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坑娘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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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叔, 你也還小啊,比我只大四歲而已呢, ”小妮道。

王安平一笑,他是看的多,看的多了,這心裏跟明鏡一般,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他都知道, 他雖遲鈍,可是在村裏的時候不得不遲鈍, 沒命沒運的人,要那麽聰慧, 是詛咒而不是福氣。可現在他不一樣了。

小妮還是磕巴的道:“表叔書讀的也快的很,會用很多成語了,真厲害。”

王安平紅了臉, 道:“跟表哥比, 我還差的遠著呢。”

才學兩個多月, 能學進這麽多, 真的已經很厲害了。小妮露出欽佩的眼神。

廳上, 一時竟有點沈默。

季老娘觀察完了季大牛,心裏嘔的慌,再去看大妮,大妮卻低著頭,也沒哭,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季老娘心裏一堵,這個樣子, 也不哭不鬧,不像是沒主意的樣子。她心裏便是一慌。

只怕是被家裏人說過了,所以,心裏莫非是已經有了決定了?!

這,這,還怎麽說。季老娘正準備叫一聲大妮說點什麽。

張融融看了她這樣,便說話了,笑道:“親家母不容易啊,拉扯大四個兒子,又是油坊的事又是兒女的親事張羅,還把家業給撐成這樣,不得不說一聲巾幗英雄,是季家的功臣,連我這樣沒用的,都不得不嘆一聲,親家母是女中豪傑。”

季老娘一聽,眼淚就下來了,道:“親家姑奶奶真是說到我心裏去了,可不是嘛,家裏老的小的都叫人操心,裏裏外外的全是我一個人操持,他們就是算盤珠子,撥一粒動一粒,我這一生,算是沒在他季家了,也不敢擔什麽功臣不功臣的,只要小輩們心疼心疼我,我就滿意了。”

“小輩們是該懂事,該心疼才是。”張融融笑道:“只是他們少不更事,總是鬧騰,當老的也不得不多操點心了。只是有句話,親家母也別說我這個老寡婦是外人,有些話說了不中聽。”

張興柱道:“老姑只管說,我們家除了我能說,誰敢說老姑是外人?!張家的地兒,我這個張家主還沒死呢。”

張融融笑道:“興柱就是孝順。只是興柱孝順,我也不得不托大來管管興柱的家事,旁人只說我外道,然而我卻不這麽認為,我是有我的心,一則我不是攪家的,不會仗著興柱孝順我,我就把家裏弄的風風雨雨的不得安寧,這是壞了心爛了肺,二則,我也不是那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人,他心疼我,我也回報他,幫他治治家。”

季老娘聽她這樣說話,心中便是一凜,本來她一開口說她不容易,就有共情了,原來不是順著自個往下說,而是說她不容易,是為了堵她的嘴。

是告訴她,若論不容易,她這個姑奶奶更不容易。她先開了口,她便開不了口再說什麽容不容易的話了。這不是堵她話頭是什麽?!

又說托大,這是也排除了她再說家事外人不好幹涉的話頭。

這一位,高段位啊。

而且還是大著一個輩份,張興柱又開了口說不是外人,她要這是開了口,只怕是直接被請出門去了。

這個老姑奶奶,是個人精,不是個省心的。

季老娘見過多少事,還沒見過這麽陰的軟話說著硬話的。一時心中一微凜。

“長輩有長輩的不容易,小輩也有小輩的委屈,卻不能用長輩的不容易,去要脅小輩們更委屈。他們有他們的人生,還長著呢,難道當長輩的非要違了他們的心意,作踐死他們,才叫盡孝了?俗話說的好,母慈才子孝,母慈可是放在前面的啊……”張融融道。

季老娘哽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之前在家裏的事,她一句不提,只說小輩委屈。這要是提之前的事,他們還能低個頭道歉,可她不這樣說啊。這都叫季老娘不知道怎麽回話了。

要是爭辯,豈不是成了母不慈了?!

張融融看著她的臉色變了又變,笑道:“我的事,想必親家母也聽說過,我與興柱雖是姑侄,卻勝似母子,他對我有孝心,我卻也要回報,不能只顧著作踐他的孝心才是。早些年,我也吃了不少苦,如今也終於與真正的家人相聚了,也算是苦盡甘來。親家母想必也聽說過的,我生了三個孽障,卻只認一個。母子是什麽呢?!母子是天生的血緣,然而有沒有緣份,卻不是先天就能註定的事情,母不慈,子不孝是理,子不孝,母不慈也是理。不怕親家母笑話,端午節前,二孽障還巴巴的來了縣城,我是連見都沒見。之前出村的時候,我是與他們說過,至黃泉都不見……親家母啊,非得把人逼到這份上才真正的後悔嗎?!何苦呢?!有些事,別逼人太甚,不然,後悔莫及!”

