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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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那天,你走後我們母子就被人盯上。我查覺到了不對勁,帶著續緣拼命趕往人最多的馬市,可是,如此光天化日之下,還是被那個人抓走了!”

會客廳裏,風采玲回想起當天的驚險,仍然心有餘悸。

“你看清那個人的相貌了嗎?”素還真擔憂的聽她說完,沈重地問。

風采玲悲痛的搖了搖頭:“他蒙著黑紗,我沒看清他的臉。”

素還真的神色更加凝重,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一頁書,那雙總是如深井一般波瀾不驚的雙眼此刻充滿了驚慌和無措。

一頁書心裏突然一沈,他凝重的開口:“是武皇嗎?”

“十之八九!”素還真嘆息著道。

此時風采玲又哭了起來,“續緣還那麽小!我原本打算帶他經過狹道天關到集境的,可是,現在!嗚!”

“別擔心!采玲。我向你發誓,續緣我一定會救回來!一切都會好的!”素還真握住了她的手,鄭重的說道。而他看向風采玲的眼神,也恢覆了一慣的從容淡定,閃著自信的光芒。

一頁書不由自主的觀察著他細微的變化,心裏像被重物撞擊了一下。就在剛才,他明明看到了素還真的驚慌和恐懼,而僅僅只是過了一秒,他就可以將所有情緒都隱藏起來,展現給別人的,永遠都是那種充滿自信和安靜的神態。

風采玲在須彌法堂住下了,她和薩安住在一起。素還真思考了很久,認為歹人放風采玲回來而留下素續緣,目的就是要風采玲向他傳達一個事實。這個事實就是素續緣在他手上,所以,續緣現在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素還真主張等待。等歹徒的消息,等歹徒主動聯絡他。

一天後,掃地的僧人在寺門口發現了一個拿子。他把盒子抱進來交給宗喀爾,宗喀爾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封信。一封寫給素還真的信。

此刻,點著酥油八寶燈的桌案旁放著一封信。素還真和風采玲對著信看了片刻,一頁書進來了。他直接拿起信掃了一眼,便肯定的說道:“這是武皇的筆跡。”

信的內容很簡單,要想素續緣活命,就把禦座紅花送到白馬塔鎮東方三十裏外的拜月山谷。

拜月山谷,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宗喀爾給出解答,“是一條大裂谷,谷的兩旁沒有路,只能在谷中行走。先前,那裏是匪患聚居地,他們占山為王,經常殺死經過那裏的商人,搶奪他們的財物。就在今年年初,拜月山谷來了一批人,自從他們進駐到谷中以後那些匪患就消失了。”

“他們要你交出禦座紅花,可那是給你解毒用的!”風采玲猶豫著,絞著手。

“沒關系,彩玲,天下之大,什麽珍貴的藥草找不到呢?可是......續緣只有一個,哪頭輕哪頭重,我是知道的。現在,一切都以救出續緣為先!”

“吾陪你一起去。”一頁書說道。

素還真看向他,眼裏充滿了感激,但他還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為什麽不行?”

“前輩!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你不許我插手武皇一事,同樣的道理,我也不許你插手我救續緣。”

一頁書沈默地看著他,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而素還真的眼中,則充滿了神彩。

風采玲驚訝的看著素還真,素還真眼中的神彩讓她意外的多看了兩眼。

因為要救人,所以當素還真開口向宗喀爾借風追時,宗喀爾滿口答應,他把素還真帶到馬棚裏,拉過風追的韁繩,交給素還真時,素還真突然說道:“法尊,如果這次素某回來了,希望你能改變心意。”

“你還是想要那幅唐卡。”宗喀爾溫和的問他。見他點著頭。不禁嘆息道:“為什麽對那幅唐卡那麽執著?”

“因為,我想我和那張唐卡很有緣。”素還真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裏充滿神彩,“我是一個寂寞的人,或許,向往那首詩的意境。所以,我想把那首詩珍藏起來。法尊,這個想法,算不算我的眼,我的心和那幅唐卡有緣呢?”

