氣色看起來不太好，問，“沒吃早飯？”

“沒來得及，今早起來太遲了，急著去上課。”譚思佳看著源源不斷從消防栓漏出來的水，擔心道，“你不管嗎？”

“現在開關閥用不上，我同事正在去關這片區域主水管閥的路上，等兩分鐘。”陳非叫她去買早餐吃，又說，“一會你上完課給我打電話，我帶你去朋友的維修店。”

事情沒有想象中麻煩，而且解決起來比較順利，譚思佳松口氣，誠懇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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