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關燈
那晚我跟胡靈珠約好了第二日的夜裏相會,可我等了幾日,直到他離開大岳,他都沒來找過我。

我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

明知道胡靈珠清醒後就什麽都不記得,卻還是會為他的失約感到失落。

但又慶幸安神丸有效果,胡靈珠這回犯病基本同常人無異。

陸雪揚在胡靈珠走後沒多久,也離開了京城。

我送陸雪揚離開的那天,楊柳枝已經開始冒青芽,我想著開了春,岳裏尉就要大婚了。

陸雪揚就在我分神那時候抱緊了我,讓我再耐心給他一點時間,他會很快把事情處理好。

我才知道我的表情在陸雪揚眼裏是很不安。

可我的不安並不是因為他的離開。

是因為,我徹底欺騙了陸雪揚。

我同陸雪揚說,我已經跟大哥說清楚了,成親的事是假的,大哥只是在陪我做戲。

我第一次撒這樣的彌天大謊,我講這話的時候磕磕絆絆結結巴巴,還緊張的打了嗝兒。

可我沒想到陸雪揚這樣好騙,他寬慰著我,輕輕的給我順著背,說都是他不好,不應該逼我做選擇,是他對不起我,也是他對不起胡靈珠。

陸雪揚還說要我不要有心裏負擔,他將來會待我很好,他也會竭盡全力幫胡靈珠達成目的。

我不知道陸雪揚又要跟胡靈珠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搭,我也是真的是顧不上了。

我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從小對著師兄不知道撒過多少謊話,師兄的煙桿裏是我加的辣椒粉,師兄的硯臺是我摔碎的,諸如此類,我打小就會撒謊,說不是我幹的時候,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我這會盡然心虛。

並且心虛的很厲害。

我隱隱覺得,我這是在自尋死路。

可我又不甘心挑明真相的貪圖著兩人對我的好。

每當存旬不遠萬裏給我送來胡靈珠的禮物,我就樂的嘴角上揚。

胡靈珠慣愛討女孩子歡心,他送來的東西更是十分合我心意。

不再是從前把你當作小孩子的冰糖葫蘆,是一盒一盒胭脂水粉裏藏著的小小紅豆,是一捧一捧曾經寫過我和胡靈珠名字又被風吹散只好裝進琉璃瓶的細沙。

存旬很不屑的把沙瓶遞給我的時候,我能夠想像胡靈珠上個月去大漠的情景。

孤煙,黃沙,落日,斷腸人。

讓我牽腸掛肚的那個人,那個向來對男歡女愛嗤之以鼻的胡靈珠,在一眼望不到頭的沙漠裏,寫下我們兩人的名字,又揉碎打亂耐心的將那一小塊沙子,都裝好送給我。

我想象中的胡靈珠,他應當會在大漠飲兩壺烈酒,甩兩回長鞭,等到痛快的出一身汗,才豪情萬丈的念上幾句詩。

啊,我從來沒有想過,胡靈珠這樣一個講究大愛的人,也會有這樣這幅小女兒姿態。

可胡靈珠這幅模樣,我反而更喜歡他了。

我吃著存旬帶回來的葡萄幹,甜的我又喝了兩杯茶漱漱口:“我大哥去大漠做什麽去了?這樣甜的幹果,他有沒有嘗過?要不你再給他捎回去一些,這樣好味的葡萄幹,我要他也嘗一嘗。”

存旬像是沒聽過帶回來的東西還有再捎回去的道理,撇下我就不再管:“主子嘗過了,覺得好才讓我給細主帶回來的。”

