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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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土地上,  青色的巨龍匍匐著,它爬在土地上,龍目緊閉,看起來像是陷入沈睡。

淩風下意識搖了搖腦袋,面前的龐然大物開始慢慢變小。一道綠光閃過,  青龍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抹黑色的身影。

風帶著哨子,裏面還夾雜鬼哭的聲音,被封在招魂幡中的惡鬼有一縷邪念趁機出世,化成一個骷髏頭立在半空。

骷髏咧開嘴,  似笑似哭。這風,更大了。

淩風淡淡地看了那骷髏一眼,臉上沒有一絲驚恐跟慌亂。

她是淩家的人,  淩家人從來不怕鬼。

淩風走向倒在地上的女人,她穿著一身黑衣,身形欣長。發繩被鬼氣侵蝕,斷在了一邊。她滿頭長發平鋪在泥土上,像是黑色的綢。

招魂幡安靜地躺在她的手邊,  上面黑氣跟金符相互抗衡,七張符的金光穩穩地壓住黑氣,  招魂幡又變得普通了起來。

淩風半跪在她的身邊,聽帶著鬼哨的風聲,  她蹙起眉,  扭過頭看那骷髏鬼頭,  把食指放在唇上。

“噓,你吵到她了”

骷髏頭頗為人性化地露出了表情,它由鬼氣凝成的頭顱散了又聚,最後停在半空中。它空洞的眼眶裏出現倆團鬼氣,這鬼氣化成黑色的眼珠,它立在空中,周圍的鬼氣朝它聚集,形成軀體跟四肢。

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印在半空中的影子。

躺在地上的朗晴看上去安靜極了,被陰煞氣侵蝕的她臉色平靜,眉宇舒展,失了平日裏的那份冷漠跟堅毅,多了一絲的脆弱。

卻是比以前還要好看。

淩風伸出手,用指尖一點點描繪她的眉眼跟鼻梁,最後把手停在她柔軟的唇上。

這唇在不久前吻過她,是那麽的柔軟,溫暖。

“你死了,青色的身軀變成土地,血液化成河流,堅固的鱗甲變成森林,雙角凝成高山”

淩風盯著朗晴安靜的面孔,有些著魔地喃喃自語。風吹亂了她的長發,不遠處的“人”變成一團鬼氣,又變成一顆巨大的頭顱。

“魔族在你的殘軀上起舞,仙界卻一片默然,從未經歷過戰爭的他們只會奏響哀樂。而我……”

頭顱張開大嘴,對著淩風淩空咬下!

胸腔的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都有了力氣。

蛟蛇類主要靠爬行,看似柔軟脆弱的腹鱗其實極為堅固,僅哀那獨角差上分毫。帝姬從來不是個慷慨大方之人,若不是她嫌那獨角太醜,也不會把它丟給諦聽。

這蛟鱗甲“醒”了,淩風更是無所畏懼。

伸手拿起招魂幡,淩風一個轉身,把幡桿插進了骷髏頭的眉心。巨大的頭顱在空中靜止了兩秒後騰得散開,在不遠處重新聚集。

“而我,以你的血為墨,以軀體做紙,用你雙角為引,引天雷繪百萬裏滅魔符。”淩風的眸子空洞,她低下頭看朗晴,但似乎透過她在看別人。“殺了你的人,都該死”

淡青色的光包裹住淩風的全身,幻化成鱗甲的虛影,跟青龍上神出征時的那件有八成像。

這是淩風的執念。

崢嶸的鱗甲像是在呼吸,貼在肋骨處的鱗片從下至上律動,青白色的光延伸到淩風的掌心上,隔開了她與招魂幡。

招魂幡殘餘的鬼氣纏住了淩風的手臂,卻突破不了那青白色的光。不遠處的陰氣與煞氣再次聚集,血紅色的陰戾充當了雙眼,漆黑的人影睜開了血色的眸子。

淩風的目光平靜,她雙手持幡,在風中幡聲陣陣,她的動作大開大和,將空門暴露在外。

她沒了道行,使用道家符箓跟步伐時就顯得空有型卻無神,如今借了青鱗甲的力量,淩風再次用起道家驅魔的步伐。

太極八卦圖在淩風腳下顯現,她腳踏陰陽雙魚,借陰陽二力於雙臂之中。紅眼的鬼影再次撲來,淩風高高舉起招魂幡,把它當做砍刀對著那鬼當頭劈下!

那鬼影散了,化成鬼氣包裹住淩風,耳邊似有萬鬼哭嚎,一聲連著一聲。

鬼話是不能聽的,聽多了,就不是個人了。如今萬鬼纏著淩風哭訴,導致她的精神一震恍惚。

“死了就是死了,在這哭倒不如去轉世投胎。頌我帝姬的名號,閻王爺沒準會寬恕你們,送你一場輪回”。淩風額角的青筋隱隱浮現,她咬著牙,眼底全是血絲。

就算淩風再不想聽,可這鬼語又多又雜,像是鬼僧念經那樣無孔不入。淩風覺得自己就是那帶上緊箍咒的孫悟空,耳邊的唐僧一直叨叨個不停。

“你們已是死物,自然不怕死,對你們這種罪大惡極的惡鬼來說,煙消雲散更像是一種解脫。你們想死?呵,還是給我滾回幡裏去吧!”

