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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神山的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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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棉擔心攻擊石塔的是柳晏, 到了歸晏山,遂入靈識空間尋他,想讓他到歸晏山找自己。

卻發現他的靈識空間和他死了之後一樣, 空白一片。

柳晏根本就沒覆活。

那昨天她遇到的人是誰?

棉棉心裏害怕,悄悄回到石塔。

結果她來晚了, 石塔附近一個人都沒有。

這時, 雪葵在石塔遠處的地面發現了異樣。

棉棉過去一看, 只見地面有一道打鬥留下的溝壑,上面還帶著新鮮的血跡。

棉棉心神不寧,焦灼不安, 握著他的血晶子,心裏充滿掙紮。

她知道,只要把血晶子植入身體,就能知道他在哪裏,究竟還在不在人世。

可同時,他也將知道她的去向。

最後,她沒把血晶子植入身體。

在石塔逗留沒多久,她就帶著雪葵回了歸晏山。

直覺這座山和她的靈識空間存在著某種聯系,或許這裏有她被這個書中世界羈絆的真相。

原本她想好了要和柳晏一同探索這座神山, 現在,她要重新把柳晏當做已不在人世, 讓自己別再依賴他。

她往山頂飛速掠去,準備從那道枯竭的瀑布源頭開始摸索。

沒想到,上到一半就遇上了阻力。

歸晏山山下生機勃勃,綠林湖泊, 仙霧裊裊,山上卻是冰天雪地, 完全沒有生命。

穿過雲層,上到了雲層之上,更是狂風暴雪肆虐,山體峻峭難行。

知棉天生不畏冰寒,但不知是靈力太弱,還是神山的阻撓,她的靈力發揮不了作用,別說飛天遁地,走路都寸步難行,眼睛更是睜不開。

正準備放棄,棉棉突然想到之前沒有想到過的一個點。

在她的靈識空間裏,她是一株攀附在一座峭壁山峰上的紫藤,她最頂端的枝頭剛好冒出了雲層,所以她能看到雲海之上的這座雪峰。

若這座歸晏神山,真是她靈識空間裏的那座神秘雪山,那麽,相對而言,從歸晏山的角度往外看,應當也能看到她攀附的那座山峰。

棉棉迅速爬上一塊冰石,站在上面盡目往山外眺望。

什麽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雲海。

會不會是今日的雲太多?或是,在山的另一面?

不過,轉念一想,蓬萊島似乎沒有第二座像歸晏一樣,插.入了雲層的高山。

難道是她想多了,歸晏山和她靈識空間裏的雪山沒關系?

應該是了,她是在韶光湖長大的,靈識空間不可能扯上蓬萊島。

這時,一直跟隨在身邊的雪葵,似發現了什麽,忽然朝一側冰川峽縫中跳了下去,沒一會兒又跑上來,咬著棉棉的袖子,示意她坐上它的背脊,它帶她過去看看。

她隨它下去了,在厚厚的冰石之中,看到了一截柱子,豎著淺淺嵌在冰石面上。

棉棉在四周又找了找,很快在上面一點的地方,看到了一截斷裂的屋檐,綜合來看,這冰雪下面很可能有一座亭臺或者是小閣樓。

看來,這裏在很久之前氣候和環境不是像現在這般嚴酷。

這時,雪葵又好像找到了什麽寶貝般,在用爪子拼命刨著冰雪。

棉棉走過去看,是一塊長長的黑色牌匾。

隨著雪葵快速的挖刨,上面的朱漆色隸體大字一個接一個露了出來。

“天清日晏……”

棉棉抹著牌匾上的碎雪,低聲念字。

“絲柳雋雋……”