我這才放心的把東西都留下,又將這些葡萄幹勻出來,給陸雪揚留了一份。

陸雪揚這些日子很忙,但他依然隔三差五的來看我。

有時候來的匆忙,嘴角還泛著青色的胡渣,只是與我匆匆見上一面,來不及一起吃頓飯,他就要離開。

但我依然很知足。

陸雪揚這個人,臭美的很,比我愛拾掇的多,可不修邊幅的陸雪揚,我也很喜歡。

他應當是很疲憊,可他依然會抽出空來尋我,這讓我分外的開心。

師兄說我被封了永樂公主後,日漸發胖,可師兄根本不懂我。

我這是幸福肥。

我擁有著雙倍的快樂,師兄這種孤寡老人怎麽會懂。

在這樣逐漸安穩下來的日子裏,我也想明白了,我享受著旁人都無法企及的雙份甜蜜,應該也要承擔相應的風險。

而我覺得,我有能力化解掉那份風險。

畢竟就算翻了車,大哥二哥也不會丟下我不管。

那時候的我沒有作者的上帝視角,還不知道,這已經是我人生中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了。

雲家一案沈冤得雪,我被岳裏隆認為義妹,封永樂公主,指婚東吳太子乾昶,還享有大哥二哥的偏愛。

真的是少年得意。

陸雪揚倒是對我的飛黃騰達有些不解,在岳裏尉的婚宴上,他疑惑的問我:“陛下怎麽會認你做義妹?”

是啊,岳裏隆大我那麽多,當他可以跟我娘聯手毒害先皇的時候,我都還沒能出生,又有誰能夠想到,我其實是岳裏隆的妹妹呢?

但我已經用最大的謊言騙過陸雪揚了,這些芝麻綠豆的問題還不是小兒科?

我糊弄著陸雪揚喝酒吃菜,葡萄娘娘便在這時候出現了。

千千巖求女雖然掌控著泰闌商會,可他顧慮著身份,鮮少拋頭露面。如今泰景悅同陸老夫人和諧共處,難免又讓求女這有情有義的男人對泰景悅生出些許慚愧之情。

是以,像出席岳裏尉婚禮這種事,基本都由泰景悅完成。

或者說,泰景悅明面上依然是泰闌商會的大小姐,是泰闌商會表面上的主子。

但泰景悅有能力,還能得到本公主的扶持,到明年這時候,泰闌商會真正由誰說了算,還未可知。

想到這裏,我對陸雪揚又多了些許愧疚,我瞞著他的事,原來不知不覺間積攢了這樣多。

我借著酒意,在禮炮的嘈雜聲中,輕聲問陸雪揚:“你想你爹娘嗎?”

“怎麽突然這樣問?”陸雪揚目光掃到在賓客間周旋的崔大人:“小雲兒想爹娘了?”

“是不是見著崔邱欣成親拜高堂,讓你想到不開心的事了?”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是見著葡萄娘娘才這麽說的。”

陸雪揚笑了起來,顯然誤解了我的意思:“對啊,小雲兒這裏還有個幹娘呢,別傷心。”

是啊,這裏還有個幹娘,我原本是有兩個幹娘的。

我知道陸雪揚這會兒想到陸老夫人了,可他什麽都不說,只安慰著我別傷心:“小雲兒,娘不在了,可我還有你呀,你也還有我。”

太犯規了,只有陸雪揚表現的像個成熟可靠的大人,而我慢慢變成了一個說話精,我灌了一口酒,就被陸雪揚拉住:“別喝了,我待會就要走了,你喝醉了,哥哥沒法照顧你。”

我索性耍起了酒瘋:“我要跟你一起回紅湖山莊。”

我們真的太久太久沒有好好獨處過了,陸雪揚也有些心動:“可到了莊子裏,哥哥也沒時間陪你。”

我知道陸雪揚忙,不抱希望的埋怨:“那你總要吃飯吧,總要睡覺吧?我至少可以跟你一起用飯,陪你睡覺。”

“說醉話,陪我睡覺,你怎麽陪?”陸雪揚抽開我手中的酒杯:“不許喝了。”

我耍賴皮:“我就等你睡著了,來偷偷看你一眼。”

“你總讓我為難。”陸雪揚嘆起氣來,別人好端端的婚禮,他居然嘆氣。

我在桌子底下偷偷牽著陸雪揚的手搖起來:“小鹿哥,我只呆兩天,等你煩了我,我就自己回來。”

陸雪揚反握住我的手:“可我要是煩不了,舍不得放你回來怎麽辦?”