“是因為風彩玲嗎?”宗喀爾溫和的問道。

這一次,素還真沒有笑,眼神裏充滿了落寞。

站在馬棚外的一頁書沈默著,他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同樣聽到他們談話的,還有紅衣女子,風彩玲。當時,她就站在離一頁書不過五步遠的地方,聽到素還真和法尊的談話後,她落寞的一笑,然後就離開了。

拜月山谷是高原大裂谷,深褐色的山谷,遍布沙礫,土地貧瘠,裂谷很深,裂谷兩旁壁立千仞,只能在谷中行走。谷中沒有旭日,沒有光明,谷中永遠都是仿佛黃昏一樣晦暗陰涼的天氣,走在這裏,仿佛與世隔絕,眼前所見是仿佛未日一般蒼涼悲愴的景象。地平線周圍有一顆萎蔫的太陽,而它的光照顯得多麽無力。陽光永遠穿不透陜谷那濃重的紅霧,從谷中擡頭仰望,就連萎蔫的太陽也仿佛鍍了一層血色。

沒有日出眷戀的貧瘠山谷,是高原大地的傷口,因此名為拜月。

素還真在谷中走著,風追不時打著響鼻,高昂的馬頭警戒,汗血寶馬果然是天生神駿,如果換成普通良駒,恐怕早就嚇得一步都不敢挪了。素還真一邊打馬緩速前行,一邊揮舞著兩旁的荊棘,這些荊棘就像惡魔的爪牙一般,不斷伸向他們。

“風追!” 素還真拍著馬頭,風追的耳朵機靈靈顫抖了幾下。素還真把手伸向懷中的布包,裏面放著禦座紅花。

“嘶——”突然,風追像受到什麽牽引著一樣揚起前蹄。

“風追!”素還真一聲大吼,神駿撕開四蹄向前方奔馳,它仿佛一陣旋風般的駛過溝壑,踏過荊棘,一路跑向了前方的山洞。洞口上,吊著一個小孩。

“續緣!”素還真看到小孩,立刻翻身下馬,有些慌亂的縱身往上一跳,撥出紫虹劍割斷繩索,把小孩緊緊的抱到懷裏。

素續緣臉色發黑,素還真認真觀察著他,診他的腕,心裏一驚,他的體內被下了三道氣勁,必須要馬上解開這三道氣勁,否則再過半個時辰續緣就會被這三道氣勁爆心而心。

洞口深處有幾個人探頭探腦,他們看著素還真救下小孩,紛紛退回洞裏。

素還真激靈靈打了一個冷顫,須彌法堂出事了!意識到這是對方的陰謀,他卻沒有時間再多做猶豫,對於風采鈴他們母子,他已虧欠太多,更何況,面前這個孩子是自己的骨肉。

他只能先選擇救孩子。解開續緣的上衣,素還真拿捏著他的任督兩脈,沿著經絡開始導入內力,父子兩人頭頂上同時散出青煙,隨著一個又一個穴位的貫通,素續緣的臉色漸漸轉白,素還真呼出一口濁氣,他輕聲一哼,同時震散了小孩體內的三道氣勁。

而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素還真立刻為小孩穿上衣服,把他抱到馬上,打馬向須彌法堂快速飛奔。

遠遠的,便看到了一片火焰。那紅色的火焰在漆黑的天際下,幾乎照亮了半壁天空。紅色的火焰,灼傷了人的眼睛,那跳動的火苗,甚至帶著一股濃濃的酥油和酸奶的氣味。

素還真一聲大吼,立刻打馬前去,整座寺廟都在烈火中顫抖著。周圍橫陳著幾具僧人的屍體。

“前輩!彩鈴!法尊!”素還真大驚失色,壓下心中憤怒,跳下馬,一路沖進寺廟,濃濃的黑煙嗆得他一個勁的猛咳。恍忽中,傳來了小孩的哭聲。

“媽媽!媽媽!你在哪?”素續緣一邊走一邊哭,徹骨的寒冷讓他不由自主向火焰告攏,他的手凍得冰涼,他把手伸到火上,希望能烤烤火暖和身子。

“續緣!走啊!你母親不在這!”素還真沒有找到任何屍體,他沖出火焰,躍到一棵楊樹高聳的樹幹上向遠方眺望,在山谷的谷中有幾道明亮的火把。素還真訂著那些火把,抱起素續緣就向後山跑去。

山後,陣陣真氣貫空長嘯,摧枯拉朽的般的武學氣勁迎面而來。

“有人打鬥!”素還真喊了一聲,立刻背起小孩向氣勁縱橫處跑去。未到近前使感到了一股暴沖的氣勁。火光中,依稀可見宗喀爾正在和一個兇神惡煞的矮子對戰。

“法尊!這個人是誰?”素還真喊道,撥出紫虹劍加入戰鬥。

那個矮子很厲害,他手裏提著一柄寒光凜凜的劍,且劍法非常獨到。素還真和他過了幾招,就在這幾招的時間裏,他找到了一個弱點。然而此時,對方也已意識到了他是一名高手,拖劍跳了。

