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精神錯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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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之時, 離焦便感覺到屋裏有人。

男人恬淡半垂的眉目,驀然一凝。

她和安童?

一道銳光隨著眼波流轉,自微揚的眼尾一晃而過, 眨眼,溫柔重回男人俊美的面容。

他輕輕松開一路乖乖伏在他懷中的短發少女:“到了。”擡手給她理了理吹亂的劉海, 讓她明亮的大眼可以露出來:“可以打開眼睛了。”

“咚!”

一陣書本掉地的聲響從裏傳出。

以及女人略顯慌張的呼吸聲,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心疼的聲音。

“你沒事吧?”

離焦唇角微僵了僵, 拉起少女的手,不急不慢地轉身過去,輕輕把門推開。

跟著離焦從歸晏山來到這裏的柳晏, 落到石塔附近的一棵樹梢上。

他也發覺了塔中的棉棉和安童,但他的反應比離焦大上許多。

他面色僵白,雙目怔愕,扶著樹幹的手,青筋暴突。

他們會在一起,說明棉棉已經知道虎綴蘭的真相。

棉棉一定很生氣……想到這裏,柳晏心緒更是紊亂。

推開門那一瞬,離焦便一眼看到地上,一個紫色柔軟的身子, 慌慌張張撲到男人身上的畫面。

顯然她知道有人來了,撲下去的時候, 眼睛緊張地看了這邊一眼。

“知棉!”被推到地上的男人也不可能不知道有人來,只是他眼中只有身上的人,伸臂半摟半扶地把她護住:“摔疼了麽?”

紫裙女子慢慢扶地坐起,軟手按著發紅的額角, 難受地微微靠在男人的肩上:“有點暈……”

門口的男人背光而立,半邊臉完全隱在了黑暗中, 被薄光照射的半張臉,泛著冰雪般冷白的光澤,晦暗淡漠。

微微下垂的唇角,浮著一抹嘲諷,聲音一如往常,溫和輕緩。

“兩位,怎地來了此處?”

安童終於分出些心神應對來人:“離焦仙君有所不知,島主下令讓……”他聲音驀然一頓,扭頭看住離焦身後嬌小的人影:“……夏木?”

兩人對話間隙,藏在安童身後的一只細手,悄悄拿起了地上的書,塞入了腰上的芥子袋。

“?”她懵懂不知的樣子,眨著大眼,望了望安童,又扭頭看了看離焦。

不想就對上了一雙一瞬不瞬看著她的眼眸,與她目光一觸,那雙眼便微微一彎,眸底漾起了一種陰鷙的溫柔,叫人望之心悸發顫。

“小仙有些好奇……”他唇角微揚,喉結微震,溫和的嗓音似能蠱惑人心:“知棉姑娘,方才藏的是什麽呢?”

棉棉長睫緩眨,飽含秋水的大眼,布上了一層朦朧的薄霧,殷紅小嘴微嘟,露出了一個略顯無辜的表情。

“離焦仙君在說什麽?”

離焦看著她生動的微表情,神色閃過訝色。

她不是傀儡。

離焦暗忖,下一瞬,他松開少女的手,邁步朝棉棉走去。

他看到她下唇緊張地抿了抿的動作。

她的這一動作令他心裏無由一喜,眸光漆亮無比。

如果她不是傀儡,那麽,夏木就會……

這時,身後響起了奔跑的聲音。

是短發少女突然跑走了。

跑得非常快,咚咚咚直往樓道下去,棉棉什麽都沒看到,只看到一個瘦削單薄的背影。

離焦腳步一頓,面上毫無波瀾,眼睛盯著兩步之外的棉棉。

“她走了,”生怕他們不知道,棉棉好心提醒:“你們不是認識她嗎……”

安童面色怔忪,顯然還陷在震驚中。

離焦什麽都沒說,轉身追了出去。

在跨出門的瞬間,指尖不動聲色地朝屋內揮出了一道法術,隨後躍出了外面的廊道欄桿。

“我們也去看看吧。”

棉棉趕緊跑出去扶欄往下看,剛好看到離焦帥氣地自空中掠下去,攔截住剛跑出石塔不遠的短發少女。

少女似乎在生氣,繞開他直往外跑,平原的風將她淡綠色的格子襯衣灌地鼓起,烏黑的短發在奔跑中如麥浪般飛揚。

寬袍男子一把拉住了少女細瘦的手腕。

下一瞬,少女便回頭沖進了男子懷中,緊緊埋在裏面。

看不見她的模樣,只能看到男子背上的衣服,被她的手揪地變形發皺。

棉棉眉眼微瞇,一瞬不瞬看著那相擁在夕陽之下的兩人,心底蕩過一陣說不清是屬於什麽的感受。

她不知道,有個人也正隱在暗處將她靜靜看著,想從她的眼角眉梢中看出心緒。

可她反應實在太平淡,平淡到反而讓那人感到一陣心慌。

“她就是夏木?”棉棉淡道。

安童面容微僵,口氣謹慎:“不清楚,單看身影,很像,但是……”總感覺不太對。

“那還等什麽?”棉棉瞥了瞥他:“快去看看啊,夏木剛才好像吃醋了。”

安童訝然:“何以?”

“你剛剛抱著我呀。”棉棉嘻嘻笑道:“你再不去看看,她可要被離焦帶走了。”

安童聞言,驀然一笑:“沒關系,她是不是夏木,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如今,我更想呆在這裏。”

他側首凝視她,輕道:“可以嗎?”

棉棉微微一楞,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

不止她,樹上的柳晏,以及塔下安撫少女的離焦,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仿佛一語叫醒夢中人,兩人面色同時煞白。

沒想到,他們說不出口的話,竟然被他就這麽輕易說了出來。

離焦握了握拳,正欲松開少女,少女忽然勾上他的脖子,擡頭啜泣道:“你要去哪?你不是說你等我很久了嗎?”