淩風用力把招魂幡杵在地上,黑色的幡旗見風就漲,把這方圓幾裏圍了個水洩不通。淩風腳下的太極八卦發出白色跟黑色的光,把兩人護在光圈之中。

仔細看去,發現招魂幡的幡桿正不偏不倚地插在陽魚中,太極圖轉起,白光占據了上風。

“我淩家的招魂幡怎麽可能是邪物。你們這群惡鬼,佛不肯渡,道無法渡,只能封在這幡裏懺悔。”

淩風撕開了幡角,濃郁如墨的鬼氣從幡中湧出,在觸及到八卦圖的白光時像是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幡旗巨大,化成了一個球在空中轉動。淩風擡眼,就能看見幡中的景象。

餓了多年的惡鬼肆意吞噬新來的小鬼,也有新來的惡鬼打敗在幡中占山為王的大鬼,吞噬它的力量,取代它在幡中的地位。

那裏是最真實的“國度”,沒有和平共處,只有止不禁的征戰與殺戮。

在幡中呆了百年無法脫離的惡鬼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它們第一次放下爭鬥,在幡旗上顯化出真身。

戲袍女鬼,聽說是以戲班為藏身之處,在全國範圍內演出,借著姣好的相貌,以男子的血氣為食,最後被淩家的祖宗拿下。因她知錯不改,無法超度,只能困於幡中。

女鬼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那男人青面獠牙,半身□□,全身肌肉暴起,手持狼牙棒,像是一堵墻。

那是戰王,死後陰魂不散吞噬其他鬼怪,兇相盡顯。它以武為尊,一生征戰,就連被困於幡中也不例外。

九頭巨蛇,在侵華的那些年隨軍過來的,淩風的太爺爺跟爺爺跟它在長江邊鬥了七天七夜才把它拿下。

鬼娃。它的生母在懷胎時被人毆打致死,它胎死腹中。死胎成鬼怨氣極重,殺了不知多少無辜百姓跟前來降它的道長、聖僧。因為它怨氣太重,無法超度,只能困在招魂幡裏,等它怨氣散盡的那一天。

……

圍過來的大鬼越來越多,在幡旗上投下它們的身影。實力越強,身影就越凝實,越過這群大鬼的身子,淩風還能看見無數的黑影,它們把兩人圍在中間,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們。

招魂幡上的七張符箓在風中飄動,爆發出一道又一道的金光。金光打在黑色的幡面上,由幡圍成的黑球開始縮小。

展現在幡上的鬼影開始消失,隔著招魂幡淩風都能感受到深沈的怨念。

怨與恨,還有止不住的殺戮。

招魂幡強行縮小,把那些鬼氣包在幡裏,順著淩風撕開的豁口塞了進去。

天地間似乎又變成原來的樣子,淩風擡眸看見天邊泛起的亮光,她腳下的太極圖像是鏡子一樣裂開。

早先退走的軍隊守在外圍,在鬼氣起的時候退到了更遠的地方。

蕭皓身上的符箓護著這支軍隊,耗盡了最後的能量。

那符是淩風初見蕭詩沁時給她的,當初給了兩張,一張內服一張外帶。蕭皓一直帶著那張符,知道現在。

符紙上朱砂畫的符消失,只留下空無一字的黃裱紙,蕭皓拿著符紙,心中悵然若失。

當幡旗圍成的黑球漸漸縮小的時候,蕭越一咬牙,讓自己的獨子獨自前去觀察情況。蕭湧遠遠地跟著黑球,從倒塌的房屋上翻過,來到了山腳下。

天亮了,光芒再次鋪展大地。鉆進淩風身體裏的那條蠱蛇被青鱗甲滅個幹凈,她摸了摸胸口,溫暖的感覺漸漸消失。

這次她跟朗晴同時遇難,藏在淩風身體深處的青鱗甲察覺到淩風或者是朗晴的氣息,這才浮現救她們性命。淩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招魂幡,最下面缺了一張符。

這符,貼不回去了。

倒在地上的朗晴突然動了動,淩風呼吸一窒,覺得昨晚那戰根本解釋不了。

難不成要告訴她,我拿你的皮做了護身的鱗甲,昨天晚上突然出現救了我們倆。

這件事能說嗎?這跟不打自招有什麽區別!

淩風還沒想好怎麽躲過朗晴這一劫,幹脆把手裏的招魂幡往地上一放,自己眼睛一閉往地上一躺。

昨天晚上發生什麽了?我不知道啊,我昏過去了——我昏過去的時候讓你揭符來著,你揭了嗎?

等到蕭湧小心翼翼地來到黑球消失的地點時,他看見陽光下滿身金黃的朗晴跪下身,把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淩風抱在了懷裏。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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