話音剛落,棉棉手腕和胸口同時發燙。

連忙拉起袖子,是腕上的線在發光,摸入衣襟,竟是柳晏的血晶子在煥發紅光。

棉棉吃驚看著它們,這牌匾和柳晏似乎有什麽關系。

這時,棉棉感應到掌心的血晶子在向她傳遞強烈的訊息。

她緩緩起身,怔楞著朝山下一個方向望去。

它在叫她去山谷的最深處。

遠在唐宮協助龔老驅魔的離焦,心口突然一陣收緊,緊得他有些發痛。

護著雪花的正道聖光因他的心神不寧一陣閃晃,罩在他們四周的金色符紋色澤變弱。

聖光外圍浮動的幾縷煞氣感覺到聖光薄弱,殺氣大增,狡猾地想趁此鉆入離焦的印堂。

一旁的女帝和島主等人吃驚,紛紛出手消滅煞氣,並助他穩住心神。

然而離焦似出現了力竭,面色不好看,眼眶還泛了紅,眼看是繼續不下去。

龔老對他示意,兩人同時收了法印,暫停了驅魔。

大家問離焦方才發生了什麽,為何突然不適。他沒有回答,看了看外面臨近傍晚的天色,匆匆說了句明日再來,便飛速離開了。

“他的內丹在作祟。”龔老嘆道:“這個內丹在借他身體發洩怨氣。”

問觴眼睛微瞇,利光畢現,喚出數位隱靈:“跟蹤他,把那個藤精找出來。”

根據血晶子的指引,棉棉快速往谷底深處掠去。

谷底深遠似沒有盡頭,不停往下走還是有路,周圍的樹木越來越高大,霧氣繚繞,靜謐幽暗,擡頭看去,看不到樹梢,更看不到天際,只有朦朦朧朧的暈光。

漸漸地,路面越走越平,灌木亂草也漸漸少了,一路上都能看見的溪流也沒了,但奇怪的是,溪水叮咚流淌的聲響一直都跟著她。

眼看天色漸暗,看來此時太陽已西落,棉棉開始擔憂離焦已經在找她,猶豫要不要下次再來。

剛這麽想著,腳下忽地“啪嗒”一響,她踩到了水。

凝目往外一看,原來她走進了一面湖。

霧氣氤氳,一眼看出去,竟看不到這面湖的邊際。

棉棉怔住了。

這裏,不是柳晏的靈識空間嗎?

後頭的雪葵歡快地奔了進去,靜謐的谷底響起了肆意的踏水聲,湖面蕩漾著一圈一圈泛著柔光的細紋。

握著血晶子的手微微顫抖,她身形晃了晃,失神地往前走了兩步。

“……晏?”

她嘴唇不由自主發出聲音,雙眸布上了水霧。

“是你嗎……晏?”

她顫聲呼喚,越走越深,直至看不到任何邊界,仿佛置身於另一個空間般,她知道,她已身在湖中心。

可是,為何沒看到那棵參天柳樹。

她不會記錯,這裏就是柳晏靈識空間的地方。

在她還是一棵小嫩芽的時候,他就已經挨著她,用他只比她粗一點點的枝幹托著她了。

他們就是在這湖水上,纏繞著生長。

他粗大的樹幹,柔軟的枝條,是她的家,她的依靠。

一道水線自頰上迅速滑落,打在了她顫抖不止的胸襟上。

“柳晏……”

她想高聲呼喚,喉嚨卻哽塞難言。

“不是你把我引來的嗎…為何又不出來……”

四蹄踏水的聲響,由遠及近傳來,眨眼功夫雪葵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它看起來很急,低鳴著直拱她的膝蓋窩,要她往前走。