我知道有戲了:“那我就不回來。”

陸雪揚無奈的輕笑:“那就兩天,兩天後我讓人送你回京。”

我如今作為永樂公主,有了自己的府邸,出門在外也不必跟師兄打招呼,婚宴結束,我便避開人群偷偷上了紅湖山莊的馬車。

先我一步出門,又將馬車調頭停在王府後門的陸雪揚見我上了馬車,又嘆了口氣:“這麽鬼鬼祟祟,總感覺是背著珠兒偷歡。”

可不就是偷歡嗎?你現在摟著的不就是胡靈珠未過門的媳婦兒嗎?

但我總覺得陸雪揚的話有歧義:“是你背著胡靈珠偷歡,還是我?”

老實說,我總感覺陸雪揚對胡靈珠的感情怪怪的,沒那麽純粹。

“都有。”

我連忙否認:“我可沒有。”

我否認的這麽快,是因為我真的心虛。

為了不讓陸雪揚覺察到我的心虛,我還到打一耙:“我覺得你對胡靈珠,不像是結義兄弟,你不僅很少叫大哥,你還總是珠兒珠兒的。”

陸雪揚重新將我拉進懷裏:“我知道你早晚會問到。”

“一直沒想好怎麽告訴你。”

“雲迎子,我其實一直有件事情瞞著你。”

這樣鄭重其事的叫我的名字,我有種不太妙的感覺:“什麽事?”

陸雪揚沈悶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珠兒其實是我同母異父的弟弟。”

我哆嗦了一下,並不是因為我不清楚這件事而哆嗦,而是因為,原來陸雪揚也知道,且毫無保留的告訴了我。

我思索著要怎麽開口,要假裝不知道這回事嗎?還是要告訴陸雪揚,我其實知道的比他還多,他的爹娘還好端端的活在人世。

可我開不了口,我第一次意識到,當你把謊言遍布你的人生,要重新做一個單純的小孩去戳破謊言,那需要比海還深的勇氣。

我顫顫巍巍的問道:“那……胡靈珠知道嗎?”

“應當是不知曉的吧,這是我娘臨終前告訴我的,具體我也不便細問,怕她走的不安心。”

“臨終前”這三個字將我的頭壓的擡不起來,我把頭埋進陸雪揚的懷裏,不敢看他的眼睛。

“生氣了?”陸雪揚會錯了意,用下巴輕輕蹭著我的頭發:“並不是故意隱瞞你,只是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又怕再不說,你總拿奇奇怪怪的目光看我和珠兒。”

不僅不生氣,還對陸雪揚的坦誠感到羞愧,他的毫無保留承托的我像個卑鄙小人,我把頭埋的更低,真的是沒臉見他。

陸雪揚並不明白我的心意,反而委屈巴巴的在我耳邊求饒:“小雲兒,別不理哥哥。”

“二哥錯了,以後再沒事情瞞著你了。”

“即便如此,也不會影響二哥對三妹妹的情誼。”

“珠兒是我弟弟,也還是我大哥,我也還是你二哥。”

“我和珠兒雖然有血緣的羈絆,可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是我們的秘密。”

“並不會因此讓你感覺到被排擠在外。”

“二哥還是會待你好的,會比從前更好。”

“好雲兒,就跟小鹿哥哥說句話吧。”

我能說什麽呢?陸雪揚向來不喜歡我叫他二哥,可他這時候一遍又一遍的說他是我二哥,胡靈珠依然是他大哥,還不都是為了哄我開心。

我?我這樣一個卑劣小人,何德何能被他真情以待?作者有話要說:連續更新了這麽久,加上還有一本在寫,下班都沒有休息,所以前兩天停更休息了兩天,今天見到諾華和先生的評論我很開心,謝謝你們沒有因為我停更就拋棄我,只不過先生沒有實名認證,我每次要登錄手機版才能看到你的留言內容,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認證一下,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