“法尊!”素還真沒有追他,轉而看向一旁的宗喀爾。宗喀爾在保護薩安的時候不幸中劍,胸口一道極深的創口。

這是一道足以致命的傷口。這也再次證明了那個矮子殘忍的本性。他沒有直接挑戰宗喀爾,而是選擇了薩安來下手。宗喀爾為了保護薩安,抵擋了這一劍。

宗喀爾自始至終都站立著,他高大魁梧的身體即使受了致命一擊,也依然如經年累月的松柏一樣挺拔著,松柏欺霜傲雪,他,笑看生死。

“我為你療傷!”素還真大吼著,放下續緣,撫著宗喀爾躺下。

“不用了!今天是吾向佛祖交差的日子。吾該去見他!”宗喀爾十分平靜,他平靜的坐下,擡起手看了看,對素還真說道:“吾手上拿的瑪尼輪在佛堂裏,素還真,拜托你幫吾取來。”

“好!法尊,你等著。”素還真紅著眼睛,他把續緣放到宗喀爾身邊,轉身闖入火海,佛殿已經被火焰包圍了,四面八方都是火,他揮舞著劍撥開火海,從佛殿的供堂上拿起瑪尼輪。瑪尼輪熱得燙手。他的心裏也像著了一把火,一把怒火,更是一把不公的火。

宗喀爾是一位多好的高僧,他的公正,善良,悲天憫人的情懷無一不展現了佛性,如今怎麽就這樣離開?他怎麽就能這樣離開?佛祖在上,這個世道為什麽這樣不公?

“ 謝謝你,素還真!宗喀爾一生修佛,十二歲成為須彌法堂的法尊,十四歲遇見真愛。宗喀爾和她少年相伴,青年時萌生情愫,壯年時共勵磨難,笑對風雨。色易守,情難戒,直至中年,我們終於結成夫妻。宗喀爾一生中有三種最珍貴的財富,一是佛祖,二是她,三是薩安。”

曾慮多情損梵行,入山又恐別傾城。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宗喀爾輕輕轉動起瑪尼輪,手裏挽著瑪璃念珠,輕誦著經文,他的臉上帶著微笑,安然坐化。

須彌法堂的歷代高僧都會實行火葬,宗喀爾也不例外。在灼灼的大火中,他的身軀逐漸灰化。

素還真見證了這一刻,他把灰燼中的八顆舍利子裝入布包,小心翼翼的包好。然後背上續緣,騎上快馬,繼續向山谷進發。

策馬向前行駛到山谷中,素還真找到了一頁書和退出來的僧人。

薩安哭著把唐卡抱給他,說道:“素叔叔,父親他把這幅唐卡贈送給你!”

“薩安!”素還真跪下,抱了抱她,紅著眼圈把舍利交給她。

薩安顫抖著打開布包,看到舍利,瞬間明白了。她強忍著悲痛,和所有僧人一起向著須彌法堂的方向念誦經文,送法尊到達西方,面見佛祖。

“父親他是一位修為很高的大德高僧,我們不能哭,不能帶著眼淚送他去佛祖那裏,那樣他會不安心。”

一頁書靜靜的看著這一切,他的眼神很暗。

素還真走到一頁書面前,平靜地問道:“風采玲呢?”

“她被武皇抓走。那個矮子,是魔域的人!吾保護著他們退到這裏,沒想到武皇他......趁機擄走風采鈴,並說......”一頁書嘆息了一聲,直到看著素還真時,他的眼神才出現了波動。

“說什麽?”

“要你拿禦座紅花換人!”一頁書看著他,輕輕說道:“對不起!”

薩安拉著他的衣角:“梵天叔叔是為了救我才沒有顧上風姐姐的!”

素續緣也拉他衣角:“救救娘吧!救救娘吧!”

“素還真!你的想法呢?今天的事情已經證明了魔域的野心。他們是想把整個西北都納入版圖,接下來,你會怎麽做!”

“換回采鈴,除掉武皇!”素不真握緊了拳。

“你要拿禦座紅花交換風采鈴的安全!”見他堅定的點著頭,一頁書動容了!如果說用禦座紅花換素續緣是證明他為了顧及父子之間的血緣關系。那麽,再次拿禦座紅花來換取風采鈴的他,還是一個薄情的人嗎?

那麽,他對風采鈴所表現出來的冷漠和疏離,都是無法選擇的退路嗎?

“素還真!你苦死痛死,都不會讓別人知道,是嗎?”忍不住抓住他的雙肩,一頁書用力晃著。

“我沒有這個資格!”素還真認真看向他的雙眼,“前輩,你知道嗎?我沒有這個資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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