她知道它定是發現了什麽,跟著它往裏跑去,紫色身影很快消失在濃霧之中。

她走了沒多久,岸邊急速掠來一道人影,是循著棉棉的蹤跡,尋過來的離焦。

落地的瞬間,他腳下一軟,“嘩啦”一聲跪倒在水中。

盡管雙手及時支撐,仍是跌得狼狽,整個身體都被濺濕。

正欲站起之時,忽然身形一滯,蒼白的嘴唇溢出了鮮血,順著下巴如斷線的珠子,滴滴答答落到了水中。

他胸口痙攣抽痛,彎曲的背軀不住抖顫,可見他在強撐。

事實上,就在剛才,在下來谷底的路上,離焦已經撐不住吐血昏迷了一次。

因為這谷底,是神山的禁地。

在他從師尊手上繼承這座神山之時,他老人家就囑咐過他,谷底是歸晏神山的神靈沈眠的地方,神秘莫測,靈力強盛而霸道,絕不可進入其中,否則將對元神造成不可逆的損壞。

這是離焦第一次下到谷底,他從來沒進入這麽深,不知將會發生什麽事。

在昏迷的那一刻,他的確有種元神被燒灼吞噬的滅頂之痛。

然而,不知是潛意識放不下棉棉,還是他熬過來了,很快他驚醒過來,燒灼感稍微減輕了點。

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他能通過內丹,感應到棉棉的位置了。

這讓他欣喜若狂,更加不顧一切沖到谷底,進入道谷底最深處。

此時再次吐血,但對棉棉的執念,令他生生忍下了昏過去的那股勁。

他緊閉著仍滴著血的雙唇,不讓自己發出半聲軟弱的喘息呻吟。

布滿了血絲的利目,死死盯著倒影在湖面上那張蒼白失血,卻悍戾剛硬的面容。

喉嚨震動,血唇緩緩揚起了弧度,陰鷙乖謬的笑聲從胸膛滾出。

“既然弄不死我……”男人不屈的聲音,從牙縫裏一字一頓擠了出來:“就乖乖為我所用!”

下一瞬,他自水中一躍而起,往裏飛奔而去。

棉棉隨雪葵往裏跑去的時候,手腕的線忽然灼熱起來。

一定是代表柳晏就在附近。

她心跳加速,向四周大呼:“柳晏!”

就著這時,她瞥見濃霧之中,依稀出現一個人影。

她連忙止住腳步,正要喚那人,驀地發現,這個人影看起來不像是男人的體型。

更像是一個少女,而且是個短發的。

是夏木。

棉棉凝視著她,心裏並沒有多緊張。她已經做好了和從前的自己見面的準備。

她出聲道:“你是夏木嗎?”

她沒有說話,雙手自然下垂地放松站著。

棉棉大膽擡步上前,忽然她就動了。

她在朝一個方向看。

或許是因為知道這個人是自己,棉棉一眼看出,她有點緊張。

棉棉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望去,下一瞬,她呆住了。

那邊出現了一個身形頎長的男子,正負手緩步走向少女,於少女身前三尺之外站定。

盡管同樣離得太遠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姿氣度,顯然是離焦本人。

棉棉一陣尷尬,原來她誤闖人家的約會地點了。

雖然她挺想圍觀,可本著她如今是爬床賤奴知棉的身份,表現地這麽大度也不好。

正想趁離焦沒發現她之前離開,那邊的夏木忽然轉身,往一個方向跑去。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她的動作很幹脆利落,就像在沖刺一樣。

而離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棉棉皺眉。他們幹什麽?吵架了?

就在這時,夏木突然用力一跳。

動作決絕,瘦削的身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輕巧的弧線,下墜之時,身體一松,四肢呈放松狀態地任自己墜落。

棉棉渾身一抖。

這動作不是在避開什麽坑,像是在跳樓。

棉棉感到窒息,迅速瞥向那邊的離焦。

仍舊一動不動,靜靜立在那裏看著。

下一瞬,夏木仿佛遁地一般,身影沒入了地面。

消失了。

棉棉訝然,夏木會靈力嗎?

再看離焦……也不見了?

棉棉按住發寒的心口四處張望,愈發感到不對勁。

夏木奔跑沒有聲音,他們出現的整個場景,仿佛是默片裏放映的影像。

如果他們不是在玩她,那方才她看見的,或許不是真人。

難道他們當年曾在這裏活動過,所以留下了影像?

