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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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靈珠這會兒不待見我,這我是知道的,從我前天夜裏裝死騙他起我就有了覺悟。

僅僅只是不待見我,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我巴不得胡靈珠這會別理我。

可他不知道怎麽的,連帶著看存旬也不順眼起來。

這主仆二人立在院中,任憑存旬磨破嘴皮,胡靈珠也無動於衷。

存旬見著陸雪揚摟著我從屋頂上下來,又用求助的目光看著我:“細君,王大人辰時就要去府上接主子進宮了。”

“你叫她什麽?”胡靈珠聽完存旬的話,狂性大發,抽出鞭子來,不是沖著存旬發火,而是朝我襲來。

陸雪揚將我擋在身後,抓住了胡靈珠的鞭子,無奈的叫了一聲:“珠兒。”

我聽過陸雪揚守在胡靈珠的塌前,在他夢魘的時候寵溺的叫過胡靈珠為珠兒。

我也見過胡靈珠在陸雪揚的溫聲細語中舒緩眉頭。

可我沒見過他們兩人平日也這樣。

更沒料到胡靈珠當真就聽話的收了鞭子,只是負氣的轉身背對著陸雪揚,擡起鞭子往地上抽了兩下就作罷。

“珠兒,你又同小雲兒置氣。”

胡靈珠依舊不肯回過身來,只是望著魚肚白的天色小聲埋怨:“你偏袒她,也不瞧瞧她都對我做了些什麽。”

做的可多了!機關算盡!還挨了師兄的教訓!

“為你挨了趙清安的戒尺。”

這話卻不是我說出來邀功的,是陸雪揚說的。

我擡眸去瞧陸雪揚,他分明都已經知道了,剛剛是故意問我怎麽挨的打?

他想要什麽樣的答案?

“誰稀罕她為我做這些。”胡靈珠並不領我的情:“我早已跟她說的清楚明白,我來大岳是要做什麽,她也應下了。”

“可這人的話都是信不得的,前腳答應了我,背地裏又想玩花樣。”

哈?我的話信不得?你胡靈珠才是滿嘴跑火車好嗎!

但胡靈珠不直接跟我說話,我也不想理他,轉而拉了拉陸雪揚的衣袖。

陸雪揚像是感覺不到我在拉他,只顧著胡靈珠:“那花招也不是白玩的,你知道她為你費心思,不也下了決心嗎?”

哈?胡靈珠下了什麽決心?

胡靈珠似乎被陸雪揚提醒了,終於想起來存旬還等著他:“你去回了王大人,就說我病了,改日再進宮。”

不是吧?這就是胡靈珠下的決心?刻意來這瀟湘館,又裝病不進宮。

他什麽意思?他就是沒打算好好談和親的事情了!

這怎麽行!

“不可以!你今日必須進宮!”有陸雪揚在,我說話的底氣都足了。

陸雪揚略有所思的瞧我一眼。

胡靈珠氣從中來,還是不肯看我,只對著陸雪揚說道:“你好生看清楚,她就是這般愚弄我的。”

“是我反覆無常嗎?”

“是她朝三暮四。”

我不明白胡靈珠的話,又拉了拉陸雪揚:“他什麽意思?”

陸雪揚終於搭理我了,嘆了口氣:“在說你跟我。”

“可這跟他今日進不進宮又有什麽關系?”

一碼歸一碼,我只是讓胡靈珠進宮而已,不是扯這些的時候吧?

“有什麽關系?”胡靈珠冷笑一聲:“倘若你不來招惹我,不被趙清安打的遍體鱗傷,我今日自然心安理得的進宮。”

“可你偏要我不安,要我動搖。”

“我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同我那外祖作對。”

“你這會兒又跑來勸我進宮。”

“雲迎子,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我明白了,我在籌劃著怎麽以永樂公主的身份嫁給胡靈珠;胡靈珠也沒閑著,居然想跟他那個外祖唱反調,攪黃這門親事。

胡靈珠那個外祖父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即使胡靈珠不樂意,和親這事是板上釘釘的,大不了換成別的皇子。

我有些著急:“你怎麽能跟你外祖父過不去,你不要命了你?”

