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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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誰啊?……哪裏來的?……要到哪兒去?”面對許三多熱烈要求開展這段感情的提議,袁朗打懵中問出了三個哲學史上的終極問題。

許三多心裏嘆氣,袁朗果然記憶已被封鎖,王慶瑞說了,要短期內喚醒他的記憶,或者說喚醒他對許三多的感情,只能劍走偏鋒、下帖猛藥,也顧不上這究竟是不是個餿主意,所以——

“你真的忘了我嗎!”許三多揪著袁朗不放,深吸一口氣,用王慶瑞要求的令人信服的勢如破竹之風範連珠炮彈般開始發力,“——在一個月黑風高漆黑浪漫的晚上,我是來自異世界的許三多,你是被貶離京占山為王的袁朗,這份奇妙的愛情就和現在一樣從我從天而降開始。那時我拼命地追,你拼命地跑,我拼命地繼續追,你拼命地繼續跑,當我抓住你後你又反抓住了我,我以為你會將我刑訊逼供,結果後來的發展可用一句峰回路轉來形容,因為突然之間就殺出了一個牛頭怪,後來又殺出一只狐貍精,再後來我們又被抓去了盤絲洞,各種危機四伏驚心動魄中我們患難見真情,真情換真心,所謂光陰似箭,真的一點不錯,因為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重頭戲——那一夜我們喝醉了酒,正是感情爆發之時!當時我不顧一切地摸你,你也不顧一切地摸我,然後我們立下了永不分離的誓言。可惜快樂是短暫的,隨之而來的是無限的痛苦跟長嘆,為什麽你會忘記我?原來你前世是鎮守時空之門的神將,魔王利用你曾經喜歡的晶晶和你的兄弟們將你騙到魔宮,把你關在這個虛假的鏡像世界,奪走你的部分記憶,要將你在這裏關到死為止!幸好我有天人相助,他幫我來到這裏救你離開,可我只有十二個時辰,但我相信憑我們之間不可動搖堅貞卓絕的愛情我一定可以喚醒你的記憶帶你成功離開這裏!”

——許三多覺得他這輩子都沒一次性這麽快速地說過這麽長一段話,以至於他太把註意力放在不要說錯王慶瑞潤色過的情節和展現出令人信服的氣勢上,而沒有在說到杜撰的“當時我不顧一切地摸你你也不顧一切地摸我然後立下了永不分離的誓言”時臉紅結巴露出破綻。

世界陷入靜默,眼前的袁朗,目瞪口呆地看著許三多,良久之後,他才大夢初醒般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不過是晚上吃飽了沒事兒幹,出來散步無所事事就跑到郊外練劍……你突然跟我說這些,我牙還沒刷呢……”

“你不相信我?”許三多有些急,一急也就松了手。

袁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摸摸許三多的腦袋瓜,用一種關愛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著他:“小兄弟……不要放棄治療啊,加油。”

見袁朗要走,許三多急了:“你要怎樣才肯相信我?!”

袁朗停住,回頭:“那你親我一下?”

許三多一楞,頓時漲紅了臉,僵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袁朗審視了他半晌,微微一勾唇角:“——看,果然做不到吧?再會。”

許三多也顧不上害臊了,憋紅了臉硬聲道:“我們是真心相愛啊!”

“感謝你單方面的愛情,可惜很抱歉,我已經有喜歡的姑娘了。”袁朗向許三多一抱拳,轉身便走。

許三多楞了半晌,猛地回神,連忙追上去:“——你相信我啊!我說的都是真的!”

袁朗大步流星走在前方,他雖然不認識這個自稱許三多的小子,也覺得他說的那些話過於荒謬,但不知為何,在看見他臉紅、看見他在後面追著自己、甚至聽他胡言亂語說什麽我不顧一切地摸你你也不顧一切地摸我時,居然並不反感,甚至……有那麽一絲莫名的愉悅?袁朗想,大概人與人都有個眼緣,這小子又是逗起來反應特別有趣的類型。

可是……

“——餵,你到底要跟我跟到什麽時候?!”袁朗實在忍不住,停下來吼,這小子雖然初見眼緣還不錯,但這麽一路緊跟自己也未免太煩人了吧!

許三多卻眼神兒堅定得能伸出刀子來:“跟到你想起我為止。”

袁朗一怔:“神經。”便不再理他,使了輕功,提氣便往府裏躍去。誰料許三多是出奇地執拗,竟快步跑起來追趕袁朗,袁朗心下暗驚,加快速度要甩掉他,誰料那小子也是輸人不輸仗,更加拼命地追趕起來。這一來,袁朗便也起了較真的勁兒,索性將許三多引到山壁前,施展輕功扶搖直上。許三多雖不會輕功,卻也是硬碰硬地快速攀巖追趕袁朗。

“——嘶啦——”寧靜夜色中,綢帛斷裂的聲音,袁朗終於停下,看向許三多,那小子一手攀巖,一手還抓著扯裂的腰帶,一臉尷尬。袁朗用力提了提失去腰帶的褲子,深吸一口氣,飛身一躍,拎住許三多的後領將他帶下山壁,決定拿出自己在軍營裏的威嚴,跟這莽撞小子好好談談心。