——當時離焦說,夏木若想回家,必須消除畏高的恐懼,找個和深井一樣又黑又深的地方跳進去。那段時間夏木為了克服畏高,跟著他做了許多殘酷的訓練。

這是安童昨晚告訴她的。

在聽了系統說,離焦主動為她舍棄終生自由,還失去生存欲望,棉棉還認為安童所言不可信。

如今看來,離焦當年對夏木或許真的很殘忍。

之前他們一同喚出天馬由瓊星臺回唐宮的路上,離焦不也故意使壞,把她嚇哭了嗎。

至今她還記得他那溫柔中透著陰戾的笑容。

想起她墜井後在醫院醒來那段可怕的日子,棉棉心裏便堵得慌。

那時她每日做噩夢,不敢閉眼睡覺,看了幾個月心理醫生才好一些,或許就是被離焦折磨傷害得。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憑什麽還要她回來這個鬼地方給他生孩子。

這時,氤氳的白霧之中,遠遠傳來於水中奔跑的聲響,並伴隨著一個男人的呼喚。

“棉棉——”

棉棉心一提,是柳晏的聲音。

可離焦的聲音和他是一樣的,今天早上,她便是因此認錯了。所以來的不一定是柳晏。

棉棉趕忙帶著雪葵往湖的邊界跑去,躲到了一片灌木叢後面。

她打開手心看了看血晶子,仍是紅的,腕上的線也依舊灼熱。

這究竟是代表什麽呢。

“棉棉——你在哪兒——”

很快,霧氣中跑來了一個男人。

這回棉棉能肯定是真人,能看到他從濃霧中急速穿過來,帶起的風把所過之處的霧氣攪得翻滾。

他的面貌衣衫也依稀看得清。

棉棉瞇眼緊盯來人,面色慢慢從期待變成了沈冷。

是離焦。

顯然他感覺到她就在附近,跑到這邊便停了下來,四處張望呼喚,臉上寫滿擔憂。

他面色蒼白,衣服又濕又臟,看起來有些狼狽,似乎來的路上不太順利。

灌木叢後面的棉棉嘴角閃過譏笑,垂下眼簾不看他,在黑暗中沈默不動。

現在還沒完全天黑,他有的是靈力,做出這副模樣,目的再明顯不過。

今晚她不想和他逢場作戲。

等到天黑,她就拍拍屁股走人。

外邊的男人在四周跑了一圈,見無人,很快又跑走了。

棉棉正欲起來,不遠處忽然傳來摔倒的聲響。

或許是有水的原因,那聲響格外的大,聽起來也格外揪心。

接著,聲音便休止了,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扶地起身的動靜。

棉棉有些狐疑,直覺這是陷阱,警惕觀察四周,以防他突然從暗處襲擊。

但並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

棉棉慢慢從草叢中站了起來,輕手輕腳走過去。

遠遠地,她站在岸邊看到了倒在水中的男人。

趴倒的姿勢,大半個頭都沒入了水中,一動不動,不見一絲生氣。

雪葵想走過去瞧,被棉棉一把拉住。

大名鼎鼎的離焦仙君,人稱靈物菩薩,法力高深,與萬靈共通,豈是這麽容易就能出事的?

這時,她看到他頭的位置,水的顏色在逐漸變深。

定睛一看,似乎是血。

棉棉皺眉,猶豫了下,從草叢後面繞出來,擡腳下水。

“嘩!”

水中男人突然一抖,嗆咳著爬了起來。

棉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躲回草叢後面,抱著雪葵,摸了摸差點嚇沒了的心臟,暗罵了一百零一句臟話。

這時,她聽見了一陣略顯顫栗的呼吸聲,以及從水中吃力站起的聲響。

就在距離草叢只有五尺遠的水中傳來。

棉棉慢慢回轉身。

透過草叢,看到一個垂著腦袋,雙手撐地,單膝跪在水中的男人。

光線比方才又暗下了幾分,但她能看清,他緊抿的嘴唇在顫抖,有深色的液體從唇中溢出,順著下巴滴滴答答落入水中。

仔細看,他的鼻尖亦有液體滴落。

只是這液體,是澄澈透明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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