離焦一怔,下一瞬,脖子上的軟臂便將他用力往下一拉,一片柔軟觸上了他的下唇。

塔上的棉棉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快帶我走……”吻著男人下唇的少女,顫聲喃喃。

離焦凝目看著她,擡起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

下一瞬,他們的身影便化作微光掠出了天外。

柳晏面容冷峻,緩緩收了靈力,將目光重新放回石塔上的人,沒想到竟看到安童拉著棉棉進屋的畫面:“我們進去吧。”

看著棉棉沒有任何反抗地隨他走了進去,柳晏滿臉錯愕。

“棉棉……不……”

他雙目赤紅,嘴唇發白,不能置信地喃喃,不甘的淚水簌簌滾落下來。

“為何是他……你告訴我……”

清俊面容逐漸猙獰,嘴唇由白轉黑,緊蹙的眉心泛起了烏黑的剎氣,原本清朗的嗓音,慢慢發出野獸般的嗚鳴。

原本晴空萬裏的天空,霎時聚起了滾滾烏雲,電閃雷鳴響徹整個天際。

赤紅的雙目開始一點點被黑氣滲透,神志也快被魔性淹沒控制了,他高聲嘶吼,掌心凝起黑色的能量,欲沖過去將令他傷心欲絕的石塔擊毀。

就在這時,腦海突然閃現棉棉溫柔摟著他的模樣。

她輕輕靠在他胸口,輕聲細語地囑咐他。

——說好了,晚上不可跟著我。

她雖然沒有說一句想他,但是她註視他的目光,比從前任何一個時候都深沈。

——如果你想多看到我一天,就答應我。

他渾身一抖,幡然清醒,身上的煞氣驟然消失,眉宇間的黑色邪戾之氣,一點點退散了下去。

退散地只剩下蒼白淒楚,赤紅的眼睛,凝滿了委屈的淚水。

烏雲四散,天邊是落了一半的血陽。

他空洞地望著那輪血陽,就好像望著劊子手舉到了他頭頂的長刀。

太陽下山了,他不能再找她,這是他們的約定。

他不能再讓她失望了。

他要相信她,她不可能喜歡那個人…不,不對……棉棉可以喜歡……

她喜歡誰,他都沒關系……

他只求她能留在這裏,比他們多愛他一點點……

他鼓起勇氣移目,透過模糊的淚眼,望向那座石塔。

想象著裏面的情景,他胸口痙攣,喉嚨裏滾出兩聲破碎的嗚咽。

他慌忙抿住嘴唇,咬住牙關,壓抑心中一陣陣上湧的心酸痛苦,卻只是令自己的喉嚨發出狼狽的抽噎。

沒關系,他可以忍耐。

從前,他不是每天都在她的靈識空間裏,聽她與其他人的對話嗎?

她和他們歡聲笑語,暧昧調.情,他都能默默聽著,不露一絲聲響,不發出任何動靜。

赤紅如血的眼睛滾出大顆的淚珠。

他可以,他可以做到的。

冒著青筋的大手,死死抓著樹幹,五指早已深陷木削之中,一股股濃稠的鮮血,自裏面湧出,把樹幹淌地鮮血淋漓。

這時,石塔屋上的門忽然從裏打開。

他整個人一震,迅速斂聲躲起。

只見安童從屋內走了出來,出來的時候,還在門口站了站,依依不舍地朝裏面說了聲“有事記得找我”,才慢慢地飛身離開。

柳晏緊緊盯著他身上的衣服,上面不見一絲淩亂發皺。

方才還好似垂死之人,現在便又像重獲了新生,滿臉激動欣喜,還掛滿了淚水的雙目,迸發著鑒人的光芒。

果然,棉棉不喜歡他,甚至,他們可能還沒有親吻過。

他心砰砰直跳,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

石塔上的閣樓燃起了燭火,一個美麗的女子剪影出現在窗紙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沒法忍耐了,靈魂深處對她瘋狂的愛意,令他只想立刻抱著她。

他沖了過去,卻在落腳之時,又小心翼翼地放輕了動作。

他沒有發現他周身乃至面貌都發生了變化,清俊的面容,變得傾世的俊美,衣袍變成了天水碧色,膚光勝雪,唇紅若滴,眸亮如星。

他周身帶著冰雪的氣息,飄動的衣袂,飛蕩的墨發,漾出一縷縷雪之霧氣。

看著這扇透著燭火的木門,他緊張地呼吸急促,手指發涼。

他站在門外,擡手放在門上,喉嚨暗咽,張唇輕喚。

“棉棉……”

裏面沒有回應。

定是生氣了,氣他又食言了。

而他卻笑了,笑得眼裏全是甜蜜,全是寵溺。

“棉棉,你別生氣……”他眸光閃過孩子般的羞愧:“我只是,只是剛好路過……”

裏面還是沒有聲音,但他不著急。

“棉棉,讓我進去看你一眼好嗎……我覺得,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你了……”

他耐著性子等了兩秒,心卻跳動了不知多少下:“你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

說著,門上的大手,把門輕輕一推。

一道金光由裏迸射而出,如萬千尖刀朝他周身齊齊刺來。

男人雙目怔怔,下一瞬,他的身體便如煙一般消去,化成了一片鵝毛白雪,輕飄飄地自空中,蕩落到了地上。

一雙腳緩緩落了下來,長指微動,那片雪花便飛上來,落入了掌心。

他擡起掌心看了看這片晶瑩剔透,卻缺了一角的雪花,唇角慢慢揚起了滿意的笑:“北帝啊北帝,別怪本小仙,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蠢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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