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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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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過紗窗撒進帳子中來, 映在紀嬈未施粉黛的臉上,她輕蹙起黛眉,鴉睫顫了顫睜開了眼, 屋頂上回旋纏繞的金龍令她猛的回想起昨日之事。

“嘶——”只覺腦中生出一股悶疼來,她失了神智之前分明是聽見了寧稚珣的聲音,再掃視了一番, 正生出疑惑時, 殿外進來一個侍女。

“姑娘醒了, 讓奴婢替姑娘梳洗罷。”侍女穿著一色的青色宮裝,正是她見過的, 東宮婢女的著裝。

少時,那侍女便端了盥洗盆替她仔細的收拾了, “姑娘若有別的吩咐, 只管喚奴婢就是了。”回罷便緩緩退了出去。

她坐在鏡臺前長舒了一口氣, 眼角閃過一絲厲色,她必須盡快讓福祿憶起前世, 助她回靈孚山去。提裙跨出了殿門, 向方才的梳洗丫頭問道:“福祿在哪裏?”

福祿每日晨時必會在瑤清池中服侍太子殿下泡藥浴, 侍女未加思索便回道:“回姑娘, 福公公此時正在瑤清池中, 姑娘隨奴婢來罷。”說著便領著她去了瑤清池。

紀嬈掀了簾子進去,整間屋子氤氳著水霧,教她的視線難放遠只得壓著步子徐徐前進。

正走著,忽有一抹紅色映入眼中, 她不免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探出手一把抓住玉佩時,人亦摔倒在濕滑的地板上了。

“哎喲——”紀嬈不禁輕吟出聲。

“誰?”

前方響起了熟悉的聲音,怎的蕭寒也在這裏?罷了,先拿了玉佩走就是了,無奈那玉佩卻是掛在一件袍子上的,她如何還來得及解下,只囫圇將衣裳一同擄了走。

“你在往前一步,本宮即刻召侍衛進來。”他的語氣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脅。

紀嬈心知她逃不掉了,便轉笑道:“殿下……是我……紀嬈。”

“紀姑娘……你偷本宮衣裳作什麽?”

“啊?”她埋頭掃了一眼,便瞧見箭袖上的盤龍雲紋,果是他的衣裳,可鴛鴦佩為何在太子身上?

“姑娘……?”蕭寒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忙轉身去還衣裳。

見紀嬈突然走過來,他忙轉過了身子,定了定神:“姑娘只將衣物放在木盤中便好。”

她緩緩將袍子置在盤中,起身時掃過了他後頸的一抹紅,不由暗笑:怎的男子也愛紋些花兒朵兒的在身上。

可那花樣子,她卻覺著似是在何處瞧見過,可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阿嚏——”猛的一個噴嚏,將她的思緒擾亂了,應是昨日那一桶冷水害得。

紀嬈退出了瑤清池,只對著殿門作了一揖,高聲道:“昨日之恩,紀嬈謝過殿下。”

她雖在外頭,可聲音仍清脆響亮的,他已聽見了,但卻因心下的愧疚不敢回聲。

太子清冷實屬尋常,紀嬈亦未放在心上,便先回府去了。

她本想悄無聲息的回映月苑去,才進了正堂,便見婆子丫頭齊整整的列了兩行,紀芙端跪在中間,一嬤嬤手持竹條一下一下的打著。

平時嬌慣的人兒,此時卻悶著不作聲,只死死受著。

薛氏瞧見紀嬈回來了,滿面淚水的撲倒地,泣不成聲:“嬈兒,快救救你妹妹罷。她絕非存心害你的,亦是受了他人脅迫,你若著實氣不過,剩下的鞭子,便讓我替她受過罷。”

她瞥了一眼薛氏,便繞開了走過去,一把抓住了嬤嬤的胳膊。

嬤嬤怔了怔,不敢輕舉妄動,只為難的瞧著紀嚴義。

“你不必替她求情!她既是這等沒有心肝的東西,也不用留了!”紀嚴義怒著回了一句。

紀嬈伸手奪下了嬤嬤手中的竹條,看著紀芙身上橫七豎八的紅痕,握緊了條子,重重左右摔了兩鞭子。

紀芙登時支撐不住倒地了。

“芙兒……芙兒!”薛氏慌忙跪走過去,將她攬起,“太傳大夫!快傳大夫去啊!”

眾人一時不敢動,待紀嚴義擰著眉拂袖起身離開時,才忙扭身去請了大夫。

紀嬈亦將手中的鞭子仍在了地上,冷著臉回了映月苑。

“姐姐……姐姐!”

大清早,萍兒便聽見有人在外扣門,忙披著褂子走至門前:“是誰?”