胡靈珠這個太子做的不像太子,其一是胡靈珠壓根兒就沒打算做這個太子,奈何小道士偏寵他,即便朝堂上怨聲載道,也架不住小道士的專寵。

其二是胡靈珠的外祖父有權勢,當年東吳國奸臣當道,害死了處栗族的聖女,處栗族便有了借口插手東吳內政。

處栗族雖然族人不多,但都是個頂個的人精,多年間早已滲透各國高層;而比起聖女同人私奔的說法,他們也更容易接受聖女嫁給小道士的事實。

小道士無心朝政,外祖父野心磅礴,當日小道士假手於人,鏟除了奸臣,但也讓外祖父把持了東吳朝政。胡靈珠要跟他外祖父過不去,比忤逆他親爹還麻煩。

我這般替胡靈珠擔憂,他還是不給我好臉色看:“連我外祖的事,你也打探了?”

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我很焦灼:“假若你不娶我大岳公主,會換成誰?”

“你問這個做什麽?”

做什麽?你說我做什麽!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我就是那個要去和親的公主啊我。”

陸雪揚險些沒站穩。

胡靈珠面色一沈,吩咐存旬:“備馬。”

“你都在瞎盤算些什麽!”胡靈珠離開之前,伸出手指著我:“等我回來再給你好看!”

陸雪揚深吸了一口氣,往我背上狠狠一拍:“打的還是輕了些。”

完了,陸雪揚生氣了。

因為我這計劃裏,全然沒顧忌他的想法。

陸雪揚回了房,負手立在窗前,不同我言語。

我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後:“小鹿哥。”

“嗯。”

陸雪揚生氣時,沒有胡靈珠那般極端,他不會拿外物撒氣,不會欺負我,也不會不理我。

就像前些日子一般,他不高興了,對我只是有些疏遠,有些冷漠。

可我更情願他像胡靈珠那般胡鬧,也不要這樣冷冷淡淡。

“小鹿哥。”我又叫了一聲。

“嗯。”他又應了我。

可這樣,我接下來要怎麽辦,哄陸雪揚我是真的不會。

回想同陸雪揚的相處,最常的是我被他桀驁不馴的態度和語調氣的說不出話來,鮮有他被我惹毛的不歡而散,可不多久,我們總會再相見,見面的時候誰都不提之前的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畢竟那些言語上的頂撞,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同眼下的情景不同,他如今幾次同我生氣,為的都是我太愛替胡靈珠操心,從未替他考慮過。

我望著陸雪揚挺拔的背影,不免得又驚訝起來。

陸雪揚只是靜靜的立在那兒,連他的表情都看不見,可你就能感到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壓。

這些年過去,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小孩子,我以為我夠努力了,陸雪揚的成長卻是比任何人都快。

不是我從未替他考慮過,而是他步子邁的太大,我根本追不上他。

我眼前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少年,他已經是獨當一面的男子漢,紅湖山莊的頂梁柱,泰闌商會的接班人。

成熟,老練,穩重,才是如今的陸雪揚。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不動聲色的成為了一個大人物。

而我費勁心機,在他們眼裏只是“瞎盤算”。

我的聲音難免帶上一絲委屈:“小鹿哥。”

“在這兒呢。”不再是單音節的嗯,只不過伴上了一聲嘆息。

陸雪揚終於轉身面對我,戳了戳我的額頭:“光知道叫人,也不知道講兩句好聽的。”

“不許再叫小鹿哥了。”

又……又不準叫小鹿哥了?這不是你之前要求的嘛!

我揉了揉額頭,有些賭氣:“相公。”

“嗯。”

不是,我承認我這聲叫的有些捉弄的成分在,上回這樣叫,分明是把陸雪揚嚇的夠嗆,這會兒他居然就這樣應下了?

我臉上寫滿的不可思議居然取悅到了陸雪揚,他終於笑了出來,用命令的語氣對我說:“再叫一遍。”

從前的陸雪揚總是帶著意氣風發的笑意,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鮮少見到陸雪揚這樣輕松的笑容,我看的一楞,鬼迷心竅的聽了他的話:“相公。”

“嗯。”

陸雪揚靜靜的看著我,良久,才無奈道:“一夜沒睡,回去休息吧。”

徹夜未眠的人又豈止我一個,陸雪揚的眼裏遍布血絲,也不知道他身上的擔子有多重,才逼得他毫無過度的一路向前,被迫長大。

我想我又露出了陸雪揚不喜歡見到的表情,他又嘆了一聲:“不許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不許用這樣的眼神看他,這話我不知道聽陸雪揚說過多少次。

每當我的深情再掩飾不住,從眼裏洩露出來,他總是會回避我的目光。

而陸雪揚大抵是真的變了,他不再躲閃我,反而上前一步將我桎梏在懷裏:“不許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

“也不許用這樣的眼神看旁人。”

“包括珠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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