這話是提醒季老娘,也是點一點季大牛。

季老娘聽的眼淚都下來了,與其說是共情了,倒不如說是嚇的。

這個老妖婆,果然不是好人,這話裏話外的,這分明是要脅她,也是提醒大牛要是想要新人生,就得該斷就斷。

季老娘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娘匹皮,這是釜底抽薪啊,這哪裏是拆不拆婚的問題,這分明是要把他們的兒子給奪了。

見季老娘要炸,還是季老爹先安撫了一下她,慎重的看了一眼張融融,道:“親家姑奶奶是個有決斷的,只是我季家,萬不至此地步。”

張興柱笑道:“是,季家家風還是不錯的,不像我張家絕情的慌,真不如意了,直接就切斷,絕不拖泥帶水,啰裏啰嗦的,我家大妮雖然看著弱,其實卻像我和老姑,是個有決斷的。要我說,斷就斷幹凈了,我那二表弟還巴巴的上門,之前都斷的幹凈了,又何必巴巴的跑上來呢,只惹人心煩罷了。依我說,做人,就少軸著啰裏巴索,要麽就老死不相往來,要麽就各退一步,和和美美的過。這樣兩邊都不靠,這舍不下,那舍不下的,哧……”

張興柱搖頭。

季老爹的臉色都白了。

季大牛卻是聽明白了,撲通一聲對著季老爹和季老娘跪了下來,道:“爹,娘,你們不用發愁,不聽你們的,我不孝,不和大妮在一塊,我還不如死了,死了卻還是不孝,還連累大妮,我想清楚了,要是不能如我的意,你們就舍了我吧,我剪了頭發去做和尚,以後只事奉香火在佛祖那,你們就當沒生過我,我出家了……”

季老娘臉色變了,最怕的事還是來了。這個蠢兒子來張家這些日子是被洗腦了呀。

聽聽這是什麽話。

眼見季老娘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張恒心中大呼痛快!

報應,聽聽,這就是報應,兒子插刀最爽。

便是大妮和張家人指著他們季家鼻子罵又算得了什麽,能出氣嗎?!

就是這樣才好呢,兒子不向著他們,不指責一句,卻一句不離要死要去出家,不是插刀是什麽?!

服啊,這個妹夫,哪怕真過不成了,臨離前,來這麽一出,真是妙,爽。

老姑奶奶威伍,張恒對著張強擠眉弄眼,佩服極了家裏這個老人家。

“閉嘴!”季老娘對著季大牛大喝一聲,氣的順不過氣來一般,卻還是扭過頭來,擠出笑道:“親家姑奶奶說的這是什麽話?!親家親自接過來的勝似母子的親姑姑,誰又能說什麽,敢說什麽?!您可千萬別當外人。張家有您這一老,如有一寶啊。小輩們不聽話,您只管訓便是了。我們做親家的也絕不敢說半個字,只是這個畜生,一口一個要死要出家,這不是陷大妮與父母不義嗎?!姑奶奶,您可得管管,他這麽軸,從小就軸,我是真怕他想不開……”

說罷落下淚來,也不知道恨季大牛要出家多,還是恨這個兒子插老娘一刀多。

張融融心裏笑瘋了,大牛憨,但是憨是有憨的好,就是中傷不分敵我,無差別攻擊啊。

這孩子,是個有福的也是個沒福的。若是遇上心疼他的長輩,他就是好運道。若是遇上那狠心的,那一輩子當牛馬使吧。能被人支使的團團轉。

這前被季家擺弄,把大妮差點累死。現在嘛,被她這一洗腦,這貨,就能把親爹娘給氣死了。

“好孩子,好好的說什麽死不死,出家不出家的?!”張融融道:“徒惹你娘傷心。”

季大牛卻只哭道:“我出家去得了,我死又死不成,我出家還不叫我出家落個清凈嗎?!”

季老娘能氣瘋,捂著胸口,仿佛自己十惡不赦的把兒子逼出家的瘋子。

她落淚道:“我親生的,若是不疼,當年至於求爺爺告奶奶的說城裏的親事?!親家,你倒是勸勸,也是您女婿吶……”

說罷看向大妮,張融融看她一副要拉大妮出來下水的意思,便捂住了大妮的手道:“好孩子,大牛若是出了家,你也別傷心,以後跟著姑奶奶,也落個清凈就行了。人吶,婚姻天註定,天不叫你們在一處,也是沒法子的事,他以後歸佛祖管,你一個俗人也管不得。心疼他不如心疼你自個兒吧,個人管個人的前程吧。”

正想拉大妮下水勸一勸大牛的季老娘:“……”

胸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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