“還不快開門!是我們姑娘!”采鳳雙手扶著紀芙,急的回著。

萍兒一聽,亦忙開了門,昨兒的陣仗雖大,但只知二姑娘犯了錯事,下人們皆不知是何事,竟是那樣一頓毒打。

瞧著紀芙頭發散亂,面色寡白整個人搖搖欲墜的,忙也上前攙了一把。一面又向裏喚了一聲:“玉姐姐,二姑娘來了。”

玉兒朦朦朧朧聽見了外頭萍兒的聲音,亦打了褂子起身,透著窗格往外瞧了一眼,怎麽二姑娘也來了。昨日那一頓打,想必傷的不輕的,這會子怎的又來了,忙走回內屋,將紀嬈輕聲喚醒:“姑娘,二姑娘來了。”

紀嬈恍惚間醒來,更覺頭重腳輕,撐著道:“怎麽了?”

正問著,萍兒已將紀芙攙到了門口,待要扶她進去,她卻按住萍兒的手,只立在門外道:“姐姐,是我……”

“教她進來罷。”分明還未入秋,她卻猛然覺著冷的緊,仍裹著錦被躺著。

聽了紀嬈的話,玉兒便忙出去接紀芙進來,她見紀嬈仍躺在床上,猜她許是仍生著氣,掛著淚珠倏然跪在了地上。

“二姑娘,你身上未好,使不得。”玉兒忙要攔住她。

紀嬈撐起了身子,緩緩道:“你們先出去罷。”

“芙兒謝謝姐姐。”見萍兒同玉兒退了出去,她緩緩的叩了下去,“若不是昨日姐姐出手,我今日未必還能起來見到姐姐。”

父親正在氣頭上,如何管得了許多,只恨她的歹毒心腸,嬤嬤下手雖不致命,可若一直打下去竟不如痛快兩下來的強。

父親因見姐姐出了手,氣消減了些,這才讓她有回旋的餘地。

“你既如此說了,我亦沒什麽要說的了。”紀嬈說著輕咳了兩聲。

“芙兒今日來求姐姐,非是妄圖求得姐姐原諒的,只二哥哥從小亦是同姐姐一處長大的,如今,便請姐姐救救他罷。”

“你說什麽?寧稚珣怎麽了?”

她那日分明記得寧稚珣亦來了,怎的突然間又不好了。

紀芙一面掉著淚,一面將種種緣由都說與她。

“你早該說了!”她瞥了一言地上的紀芙,“還不起來。”

紀嬈雙手撐著床,思忖了一番,“你去派人盯著那張念的動作。”

她自小同寧稚珣一處長大,他並不是能做出這等事來的人,她須還得往寧府去一趟,問問清楚。

才至寧府門前,卻見秦江守在路旁,她停了停,瞧著他緩步上前了。

“紀姑娘果真是聰明之人,”說罷從懷中掏出一紙書信,“姑娘若是想通了,直去大將軍便是了。”

紀嬈忽而勾了勾唇角,兩指夾過那信瞅了兩眼,便直往腦後扔去,冷笑著:“你可將本姑娘此舉,如實回稟單子柯。”

說罷便提裙角,進了寧府的大門。

問了問管家,才知他去了蘭亭了,忙轉身向那頭走去。

寧稚珣正立在柳樹下,對著樹練著功夫,一陣拳打腳踢。

“稚珣!”紀嬈喚了一聲。

但他卻似未曾聽見,仍埋頭捶打著。

她只得過去接他一拳,誰知今日竟渾身無力,只他的一拳,便教她後退了數步,輕咳了半晌。

“大姐姐……”寧稚珣焦急的喚了一聲,自己原犯了錯事,如今又因他的緣故限她於陷阱,著實沒有臉面見她,因而便欲躲著她。

紀嬈將他拉著順勢坐下,輕聲道:“那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我……”他本不好說出口,但見紀嬈凝視著他,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那日我瞧見大姐姐同那畜生在一處,舅父竟也轉了態度,我便以為姐姐竟真要與他成了,便……便趁著夜裏出去買醉,誰知誰知一時喝糊塗了,竟錯進了張姑娘的屋子。”

“然後呢?”她不肯放過一絲細處,仍追著問。

“接著……接著……”說著寧稚珣撓起了頭,這本就是他第二日醒來才發現的,接下來的事,他如何還記得,便道:“那日許是喝的太多,不省人事了,剩下的我便混忘了。”

紀繞又盤問了幾句,才離了寧府。

回至院中,便瞧見玉兒接出來了,笑道:“姑娘,方才太子殿下傳人送了藥給姑娘,說是怕你受了寒,你說說,這好端端的,受什麽寒。”

“阿嚏——”紀嬈又是打了一個噴嚏。

“唉呀,姑娘該不是真受了寒罷,不是說昨日只是去寧府逛了逛?怎的便著了寒。”玉兒對昨日之事並不知情,因紀芙未敢將太子牽扯出,便只對紀嚴義說是寧稚珣將紀嬈救回了寧府中休養著。

紀嚴義亦不能將這等影響女兒名節的事向外說,便只道大姑娘是往寧府玩耍去了。

“應無甚大礙。”紀嬈擺了擺手。

雖聽她如此說,玉兒還是伸手向她額上摸了一把,竟是滾燙,忙攙她回了房。又命萍兒去將太子送的藥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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