“你,坐下!”袁朗往地上一指,許三多習慣性地立刻軍姿盤腿坐下,然後望著袁朗。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這小子眼神幹嘛比他還純良?袁朗理了理松垮垮的褲腰,就勢在他對面坐下。

“你說,這是一個虛假的世界?”袁朗張開雙臂,感受夜風拂過。

許三多堅定地點點頭。

“小兄弟啊。”袁朗搖搖頭,“如果這裏的一切都如夢境般不真實,那你打我一拳——”

“——砰!”話音未落,許三多一拳招呼在袁朗臉上,若非袁朗本能反應有所閃避,估計牙齒已落了一地。

“餵!你幹什麽啊!”袁朗捂著拳風掃過的臉,怒瞪許三多。

“你……你說的啊……”許三多小聲道,“你叫我打你一拳……”

“我只是打個比方好嗎!”袁朗真是要一口氣背過去,“我話才說了半截,你耐心聽人把話說完不行啊!”

“抱歉,我只是太著急了。”許三多縮縮脖子,知道自己又闖禍了。

袁朗深吸一口氣,突然覺得這小子既比一般人來得循規蹈矩,卻又往往不能以對待一般人的方式對待他,真是個‘奇葩’!按說以前,自己要是遇到這種人是沒什麽耐心的,可今天大約撞昏了頭,居然鬼使神差跟他‘促膝長談’。

“我是想說——如果這一切都是夢境,那你打我一拳,我應該不會覺得痛。”袁朗終於有機會把想說的說完。

“這和夢境是有區別的。”許三多正色道,“這是魔王法力所建的鏡像世界,就是為了不讓你發現與真實的區別。”

“魔王?法力?”袁朗笑了,“小兄弟,咱們上戰場的人,信天時,信地利,信人和,可不信怪力亂神啊。”

“可我說的都是真的啊!“許三多急道。

見此話說不通,袁朗想了想:“……好,那咱們假設你說的都是真的。那我問你,你說你來自異世界?”

“是的。”

“我是這個世界天上的神將?”

“對。”

“那你為什麽要來這個世界?我在這裏生不生死不死與你異世界的人何幹?”

這個問題王慶瑞沒有提前交代過,許三多老實地照實回答:“因為只有讓你重新當神將,我才能回到我的世界。”

袁朗挑眉:“你剛才說我們之間有著不可動搖堅貞卓絕的愛情,又說一定要助我重回天界,可我一旦成為神將,你就會回到異世界,而這也正是你要我成為神將的原因。那麽請問——如此一來,我們可歌可泣堅貞卓絕的愛情還玩兒個蛋啊?你不覺得你的邏輯很有問題嗎?”

許三多被問得啞口無言。

“吶,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我真是神將,我幹嘛放著天界好吃好玩的神仙不做,要跑到人間當個凡人?”袁朗繼續追問。

“那……那是因為你被魔王蠱惑,才會放棄鎮守千年的神將之位……”許三多有點招架不住了。

“我可不這麽認為。”袁朗搖搖食指,“既然我都當了幾千年的神將,魔王若要蠱惑我,會傻傻等幾千年才來蠱惑?我既然受封於神將這個重要職務,我難道會心不夠堅定?會這麽輕易著魔?那些其他天人會放心把這位置交給我?”

許三多張著嘴,半天接不上話。

“所以,我若真是神將,那離開天界必然是我自己的意志。既然是我已下定決心離開,那必然不會輕易再回去。恐怕這期間也沒少人勸我回去,只是這勸我回去的人都找到異世界去了還不成功,可見我脫離天界、住定人間的心有多堅定!”袁朗笑著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所以,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聽了後也仍然不想跟你走。明白了嗎?”說著便起身要離開。

“袁朗!”許三多情急之下只想得到拽住他的袖口。

“……哦。對了,還有一點。”袁朗背對著許三多,並不打算繼續浪費時間,“我認為——真摯的愛情,是天底下最寶貴的東西之一。輕易拿愛作為謊言來騙人以達到目的……這種行為,我從來都瞧不上。”

許三多心中大震,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回去好好過日子吧,下次別再隨便說你愛誰了。”袁朗的聲音聽來有些沈,“愛這個字,還是留著對你真正喜歡的人說吧。”

“再會——哦,不對,還是不要再會了。就此別過吧,小兄弟。”

夜色中,袁朗的身影漸行漸遠,終至沒入迷霧般的黑暗中。許三多呆呆坐在原地,腦海裏反覆回蕩著袁朗的話……

——愛是天底下最寶貴的東西,別拿去騙人,好好留著對你喜歡的人說吧。

“……隊長……”一滴眼淚落在手背,“……我是個笨蛋……我……又犯錯誤了……”

許三多用力抹了抹眼睛,卻絲毫不能阻止眼淚繼續掉落。

“……隊長……我想回家……我……我想見你……”

夜風呼嘯,獨留許三多一個人坐在四周漆黑的山林中,哭得像個新兵蛋子。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找不到一雙可以握住的溫暖的手。

TBC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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